第八十八章 玉泉山杨戬
哪吒悬于半空，俯瞰身下山谷。云絮漫过嶙峋崖壁，将谷底老林浸成一片流动的绿海，百米巨柳的垂绦在雾中若隐若现，风过处，叶浪翻涌似有龙吟。3XzJmX
流火如赤霞裹身，他踏焰落在青石坪上，激起三两点金焰，旋即湮灭于湿冷的空气中。巨柳下，那道倩影闻声抬眸，墨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月白纱衣广袖垂落，随动作漾起细雪般的弧光。额间竖痕隐在鬓发阴影里，若凝神细看，方见一丝淡金流转。3XzJmX
不似青凰羽衣缀金、自带万凰来朝的雍容，也不似敖丙冰肌玉骨、凝着水泽滋养的阴柔，纵是天仙容颜，但那股英气却要更胜容貌三分，比起女仙，更似是运筹帷幄的谋士战神。3XzJmX
她右手横握金锋银枪，枪身足与人齐高，枪尖凝着冷光，似有寒星坠于其上；腰间三尖两刃刀的鞘上，银线绣就的流云随动作轻晃，真如月华在鞘间流淌。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将下颌线衬得愈发锋利如削。3XzJmX
树旁卧着条细腰白犬，绒毛似堆雪，脊背挑着几缕银丝，倒像落了场微型的雪。琥珀色眼瞳静时温顺如溪，瞥向刀身的刹那，便陡生寒芒，恍若藏爪的猛兽。鼻息漫出的白气落地，竟凝成细碎的云纹，在青石上转瞬即逝。3XzJmX
“玉泉山杨戬。” 她开口时，声线清冽如冰泉撞石，眸色是极深的墨，像藏着千年不化的寒潭。3XzJmX
哪吒望着她额间若隐若现的竖痕，想起太乙真人所言，唇角扬起时，眸中星火微动。他拱手一礼，青衫随动作拂过石面，带起细尘，“哪吒。家师常与玉鼎师叔论道，早闻师叔有位高徒，今日一见 ..”3XzJmX
“不必客套。” 杨戬抬手打断，广袖扫过枪身，发出清脆的金鸣，随后指了指眉心处“天地异变已现，我等也能窥得几分端倪。师尊命我下山，一来在陈塘关历练，二来，便是为你。”3XzJmX
她打量着眼前少年，清秀面容配着一身青衣，瞧着尚带稚气，言行却沉稳得不像个十一岁孩童。周身没有仙人的冷冽疏离，反倒有种温润的气场，像春日融雪时的暖阳，偏又透着久经世事的老练。这般矛盾的气质，清秀中藏着英气，稚嫩里裹着沉稳，竟让人一时难辨其锋。3XzJmX
这便是师傅赞不绝口，说天资悟性能与自己比肩的人？杨戬面色不变，心中也是来了兴趣。3XzJmX
“为我？” 哪吒朗声一笑，混天绫轻晃缩入腕间，赤光若游蛇，“那倒是我的荣幸了。”3XzJmX
“不必自谦。” 杨戬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混沌灵珠转世，生来宿慧。六岁离家长居东海，五年间将一郡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便是东海龙王，也要敬你三分。”3XzJmX
她顿了顿，补充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我既为同门，不必拘礼。既到此处，有事尽管吩咐。”3XzJmX
果然是玉鼎真人的徒弟，行事竟这般干脆。哪吒失笑间，从玉葫芦中取出两枚丹丸，红里透紫，灵光流转，甫一现身便有异香漫开，“此乃化形丹，是我在东海炼就的小玩意，日后陈塘关要批量经销的。瞧犬兄似有兴趣，不如试试？”3XzJmX
白犬早已竖起耳朵，此刻凑上前嗅了嗅，尾巴当即摇得欢快，琥珀色眼瞳里满是渴望。虽以它的修为无需借丹药化形，可这般极品灵丹的诱惑，终究难挡。它转头望向杨戬，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3XzJmX
杨戬无奈轻叹，甩了个枪花将神锋收起，“去吧，拿了好处日后莫要给人家添乱。”3XzJmX
白犬欢叫一声，叼过丹药便蹭了蹭哪吒的裤腿，尾巴扫过石面，发出簌簌轻响，随后才颠颠跑回杨戬脚边。3XzJmX
“那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哪吒转身时，流火已在脚下凝聚，“师姐随我来——”3XzJmX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赤霞掠向天际，杨戬掐诀跃起，周身泛起金光紧随其后。两道流光划破晨雾，惊起林间宿鸟无数。3XzJmX
不多时，二人落在城外山头。昔日密林遍布的山野，如今已无凶兽踪迹，二十公里内的土地平整开阔，只余下零星的老树，安静地守在待开发区边缘。3XzJmX
杨戬收了神通，望着这片规整的土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运转九转玄功，天眼微开，陈塘关全貌尽收眼底：炊烟在街巷间袅袅升起，田垄上的农人挥锄有度，工坊里传来锻铁的叮当声，竟没有半分乱世临近的萧索。3XzJmX
“我知师姐不喜琐事。” 哪吒与她并肩下山，脚下的石阶是新铺的，缝隙里还长着嫩草，“但便是父亲，身为陈塘关总兵，近来也在学新的治理法子。且听我说说此处现状。”3XzJmX
“但说无妨。”杨戬踏上石阶，目光望向远处的城池，“我并非闭目塞听之辈。”3XzJmX
“如今陈塘关有二十三万百姓。” 哪吒指尖划过身旁的老树，树皮上还留着当年驱逐凶兽时的剑痕，“虽最初是戍边要塞，如今倒也算安居乐业。五万军户，四万渔民，三千商人，九千文人，十万农户，一万官员，维系着陈塘关的运转。”3XzJmX
二人沿阶而下，哪吒细数着城内外的布局，从田垄的规划到工坊的技艺，从孩童的蒙学到老者的供养，言语间条理分明。杨戬静静听着，偶尔抬眼望向远处的关城，天眼能望见市井里的笑脸，田埂上劳作的农户，小贩连讨价还价的争执，都透着烟火气。3XzJmX
这般景象，便是西岐或殷都，也难比得上。可眼前少年说这些时，语气里竟藏着惋惜，像在叹一件璞玉未能尽展其华。3XzJmX
“这些便是现状。”走到山脚时，哪吒停下脚步，回身望向杨戬，青衫被山风掀起，“以师姐的见识，该能看出，陈塘关的百姓，日子已是难得的太平景象了吧？”3XzJmX
杨戬颔首。方才天眼扫过之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肯劳作，不分贵贱都能温饱。可以说即使是是官员俸禄，也不过是雇农一日所得的五倍。公平二字，在这里是从头到尾得到践行的，3XzJm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