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肉排，或者简称为“汉堡排”的这道菜，算是日式西餐很典型的象征性餐点。煎熟而非烤熟的牛肉饼上淋上日式烧肉汁，再盖上一个生蛋，不管是直接配上单纯至极的卷心菜丝“色拉”，又或者是摆放在香喷喷的白米饭上。就像是列岛人民常做也擅长做的那样，复刻，稍微但持续不断的改进，一道令西方人难解的“异域美食”便由此诞生。3XzJqw
不过，对于合众国国民来说，我不懂汉堡排，我还能不懂汉堡吗？不管是麦当劳和汉堡王这对死对头，还是在遍布整个合众国的乡村城市，大街小巷中的无名餐厅，走到哪里，哪里总会有香喷喷的面包夹着多汁的牛肉饼，只要单手一拿就能大快朵颐的“合众国象征”。拜此所赐，如果只谈论牛肉饼，尼克尔这样的合众国国民绝对有自信比其他任何地方的人更有发言权。3XzJqw
所以，他尤其欣赏今天中午的那顿枫香手制汉堡排盖饭——并非采用甜口的日式烧肉汁，而是正经采用了仔细研磨的现做黑胡椒汁，肉饼所选择的牛肉也严格而有机的按照牛肩肉，肋排与肥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充分混合，而非像普通的日式汉堡排那样会增添更多的脂肪和碳水。但即使如此，按照尼克尔这传统合众国舌头所调理的牛肉饼，依然与下方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形成了浑然一体的搭配，令尼克尔懊恼于自己的词穷。3XzJqw
那时候的他甚至想，今天吃过这么一顿美味的汉堡排盖饭，可能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再想吃同类的“普通”餐点了。但很显然，这成为了某种微妙的旗标，导致他现在还得用筷子夹开面前这块被酱汁沾的湿淋淋的汉堡排，将其中一角塞入嘴中……3XzJqw
安娜的调侃虽然言犹在耳，不对，就是在耳边，但尼克尔却莫名觉得那声音好像从一层似有若无的滑腻障碍之后传来。而让他有这种错觉的原因，正是弥漫在嘴里的这份口感。3XzJqw
而这份口感，该怎么说呢……天南海北，至少在合众国境内，包括日式汉堡排在内，尼克尔也吃过许多有好有坏的汉堡肉饼了。这其中有柴的恨不得再多买三杯饮料才能咽下去的，也有腻的恨不得再多买三杯饮料漱口的，有明显煎过了导致带上令人皱眉的苦味的，也有很明显匆忙加工，导致肉饼中间的肉都能挖出来再做一盘塔塔牛肉的。但是所有这些令人难忘的糟糕汉堡肉饼，都……和面前这份汉堡肉排，“不太一样”。3XzJqw
但是，面前这份汉堡肉排是什么样……尼克尔脑袋中突然冒出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奇怪的念头：这玩意吃起来……“大概是牛肉”？3XzJqw
再吃一口，仔细咀嚼，仔细体会，咽下肚子，但是即使如此，再一口的汉堡排给尼克尔留下的印象反而更加……模糊了。他甚至有种奇怪的错觉，自己刚刚吃的这个……玩意儿？好像给人一种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的感觉，甚至连“刚刚吃过点什么”的印象都有点勉强……3XzJqw
“哦我他妈想起来了。”尼克尔一拍脑袋：“这他妈怎么这么像汉堡排里的SCP-057。”3XzJqw
那是某个大型多人共创现代怪谈企划里的一个早期条目，显著的特征是……所有人都不记得这玩意有什么特征，甚至不记得有这玩意。它给人留下的最深刻印象（甚至是刻意强化记录下来的最深刻印象），是“它好像不是圆的”——就像这块牛肉饼“大概是牛肉饼”一样。3XzJqw
“你可别，那个中心页我TM看过的，太吓人了。”尼克尔赶紧阻止赛博妖精搭档的不当联想，同时打心底里怀疑安娜这家伙到底爬了多少没用的网络爬虫，是不是收容了到黑色星期五之前的所有互联网。而至于眼前这块牛肉饼……当然，它并不能让自身所携带的信息消失无踪，但是它的味道，就好像是非常粗糙的将“它是牛肉饼”和“它能吃”这两个标签，用最便宜的加氢椰子油黏在这一团混合物上一样。3XzJqw1
而除此之外，这玩意几乎不能提供任何意义上的情绪价值，不论正面或者负面——换句话说，他也不像尼克尔记忆中那些做烂了的肉饼一样明确的“有哪里难吃”，但是你也是在说不出这玩意到底哪里好吃。综合起来的评价最后也只能落得一个“能吃”。尼克尔很庆幸，重振麻雀亭的宏伟计划吸引了美食研和给食部所有姑娘的注意力，不然的话，总觉得好脾气的枫香都会忍不住砸了这盘“可食用有机物”的……3XzJqw
“嗯，没错，枫香可能只会露出生命的能量都被燃尽的表情。”3XzJqw
安娜的这番话，倒是让尼克尔颇感意外。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汉堡肉排被夹开的截面，心说难不成这玩意其实是一团钢丝球不成？不过，在他将自己的心中所想问出口（或者问上键盘）之前，安娜便将能够解释她发言的图片显示在了增强现实界面中：【光用语言解说起来比较复杂……所以你要不看看这个？】3XzJqw
但实际上，有了这张图好像就不是很复杂了——这显然是安娜通过尽在掌握的监控探头，拍摄到的一份“配料表”。在这方面，学园都市似乎和尼克尔所熟悉的旧世界并没有什么差别，所有加工食品都必须如实标注配料表，还要对主要营养成分进行分项标注。而正是这枯燥无味的罗列，让尼克尔的眼睛差点看的掉出眼眶：“啊？”3XzJqw
——在意识到这玩意是一份配料表时，尼克尔首先想起的是他曾经在西海岸加州洛杉矶市郊的某个餐厅里吃过的一款“牛肉饼”。但是，实际上那并非真正的牛肉饼，而是当时在加州风靡一时的“人造肉”：“大豆改性蛋白”混合“天然萃取香料物质”，经过“颗粒化重构”，最终形成的这么一块饼状物。那绝对是尼克尔这辈子……和旧世界中的上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怪味道”。它吃起来一点都不像牛肉，甚至尼克尔也说不出它像什么，但是它的难吃真的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比带他去吃这玩意的“性别流体”客户给人留下的印象更深。3XzJqw
但是，我的上帝啊，即使那该死的Beyond Meat人造肉的配料表，也没尼克尔眼前这份配料表那么长，那么庞杂。而且，和为了标榜“素食主义”和“环保”，而刻意将“动物肉”这个要素排除出配料表的人造肉汉堡肉饼不同，这配料表里压根就没回避“肉”——它在这里面甚至列明了七八种不同的肉类，包括牛肉！3XzJqw
好吧，牛肉饼里一定要有牛肉，只有愚蠢的加州魔怔人才会反对这天经地义的常识。但是这份配料表里所有肉类的价格都显著低于牛肉，而尼克尔相信，就算是加上拍在各种肉后面的那一大串食品添加剂，它们的价格，换言之，这一整包“半成品汉堡排”的价格，也绝对赶不上同等分量的牛肉馅的三分之一……3XzJqw
【那你还没看这个呢。】安娜突然插嘴进来，食指一挥，高亮标记出配料表中短短的一行小字。而只看了高亮标记一眼，尼克尔就有种遭了闷棍的错觉：“啊！？不是！？豆腐！？”3XzJqw
菲不屑的语气，和嗤之以鼻的表情，浮现在尼克尔的脑海中。他知道，菲完全有资格对可笑的Beyond Meat嗤之以鼻，因为早在加州的金融炒家疯狂追捧“人造肉”概念的几百年之前，东方大国的厨师便已经熟练地掌握利用“改性大豆蛋白”——也就是中餐经典食材，“豆腐/豆制品”，制作各种足以乱真的“素肉”菜肴了……3XzJqw
而且东方美食的素肉可比Beyond Meat好吃多了！不管是那些开袋即食的“大面筋”“辣条”，或者是需要再稍作料理的“素鸡”，哪个不比那滥竽充数的人造肉好吃？但是，对于现在的尼克尔来说，吊诡的问题也正在这里，如果Beyond Meat的人造肉至少还能给人留下“再吃一次我就是傻逼”的强烈影响……那这一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固化蛋白质混合物，又该算是什么高手了？3XzJqw
想到这里，一团无名火自然从尼克尔的胸膛燃起。他看着冷冻肉饼的包装袋上那两把厨刀交叉而成，满脑子想着的却只剩下不断地用崩拳殴打这家企业的拥有者，然后将他从非常高·大楼顶端丢下去，把他插死在自己的雕像上，爆发四散。3XzJqw
“所以，安娜，这张配料表里肯定有违法添加剂的吧？”3XzJqw
稍稍冷静一些的尼克尔，立刻追问可靠的赛博妖精搭档。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安娜也只能耸耸肩，给他一个并不如预期中解气的答案：【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实际上，我看到那么一长串配料表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但是，很遗憾，虽然这里罗列了这么多字……但没有一个配料违反现行的食品安全管理规定。】3XzJqw1
【我也不信。】安娜叹了口气，挥手将大量的网页堆叠在尼克尔的面前：【但是我和碧娜确实从各种渠道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资料，联邦学生会颁布的规定，食品与餐饮行业的内部规定，科研实验报告——来自救护骑士团和救急医学部。所有的这一切都表明，这牛肉饼里确实没有违规添加剂，而多数的添加剂也不具备病理学意义上的毒性，或者致癌性……只要剂量合适。】3XzJqw
【这你就太为难可怜的赛博妖精小手表了吧。】安娜无奈的耸耸肩，努力表现出一副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但是这一次她或许也算不得装可怜。毕竟，对食品进行理化分析需要大量的专业设备，以及更重要的，大量时间，但是这两样东西，安娜和尼克尔现在一个都不具备：【总不能靠扫描脉冲来检查食品成分。】3XzJqw
那现在怎么办？特工和赛博妖精搭档对视一眼，很可悲的得出了共同的结论：只有天知道。这当然让尼克尔相当沮丧，以至于只吃了一点点的汉堡肉排盖饭，都让人觉得宛若什么生化武器一样，只想对它敬而远之。尼克尔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这连锁店的，还似乎因为动作太大，吸引了店内用餐的许多客人的注意。他们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尼克尔这个“不合群的客人”，但却没人认出这是家喻户晓的夏莱老师。也许，这多少算是尼克尔的幸运吧……3XzJqw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并无暇顾及旁人的视线。对这家连锁餐厅感到焦躁的他，只想赶紧从中离开，却不曾注意到，在环绕着他的视线中，有一道视线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它来自一个一眼就看出不怀好意的头盔下。3XzJqw
并没有在吃饭，而仿佛只是在店里冷眼旁观的头盔团成员暗自沉吟着，直到老师离开了她的视野，才默不作声的掏出手机。不过，在拨入几个号码之后，她叹了一口气，合起看起来有些过时的翻盖手机，将其揣回运动服口袋里。3XzJqw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小声嘟哝着，抱着枪斜靠在角落里的身影映照在身边的落地窗上，与踩着怒气冲冲步伐的男人背影重叠：“毕竟……就算是做坏孩子，多少也要讲一点道义，做坏事，也不能做的太绝啊。”3XzJq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