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她,紧紧抓着手中的杖。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着,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一种原始的、对危险的直觉。3XzJov
一个轮廓从黑暗中分离出来,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月光之中。3XzJov
“别动。”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什么东西,似乎是刀。3XzJov
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了她。她的身体因为先天的缺陷而孱弱,她跑不快,也无法大声呼救。面对成年男性压倒性的力量,她渺小得像是一只瓷娃娃。3XzJov
男人动了。他猛地朝她冲了过来。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几乎来不及反应。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抓向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掳作人质。3XzJov
坂柳有栖没有后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侧身,同时双手握紧手杖,将它像剑一样挥了出去。她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这一下挥击毫无章法,纯粹是出于本能的抵抗。3XzJov
一声沉闷的响声。手杖的顶端,那坚硬的黑檀木,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眼眶。3XzJov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嚎叫着。3XzJov
年幼的坂柳有栖喘息着,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在他从剧痛中恢复之前。3XzJov
她再次握紧手杖,用它支撑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然后,用尽全力,向男人的胸口推去。3XzJov
这一下推击,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因剧痛而失去平衡、捂着眼睛的逃亡者来说,却是致命的。3XzJov
男人没有料到这个看似脆弱的孩童会有如此果决的反击。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3XzJov
那是一尊立在走廊转角处的中世纪骑士盔甲雕像。坂柳家的收藏品之一。那尊盔甲手持着一柄用于仪仗的双手大剑,剑尖斜斜地指向上方。3XzJov
那柄冰冷的仪仗剑,从他的后背刺入,剑尖从他的胸口透出,闪烁着寒光。3XzJov
鲜血,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顺着剑身流下,染红了盔甲的胸甲,然后在光洁的地板上迅速扩散开来。3XzJov
男人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四肢软软地耷拉着。3XzJov
年幼的坂柳有栖站在那里,手杖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她杀人了。或者说,她导致了这个人的死亡。3XzJov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骨骼摩擦,又像是喉咙深处的低吼。3XzJov
那张脸,一半被鲜血覆盖,另一半则扭曲成一个不似人类的表情。他的眼睛,那只没有受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怨毒和疯狂。3XzJov
但那个男人,却在她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3XzJov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他开始将自己的身体,从剑刃上拔出来。3XzJov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动作缓慢,但坚定。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从他胸前的空洞中涌出,但他毫不在意。3XzJov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胸口那个恐怖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血,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3XzJov
他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3XzJov
没有血腥味,没有冰冷的盔甲,没有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3XzJov
她抬起手,抹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她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3XzJov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停止。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并不会因为梦境的结束而立刻消散。3XzJov
柔和的暖黄色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些安全感。3XzJov
“又是这个时间……”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3XzJov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噩梦了。自从进入这所学校,她的注意力被更有趣的事情分散后,这个伴随了她童年大部分时光的噩梦,就已经很少出现了。3XzJov
她掀开被子,动作迟缓地下了床。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不得不依靠床边的手杖才能站稳。3XzJov
这根手杖,和梦中的那根一模一样。她握住手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3XzJov
一样,是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她和父亲坂柳成守的合影。父亲温和地笑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是她安全感的来源,也是她力量的象征。3XzJov
另一样,是一副国际象棋。棋盘上的残局还保持着她睡前的样子。3XzJov
这是她的世界。一个由逻辑、策略和绝对掌控构成的世界。3XzJov
“坂柳小姐的身体状况,使得她比常人更容易受到外界刺激的影响。”医生曾这样对她的父亲说,“噩梦,可能是潜意识中压力的体现。我们建议她多从事一些需要高度专注的活动,比如下棋,这有助于稳定她的情绪,降低做噩梦的概率。”3XzJov
心理医生则提供了另一种解释:“这可能是由于童年时期接触到的某些书籍或电影中的恐怖片段,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再加上她身体虚弱,抵抗力较低,这些印象就容易在梦境中被放大和扭曲。”3XzJov
专注于某件事。是的,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无论是学习、阅读,还是在这所学校里进行的“游戏”。3XzJov
她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感觉,享受着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愉悦。在这所学校的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她遇到了许多有趣的“玩具”,还有那个人工制造的“天才”——绫小路清隆。3XzJov
坂柳有栖叹了口气。她拿起一枚白色的“王后”棋子,在指尖轻轻摩挲着。3XzJov
原A班的排名下降,葛城派的躁动,其他班级的试探……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不足以动摇她的心神。3XzJov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场闹剧,龙园翔的又一次愚蠢的挑衅。她去旁听,只是为了消遣,顺便观察一下其他班级的应对能力。3XzJov
在庭审上,他展现出了惊人的逻辑能力和控场能力。他冷静地拆穿了石崎大地的谎言,引导着证词的走向,最终甚至揭露了真锅志保的陷害。3XzJov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将被动的局面一步步逆转。3XzJov
她回想着庭审时的场景。顾之砚站在辩护席上,面对学生会的压力和D班的指控,3XzJov
他表现出的那种冷静和坚定,那种对“真相”和“秩序”的执着。3XzJov
她突然想起了当时站在她身旁,那个叫森下蓝的女生,说过的一句非常“中二”的话。3XzJov
当时,在顾之砚被对方逼入绝境时,森下蓝低声感叹了一句:3XzJov
“反抗黑暗吗?真是敢说呢。森下同学,你对真正的黑暗是一无所知呢。”3XzJov
坂柳有栖将手中的“王后”棋子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3XzJov
她的眼神中,恐惧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3XzJov
“让我看看吧,‘间谍君’。你是否真的拥有,反抗黑暗的智慧和勇气。”3XzJov
凌晨两点二十一分。一个绝大多数人都处于深度睡眠的时间。3XzJov
预料之中的,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接通的声音,而是漫长的“嘟——嘟——”声。3XzJov
坂柳有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甚至有闲心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敲击着黑檀木手杖的握柄。3XzJov
她知道对方已经醒了。那个女孩的睡眠很浅,警觉性很高。她现在一定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对于这个扰人清梦的来电者感到愤怒,但在看到她的名字后,又不得不压抑住这份怒火。3XzJov1
坂柳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挣扎。是接起来,面对她可能提出的麻烦要求?还是装作没听见,继续享受这短暂的平静?3XzJov
终于,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对方做出了选择。3XzJov
电话被挂断了。不是无人接听的自动转接,而是人为的挂断。3XzJov
很好。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表示“我醒着,但我不想接”。3XzJov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短了很多。几乎是在铃声响起后的第十秒,电话再次被挂断了。3XzJov
更果断,更迅速。这表示对方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愤怒值正在上升。3XzJov
坂柳有栖依然平静。她了解她的这枚棋子。她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知道她恐惧什么,也知道她无法拒绝什么。3XzJov
事不过三。这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她第三次打过去,那就意味着事情非常重要,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了耐心。无论哪种情况,对方都必须接听。3XzJov
电话接通了。一个充满了不耐烦和困倦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3XzJov
“晚上好。”坂柳有栖轻声说道,语气愉快而温和,仿佛她是在下午茶时间打来的电话。3XzJov
“……大姐,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吗?”对方显然没有心情跟她寒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怨气,“有什么事情不可以白天说吗?明天……不,今天早上还有课。”3XzJov
“是吗?”坂柳有栖的声音依然轻柔,“你是终于打算反抗我了?竟然敢叫我‘大姐’。”3XzJov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坂柳可以想象对方咬牙切齿、努力克制自己脾气的样子。3XzJov
“……抱歉,坂柳。”对方的声音软化了下来,虽然仍带着不情愿,“我只是……被吵醒了,有点不清醒。”3XzJov
“我理解。”坂柳有栖宽容地说道,“但是,我想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需要你去执行。不可以吗?”3XzJov
她的语气虽然是疑问句,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清晰无比。3XzJov
“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场小小的……测试。”她斟酌着用词。3XzJov
“是的。这个测试有两个目标人物。一个是我们班的森下蓝同学,另一个,是C班的顾之砚同学。”3XzJov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对方从床上坐了起来。3XzJov
“森下?还有那个C班的……在仲裁庭上很出风头的那个留学生?你打算做什么?”3XzJov
“别紧张,只是玩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坂柳有栖轻笑着。3XzJov
“……你这是在玩火,坂柳。班级内部的猜忌会影响到点数。而且我不觉得葛城知道真相后会善罢甘休。”3XzJov
“点数可以再赚,但有趣的游戏机会可不常有。至于葛城同学,想必月考后他最近也很无聊,给班上同学找点事情做不好吗?”坂柳有栖轻描淡写地说。3XzJov
“……你认真的吗?”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甚至是一丝责备,“要对同班同学,甚至是你这边的人下手?森下同学也没得罪你吧?”3XzJov
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反应。虽然被迫服从于她,但对方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某种朴素的道德感。3XzJov
“哦?”坂柳有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怎么,你跟她很要好,下不去手吗?”3XzJov
“不。”对方立刻否认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不熟。”3XzJov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妥协道:“只要你能保证不出事就行。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被退学。”3XzJov
“放心。”坂柳有栖微笑着保证道。她当然会保证“不出事”,至少,不会出乎她掌控之外的事。“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这只是一个游戏,而我们是制定规则的人。”3XzJov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操纵人心,编织阴谋,然后坐观其变——这才是她生存的意义。3XzJ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