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部门外的空气湿冷，混杂着雨后的泥土腥气和学院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路明非握着那柄被封印在黑色剑鞘中的“色欲”，感觉它不像一件武器，更像一截从他体内剥离出来的、仍在隐隐搏动的冰冷器官。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剑鞘之下那邪异意志沉闷的回响，与他自身的黑暗血统进行着无声的、永无休止的拉锯。3XzJpB
虚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伴随着精神过度消耗后的空洞与麻木。胃部的隐痛在新的刺激下似乎暂时蛰伏，但路明非知道，它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潜伏在更深处，等待着下一次更剧烈的爆发。3XzJpB
诺诺走在他前面半步，步伐依旧干脆，背影却透着一股之前没有的、难以言喻的紧绷。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引路。那份因路明非初步掌控“色欲”而产生的震动，似乎化为了更深的审慎，甚至是一丝…疑虑？3XzJpB
他们穿过寂静的校园。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或研究员从远处经过，目光落在路明非手中那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剑鞘上，又迅速被他那双残留着非人金色的、空洞而疲惫的眼睛所震慑，慌忙避开视线，匆匆走远。3XzJpB
路明非对这一切漠不关心。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对抗体内的混乱和适应手中这柄凶器上。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模糊，色彩黯淡。唯有“色欲”那冰冷的触感和诺诺的背影是清晰的。3XzJpB
他们最终停在了诺诺那辆依旧带着刮痕和撞击痕迹的红色跑车前。3XzJpB
“上车。”诺诺拉开车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3XzJpB
路明非沉默地坐进副驾驶，将长剑小心地放在膝上。剑鞘触及腿面，传来一阵冰凉的寒意，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抵皮肤。3XzJpB
诺诺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划破了校园的寂静。她没有立刻驶离，而是侧过头，看着路明非。目光落在他膝间的剑上，又移到他苍白疲惫的脸上。3XzJpB
“感觉怎么样？”她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后续评估。3XzJpB
路明非迟钝地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个被强行塞满了炸药然后又剧烈摇晃过的容器，随时可能从内部炸开。灵魂则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为掌控力量而病态地兴奋，另一半则在为这力量的来源和代价而恐惧作呕。3XzJpB
诺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也没有追问。她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黑色的剑鞘。3XzJpB
“记住这种感觉。”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记住它试图吞噬你、又被你强行压下的感觉。记住你命令它时，它那不甘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战栗。”3XzJpB
“痛苦、愤怒、欲望、恐惧…所有你觉得不堪的、想要隐藏的情绪，都是它的食粮，也是你驾驭它的缰绳。”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别试图清除它们。你要做的，是习惯与它们共存，然后…利用它们。”3XzJpB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缩。利用？利用对绘梨衣的愧疚？利用对诺诺求而不得的痛苦？利用对凯撒的嫉妒与自卑？利用内心所有阴暗扭曲的念头？3XzJpB
但他看着诺诺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看着里面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亲手接过了这柄恶魔的赠礼，他没有回头路了。3XzJpB
诺诺似乎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收回了手指，坐正身体。“送你回宿舍。你需要休息。真正的适应…才刚刚开始。”3XzJpB
车子驶出卡塞尔学院，再次汇入雨后的公路。夜色深沉，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光晕。3XzJpB
路明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膝上的“色欲”仿佛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疲惫和混乱的思绪如同泥沼，要将他拖入昏睡，但剑身内部那持续的、细微的邪异嗡鸣，又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断刺探着他的意识，让他无法真正安宁。3XzJpB
他能感觉到诺诺偶尔投来的、审视的目光。她在观察他，评估他状态的稳定性，就像观察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化学试剂。3XzJpB
这种被时刻评估、被物化的感觉，让他胃里再次泛起恶心。但奇异地，这种不适感似乎又真的与膝间的“色欲”产生了某种共鸣，那邪异的意志仿佛因此而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传递来一丝模糊的…愉悦？3XzJpB
车子最终停在男生宿舍楼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3XzJpB
路明非点了点头，伸手去推车门。动作有些僵硬迟缓。3XzJpB
在他下车前，诺诺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pB
“明天早上八点。训练场见。”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带上它。”3XzJpB
路明非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推门下车。3XzJpB
冰冷的夜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抱着那柄沉重的剑，像是抱着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秘密，步履蹒跚地走向宿舍楼门口。3XzJpB
在他身后，红色的跑车没有立刻离开。诺诺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目光深沉难辨。3XzJpB
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副驾驶空荡荡的座位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孩痛苦而压抑的气息，以及那柄剑冰冷不祥的余韵。3XzJpB
她沉默地坐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却没有点燃。3XzJpB
最终，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红色的车影无声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3XzJpB
宿舍楼里，路明非一步一步爬上楼梯，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怀中剑鞘偶尔与栏杆碰撞发出的轻微磕碰声。3XzJpB
他终于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用几乎僵硬的手指摸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3XzJpB
打开门，熟悉的、带着灰尘和孤独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3XzJpB
膝上的“色欲”仿佛终于脱离了外界的所有抑制，剑鞘之下的邪异意志猛地变得活跃起来，如同苏醒的毒蛇，再次试图钻入他的意识，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冰冷的灼烧感。3XzJpB
“呃…”路明非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死死抱住剑鞘，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3XzJpB
黑暗中，他仿佛又能听到绘梨衣无声的呼唤，看到诺诺冰冷审视的眼神，感受到凯撒那无处不在的、带着压迫感的阴影。3XzJpB
痛苦、欲望、愧疚、愤怒…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又被膝间那柄妖异的剑贪婪地吸收、放大，再反馈回给他更剧烈的折磨。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