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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沉吟至今(11)

  沉吟至今 第十一章3XzJng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宿舍狭小的空间。路明非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怀中紧抱着那柄被封印的“色欲”,如同抱住一块不断散发着阴寒与邪意的冰。3XzJng

  剑鞘之下的躁动并未因封印而完全平息,反而像是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咄咄逼人。它不再试图粗暴地冲击他的意识,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冰冷的丝线,钻入他疲惫不堪的精神缝隙,撩拨着他那些原本就被痛苦和欲望填满的神经末梢。3XzJng

  绘梨衣纯净哀伤的眼眸在黑暗中浮现,带着无声的质问。诺诺冰冷又仿佛藏着火焰的目光交错闪过,带着审视与诱惑。凯撒高高在上的、评估般的姿态如同阴云笼罩。胃部的隐痛再次苏醒,与那邪异的剑意里应外合,折磨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肉体与灵魂。3XzJng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剑鞘,试图用那物理上的低温来镇压颅内翻腾的灼热与混乱。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3XzJng

  他觉得自己像一艘破败的小船,航行在由自身负面情绪和外来邪异意志混合而成的惊涛骇浪之中,随时可能倾覆、解体。3XzJng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内部冲突才缓缓平息下去,并非被战胜,而是达成了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痛苦、欲望、邪剑的低语,都变成了背景噪音般的存在,持续不断地嗡鸣着,折磨着,却也让他奇异地…习惯了。3XzJng

  极度的疲惫终于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他就这样抱着剑,靠着门,沉入了短暂而不安的睡眠。3XzJng

  睡眠中也不得安宁。3XzJng

  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在细雨中的驾校门口,诺诺的红车如同燃烧的陨石撞入他的世界;时而是冰冷的地下冰窖,“色欲”妖异的红光吞噬一切;时而是绘梨衣穿着白无垢,在无尽的樱花雨中对他微笑,笑容却破碎成一片片冰冷的金属;时而是凯撒冰冷的蓝眼睛,如同上帝般俯视着他,说:“时间不多了。”3XzJng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扭曲融合,变成诺诺的脸,离他极近,呼吸可闻,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说:“烧起来吧。”3XzJng

  路明非猛地惊醒!3XzJng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冰冷的光带。他依旧保持着靠着门板的姿势,全身肌肉僵硬酸痛,怀中的“色欲”依旧冰冷沉重。3XzJng

  但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和混乱似乎减轻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与他的血肉、他的精神更深入地融合在了一起。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邪异意志的“情绪”——一种蛰伏的、饥渴的、等待被使用的躁动。3XzJng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3XzJng

  六点四十七分。3XzJng

  距离诺诺约定的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3XzJng

  他尝试着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缓缓松开抱着剑的手,扶着门板,艰难地站起身。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食欲,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虚浮感。3XzJng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用力冲洗着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镜子。3XzJng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非人的金色,如同余烬般隐约闪烁。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懦弱或迷茫,而是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的疲惫和冰冷的沉淀。3XzJng

  他变得有些陌生了。3XzJng

  洗漱,换上干净却依旧普通的衣服。他将“色欲”重新用那特殊的拘束布仔细包裹好,握在手中。那冰冷的触感如今不再让他感到那么强烈的排斥,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3XzJng

  七点五十分。他走出宿舍楼。3XzJng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学院里还很安静。他抱着被包裹的长剑,走向训练场的方向。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比昨夜稳健了许多。3XzJng

  训练场是露天的,规模巨大,铺设着特制的抗冲击材料。此时空旷无人,只有晨风吹过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埃。3XzJng

  诺诺已经到了。3XzJng

  她靠在一台训练用的障碍物旁,依旧穿着那件飞行员夹克和黑色长裤,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晨光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影,带着一种孤独又锐利的美感。3XzJng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路明非手中那被包裹的长剑上,然后才移到他脸上。她的视线在他残留着疲惫和一丝非人金色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3XzJng

  “看来没死。”她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取下唇间的烟,在指间把玩着。3XzJng

  路明非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是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怎么练?”他直接问,声音还有些沙哑。3XzJng

  诺诺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对他的状态有了初步评估。“首先,适应它的‘存在’。”她指了指他手中的剑,“拿着它,进行最基础的体能训练。跑步,障碍跨越,力量练习。感受它在你运动时对你平衡、发力、甚至情绪的影响。记住,是你在用它,不是它在拖着你。”3XzJng

  路明非沉默地点了点头。这听起来很简单,但他知道绝非易事。这柄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影响,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理上。3XzJng

  他放下剑鞘的包裹布,将“色欲”连鞘握在手中,开始绕着巨大的训练场跑步。3XzJng

  一开始只是慢跑。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不同。剑的重量分布极其诡异,似乎会根据他的动作细微调整重心,刻意制造不平衡。同时,那邪异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随着他血液循环加快,更加活跃地试图钻入他的意识,放大他的疲惫感,挑动他的负面情绪。3XzJng

  跑完一圈,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见汗,不是因为体力消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对抗。3XzJng

  “太慢了!”诺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冷硬的要求,“加快速度!别让它觉得你不行!”3XzJng

  路明非咬咬牙,猛地提速!3XzJng

  更剧烈的失衡感和精神冲击袭来!他几乎摔倒,全靠一股狠劲强行稳住,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强行压下了“色欲”的躁动。他继续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又像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对手角力。3XzJng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呼吸变得粗重。胃部的隐痛再次被激发,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握着剑,拼命奔跑,将所有不适和痛苦都当作必须克服的障碍。3XzJng

  诺诺就站在场边,冷静地观察着,不时吐出几句简洁而锐利的指令。3XzJng

  “重心压低!” “注意呼吸节奏!别被它带着乱!” “感受它的波动,预判它,而不是被动应对!”3XzJng

  一圈,两圈,三圈……3XzJng

  路明非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如同火烧,双腿灌铅般沉重,意识都开始模糊。但他没有停下。一种偏执的、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支撑着他。3XzJng

  终于,在他几乎要脱力摔倒时,诺诺叫停了他。3XzJng

  “可以了。”3XzJng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拄着剑鞘,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下颌滴落,砸在干燥的训练场地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脑袋嗡嗡作响。3XzJng

  但奇异地,在那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之后,他与手中“色欲”的联系似乎真的……清晰了一丝。那邪异的意志不再仅仅是外来的入侵者,更像是一个被他用痛苦和意志强行捆绑住的、极度不情愿的共生体。3XzJng

  诺诺走到他面前,扔给他一瓶矿泉水。3XzJng

  路明非接住,拧开盖子,贪婪地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3XzJng

  “感觉怎么样?”诺诺看着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3XzJng

  路明非喘着气,抬起汗湿的脸。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3XzJng

  他看着诺诺,看着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脸庞。3XzJng

  沉默了几秒,他沙哑地开口,答非所问,却似乎又回答了一切:3XzJng

  “它很饿。”3XzJng

  诺诺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3XzJng

  (第十一章 完)3XzJ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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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