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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沉吟至今(14)

  沉吟至今 第十四章3XzJr3

  诺诺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出口,留下路明非独自坐在长椅上,仿佛被遗弃在暴风雨后的废墟里。额角那一点冰冷的触感早已消散,但她最后那句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深深扎进他心里最混乱、最不堪的角落,持续释放着令人战栗的寒意。3XzJr3

  能伤人的,从来不只是刀剑。3XzJr3

  她是在承认自己一直在用言语、用态度、用那种若即若离的审视伤害他?还是在警告他,他手中这柄名为“色欲”的凶器,以及他内心那些黑暗的念头,同样足以构成致命的锋刃?3XzJr3

  路明非想不明白。他从来都弄不懂诺诺。她像一本用密语写就的书,每一次他觉得窥见了一丝真意,翻过去却发现是更深的迷雾。3XzJr3

  周围的训练场逐渐变得嘈杂,其他学员的呼喝声、器械的碰撞声远远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他所在的这个角落,因着他膝上那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邪剑,以及他自身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区。3XzJr3

  他低头,看着自已沾满干涸泥污和细微血痕的手。这双手,刚刚初步降服了一柄足以引发灾难的活体武装,却连一个女孩真正的心思都握不住。3XzJr3

  胃里的钝痛再次隐隐发作,提醒着他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疲惫。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试图将那些翻腾的、污浊的情绪压下去,但它们如同井底的淤泥,越是压制,翻涌得越是厉害。3XzJr3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之前的过度消耗而有些踉跄。他抓起那柄沉重的“色欲”,没有再看向任何人,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训练场。3XzJr3

  他需要清洗,需要休息,需要……在晚上面对凯撒之前,找到一个能暂时喘息的角落。3XzJr3

  回到那间狭小逼仄的宿舍,反锁上门,世界再次被隔绝在外。他将“色欲”小心地靠在床边——它依旧排斥剑架或其他任何外物,只允许直接接触地面或被他握在手中——然后脱掉身上肮脏潮湿的衣服,走进了狭小的淋浴间。3XzJr3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慰藉,却无法洗去那种浸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水流冲走泥污和汗水,露出底下青紫的磕碰和摩擦出的血痕。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底藏着陌生金色的自己,感到一阵强烈的疏离感。3XzJr3

  这个人是谁?还是路明非吗?那个只会吐槽、默默仰望、遇到事情先想逃跑的衰仔,怎么会和“色欲”这种邪物联系在一起?怎么会卷入与诺诺、凯撒之间这种扭曲危险的漩涡?3XzJr3

  热水渐渐变冷,他却浑然未觉,直到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才猛地关掉水龙头。3XzJr3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坐在床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柄剑上。黑色的剑鞘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更加幽深,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即使被封印着,那股邪异的不祥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无声地侵蚀着他的神经。3XzJr3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剑柄。3XzJr3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来,但与之前那刺骨的、充满排斥的寒意不同,这一次,那冰冷之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微弱的……“回应”?像是毒蛇认出了饲养它的主人,虽然依旧危险,却收敛起了立刻攻击的意图。3XzJr3

  同时,一种更清晰的情绪顺着那冰冷的联系传递过来——饥饿。3XzJr3

  并非物理上的饥饿,而是一种对强烈情绪、对生命能量、对一切“燃烧”之物的贪婪渴求。它刚刚在训练场上“品尝”了他痛苦挣扎的“滋味”,此刻变得更加迫不及待,蠢蠢欲动。3XzJr3

  路明非感到一阵反胃。他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饲养员,用自已最不堪的情感喂养着一头危险的野兽。3XzJr3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3XzJr3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3XzJr3

  发件人是一个他未曾想到会此刻联系他的人——楚子航。3XzJr3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带着楚子航一贯的风格:3XzJr3

  “听说你动了‘七宗罪’。没事?”3XzJr3

  路明非看着这条信息,愣了好一会儿。楚子航师兄……他怎么会知道?是诺诺说的?还是学院内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3XzJr3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没事?他怎么可能会没事。但他又能跟楚子航说什么?说自已正在用痛苦喂养一柄邪剑?说自已和诺诺、凯撒之间那摊浑水?说自已心里那些肮脏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3XzJr3

  最终,他只是僵硬地回了两个字:3XzJr3

  “还好。”3XzJr3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楚子航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3XzJr3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锤子敲在路明非紧绷的神经上。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楚子航”三个字,犹豫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3XzJr3

  “师兄。”他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3XzJr3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楚子航那冷静低沉、却似乎能穿透电波感知一切的声音:“你在哪?”3XzJr3

  “宿舍。”3XzJr3

  “一个人?”3XzJr3

  “……嗯。”3XzJr3

  “‘色欲’在你身边?”3XzJr3

  路明非看了一眼床边的剑:“……在。”3XzJr3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路明非几乎能想象出楚子航此刻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锐利的样子。3XzJr3

  “感觉怎么样?”楚子航问的问题和诺诺一样,但语气截然不同。诺诺是评估和试探,而楚子航……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关切,或者说,是对潜在危险的警惕。3XzJr3

  路明非喉咙发紧,他看了一眼那柄仿佛在无声倾听的邪剑,最终低声道:“……它很饿。”3XzJr3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3XzJr3

  “控制得住吗?”楚子航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3XzJr3

  “暂时……可以。”路明非回答得没有多少底气。3XzJr3

  “诺诺和你在一起?”3XzJr3

  “……早上训练刚结束。她走了。”3XzJr3

  “凯撒知道了吗?”3XzJr3

  “他晚上回来。诺诺……会告诉他。”3XzJr3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默。路明非能听到电话那头楚子航平稳的呼吸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3XzJr3

  “路明非,”良久,楚子航再次开口,声音异常严肃,“‘七宗罪’不是普通的武器。它们有自已的意志,极其危险。尤其是‘色欲’,它……”3XzJr3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3XzJr3

  “……它会放大和利用你内心最脆弱、最阴暗的部分。不要相信它给你的任何感觉,无论是力量感,还是别的什么。保持清醒。有任何不对,立刻联系我,或者……任何你觉得可以信任的人。”3XzJr3

  楚子航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路明非心中那一点点因初步掌控力量而产生的虚浮感。是啊,这力量是毒药,是陷阱。它放大他的欲望,也放大他的痛苦。3XzJr3

  “……我知道了,师兄。”路明非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3XzJr3

  “晚上如果见到凯撒,”楚子航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小心点。他和诺诺之间……有些事情,你可能并不完全了解。”3XzJr3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楚子航也知道?他知道多少?3XzJr3

  他还想再问什么,但楚子航那边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3XzJr3

  “我这边有点事。记住我的话,保持清醒。”楚子航语速加快,“有事随时联系。”3XzJr3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3XzJr3

  忙音响起。3XzJr3

  路明非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沿,耳边回响着楚子航最后的警告。3XzJr3

  “他和诺诺之间……有些事情,你可能并不完全了解。”3XzJr3

  什么事情?3XzJr3

  是指凯撒那看似完美无缺下的控制欲?还是诺诺那难以捉摸的行为背后的隐情?抑或是……其他更复杂的、他无法想象的牵扯?3XzJr3

  胃部的疼痛再次变得清晰起来,混合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和……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屈辱感。3XzJr3

  所有人都知道些什么吗?只有他被排除在外,像个傻子一样被推着往前走,还要感恩戴德?3XzJr3

  他猛地看向膝边的“色欲”。3XzJr3

  那邪异的饥饿感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变得活跃起来,传递来一丝扭曲的……兴奋?3XzJr3

  路明非眼中那淡金色的余烬骤然亮起,一种暴戾的、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3XzJr3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床板上!3XzJr3

  砰的一声闷响,老旧的行军床发出痛苦的呻吟。3XzJr3

  拳头传来剧痛,但却奇异地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绞痛和心里的狂躁。3XzJr3

  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已发红的拳头,又看了看那柄无声嗡鸣的邪剑,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上。3XzJr3

  离晚上见到凯撒,还有很长一段时间。3XzJr3

  而这每一分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将是漫长的、与内心恶魔和手中凶器共同煎熬的酷刑。3XzJr3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3XzJr3

  (第十四章 完)3XzJ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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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