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斯的手指还带着方才按在马里奥肩上的劲,攥着诺耶尔手腕往外走时,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暖得有些烫人。诺耶尔被他拽着小步跟在后面,夜风扫过耳尖,她却总忍不住低头瞟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连虎口处薄茧蹭过皮肤的触感都清晰得很,心跳莫名就快了半拍,脑子里乱糟糟的,竟没留意脚下的路。3XzJp1
埃利亚斯松开了手,像是要侧身让什么东西。诺耶尔还陷在自己的心思里,脚步没收住,额头“咚”一声撞在他后背上。3XzJp1
“哎哟——”她痛得龇牙,抬手揉着额头往后缩了缩,眼里还泛着点生理性的湿意。3XzJp1
埃利亚斯转过身,看着她这副模样,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点显而易见的无奈,甚至掺了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果然,希耶尔前辈说得没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还红着的额角上,“你确实不适合当代行者。”3XzJp1
“什、什么话啊这是!”诺耶尔赶紧放下手,梗着脖子辩解,只是声音虚虚的,没什么底气,“我就是刚才在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而已。”3XzJp1
埃利亚斯摇了摇头,没再揪着这点不放,转身往路边走了两步,背对着废墟的方向问:“好了,说说吧,刚才我没来的时候,马里奥都对你做了什么?”3XzJp1
等诺耶尔支支吾吾讲完,埃利亚斯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所以,人不过是吓了你两句,要不是我来了,你自己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招了?3XzJp1
诺耶尔被戳穿,脸颊有点发烫,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没接话。3XzJp1
埃利亚斯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是在心里感叹,这位放游戏里多半也是个搞笑角色。“算了,你本就不知道什么机密,招了也没大碍。”3XzJp1
“对了,埃利亚斯。”诺耶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你知道希耶尔前辈去哪了吗?刚才在废墟那边没瞧见她。”3XzJp1
“我也在找她。”埃利亚斯望向远处的夜空,星星被云遮了大半,“本来回废墟就是想碰运气,没见到。或许前辈有自己的事要忙吧。”他收回目光,往街道另一头偏了偏头,“走了,我送你回家。”3XzJp1
诺耶尔愣了愣,赶紧跟上。夜风卷着两人的脚步声往远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跟着往亮处走。3XzJp1
埃利亚斯站在公寓门前的感应灯底下问了句,诺耶尔正扒着公寓楼的铁栏杆往里望,听见声音赶紧点头,往后退时差点踩空台阶,踉跄着站稳了才应声:“嗯!就这儿。二楼,没几步路。”3XzJp1
夜风从楼道口钻出来,吹得她额前碎发飘了飘。她仰头瞥了眼二楼亮着的廊灯,心里莫名发慌,又想找点话岔开,便扯出个干巴巴的笑往埃利亚斯身边凑了凑:“那个……都到楼下了,要不、要不要上去坐会儿?喝口水?”3XzJp1
这话本是随口客套,她甚至都在心里盘好了后续:埃利亚斯摆摆手说“不了”,她就顺着说“也是哈太晚了”,顺顺当当各回各家。3XzJp1
可埃利亚斯垂眸看了她两秒,眉梢微挑,竟点了头:“可以。”3XzJp1
诺耶尔脸上的笑“咔”地僵住,嘴角还翘着,眼里的光却瞬间散了。3XzJp1
脑子“嗡”一声炸响,客厅沙发上堆的上周没洗的毛衣、茶几底下塞的空泡面杯、阳台晾得皱巴巴的衬衫……这些画面劈头盖脸涌上来,3XzJp1
她后颈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刚才光顾着跟在他身后走,压根忘了家里乱得和猪窝没啥区别。3XzJp1
“等、等一下!”她慌忙抬手想拦,可埃利亚斯已经抬步往楼梯走了,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噔噔”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上。3XzJp1
关乎颜面问题,她爆发了此生从前所未有之速度,最终,抢在埃利亚斯拐上二楼前扑到家门口。3XzJp1
诺耶尔背抵着防盗门,双手张开来护着锁孔,胸口还在“砰砰”跳,话到嘴边却卡着:“啊、呵呵……就、呃……”3XzJp1
脸热一阵白一阵的。说水管漏了?可廊灯亮着,屋里总不能黑灯瞎火修水管。说室友睡了?她哪来的室友?刚才那点客套早没了,只剩下骑虎难下,进退两难3XzJp1
埃利亚斯停在她身后两级台阶,视线落在她攥着门框发白的指节上,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3XzJp1
“不、不是不方便!”诺耶尔赶紧摆手,话出口才觉不对,这不是逼着自己开门?3XzJp1
她闭了闭眼,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声低低的哀鸣,垂头丧气地摸出钥匙串。钥匙链上挂的十字架挂件“哐当”撞在门板上,她指尖发颤着把钥匙cha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3XzJp1
抬手按亮玄关灯的瞬间,诺耶尔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3XzJp1
沙发被杂物埋了大半,几件皱巴巴的代行者制服扔在扶手上,底下压着半袋没吃完的饼干;茶几上竖着三个泡面杯,汤渍顺着杯底流到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风刮得晾衣绳上的衬衫晃来晃去,袖口扫过晾衣杆发出“哗啦哗啦”的响。3XzJp1
“呵呵呵……”诺耶尔盯着地板缝干笑,声音中透着说不完的苦涩,“我的人生……大概到此结束了吧。”3XzJp1
话音刚落,埃利亚斯就见她肩膀垮下来,眼神空愣愣的,仿佛真有个小小的、灰扑扑的诺耶尔从她头顶飘了起来,直挺挺往天花板飘。3XzJp1
埃利亚斯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屈起指节往她额头上敲了下。3XzJp1
飘在半空的“小诺耶尔”像是被拽了把,“啪”地落回她身体里。诺耶尔捂着额头回神,瞪向埃利亚斯时眼里还蒙着层雾:“干嘛啊……”3XzJp1
“这点小事就别闹死闹活了。”埃利亚斯收回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制服,语气没什么波澜,“或者说——看到这幅场景,我竟然意外地不惊讶。”他弯腰捡起脚边滚着的空罐头,扔进玄关的垃圾桶,“好了,来都来了,就帮你一起搞一下卫生吧。”3XzJp1
“什、什么叫早有预料啊。”诺耶尔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声音越说越虚,“我只是、只是最近任务太忙才疏于打扫……”3XzJp1
话没说完,就撞进埃利亚斯的目光里——他没皱眉也没吭声,就那么垂着眼看她,眼神ping得像摊水,却莫名透着点“你在说什么笑话”的意思。诺耶尔的脸更烫了,没底气地补了句:“我ping常……大概是很会搞卫生的吧?”3XzJp1
埃利亚斯没接话,弯腰把沙发上的代行者制服扒拉下来,往洗衣篮里一扔,动作干脆得像在处理任务目标。“行了,动手吧。”3XzJp1
埃利亚斯没怎么犹豫,先拎起茶几上的泡面杯——三个杯子叠着拿,汤渍顺着杯壁往下滴,他随手抽了张纸巾垫着,走到厨房倒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得没洒出半点。回头看见沙发缝里塞的饼干袋,手指一勾就抽了出来,连带把底下压的几本旧杂志也拾掇到一块儿,摞得整整齐齐往电视柜旁放。接着他扯过抹布,蘸了水蹲下来擦茶几上的汤渍,指腹按着抹布来回蹭两下,原先的水洼就淡得快看不见了。最后拎起拖把往阳台去涮,水声“哗啦”响过,回来时拖把杆被他攥得稳稳的,拖地时一步压一步,连墙角的灰都没漏。3XzJp1
与此同时,“很会搞卫生”的诺耶尔女士在忙什么呢?3XzJp1
她先是乖乖去接水——结果水壶没拿稳,半杯水洒在厨房台面上,慌慌张张拿抹布擦,又差点碰掉旁边的洗洁精。好不容易端着水去擦茶几,手指一滑,抹布“啪”地掉在地板上,还沾了片饼干渣。转头想整理壁橱,刚拉开门,里头几个叠着的碗“哐当”滚出来,碎了两个在脚边。等埃利亚斯拖地时她凑过去想帮忙,拎着水桶往阳台挪,没走两步脚下一绊,整桶水掀在地上,溅得自己裤脚全湿了。3XzJp1
“站那儿别动了。”埃利亚斯看着满地狼藉,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指了指玄关,“去那边待着。”3XzJp11
诺耶尔蔫蔫地挪到玄关,靠着墙蹲下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百无聊赖的她看着埃利亚斯的背影发愣。他正弯腰擦茶几,胳膊肘支在膝头,抹布在桌面上划着圈3XzJp1
空气里飘着点灰尘被扫起来的味道,混着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忽然就窜出点别的气息似的。不是现在屋里的泡面味,是更暖的,带着点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还有母亲围裙上的肥皂味。3XzJp1
她好像又蹲在了咖啡馆的柜台边。傍晚的光斜斜落在地板上,父亲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也是这样弯腰的姿势,胳膊肘绷得很直,连擦过木纹的力道都一样。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刚洗好的杯子,偶尔抬手推推父亲的后背:“慢点儿擦,别蹭到我刚摆的糖罐。”3XzJp1
说是“一起收拾”,其实父亲总把重活揽过去。拖地、擦柜台、倒垃圾,母亲就递递东西,或者蹲下来揉她的头发——那时候她总趴在柜台底下玩积木,母亲会把她抱起来放在膝头,手指戳着她的脸颊笑:“以后长大了,得找个像你爸这样的。你看他,不声不响就把活儿全干了。”3XzJp1
父亲听见了,也不回头,只闷声笑,抹布在柜台上擦出“沙沙”声响。3XzJp1
时间轻轻晃了晃,回过神时,眼前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早融在了一处。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