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弥漫着硝烟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潮湿。芬格尔的枪口依旧死死指着诺诺，眼神里的警惕和暴戾没有丝毫减少，仿佛下一秒就会扣动扳机。路明非则完全僵在了原地，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只有诺诺那句嘶哑的“别信他们！跟我走！快！！！”在耳边嗡嗡作响。3XzJn7
诺诺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几缕红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和脸颊，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路明非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焦急、决绝、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她持枪的手稳得出奇，枪口坚定不移地指着他们来的方向，身体微微侧着，似乎随时准备应对从那个方向出现的敌人。3XzJn7
“陈墨瞳……”芬格尔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能掉下冰碴子，枪口微微下调，对准了她的要害，“你最好他妈的给我一个能让我不立刻开枪的理由。你后面跟着多少条尾巴？”3XzJn7
“尾巴被我暂时甩掉了，用了一点……小伎俩和炸药。”诺诺语速极快，目光飞快地扫过路明非和他身后担架车上气息奄奄的绘梨衣，瞳孔似乎缩了一下，语气更加急促，“但撑不了多久！凯撒的人和‘公司’的搜索队就在后面！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没时间解释了！想活命就跟我走！”3XzJn7
“跟你走？”芬格尔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然后把你和你的‘礼物’一起打包送给凯撒？还是‘公司’？你以为演无间道呢？”3XzJn7
“我没有告诉凯撒具体位置！我只是利用权限漏洞推测出了几个最可能的区域，一个个找过来的！”诺诺猛地转过头，对着芬格尔低吼道，眼中闪过一丝被侮辱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那个定位信号不是我发的！是凯撒！他早就怀疑我了！他在我身上放了东西！他在利用我定位你们！相信我！！”3XzJn7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凯撒……利用诺诺？这……这太符合那个男人的风格了！冰冷，算计，将一切都作为棋子！3XzJn7
可是……能相信她吗？就在不久前，她还用枪指着他，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3XzJn7
诺诺似乎看出了路明非眼中的挣扎和怀疑，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他，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桀骜和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路明非！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我要是想害你们，刚才就不会开枪阻止后面的人！直接让他们包抄过来不是更好？！”3XzJn7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真实的焦急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像伪装。而且，她刚才确实开枪了，枪口指向的是追兵的方向。3XzJn7
胃部传来剧烈的绞痛，信任与怀疑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理智。3XzJn7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路明非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连自己都控制的颤抖，“你不是……选择了他吗？不是让我……活下去就好吗？”3XzJn7
这句话问出口，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痛苦。3XzJn7
诺诺的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深刻的痛苦，但她立刻咬住了嘴唇，强行压了下去，语气变得异常急促和强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那个女孩！”她指向绘梨衣，“她快撑不住了！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能暂时稳住她的情况！但前提是我们得先离开这个马上要被围死的鬼地方！”3XzJn7
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路明非心中所有的犹豫和纠缠！3XzJn7
他猛地回头看向担架车。绘梨衣的脸色已经不再是苍白，而是透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胸膛的起伏，生命监测仪上的波形已经低到了极限，报警声也变得有气无力。3XzJn7
不能再犹豫了！无论诺诺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前面是不是另一个陷阱，留下来，绘梨衣必死无疑！3XzJn7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看向芬格尔，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跟她走！”3XzJn7
芬格尔死死盯着诺诺，又看了看路明非和濒死的绘梨衣，脸色阴沉得可怕。几秒钟后，他猛地啐了一口，收起了枪，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陈墨瞳，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保证你会死得比谁都难看。”3XzJn7
诺诺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丝毫未放松：“少废话！这边！跟我来！”3XzJn7
她不再犹豫，转身向着通道深处、那条更加狭窄陡峭的向下岔路冲去！3XzJn7
芬格尔低骂一声，推起担架车紧跟而上。路明非抓起“色欲”，也咬牙跟上。3XzJn7
诺诺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她在迷宫般的、布满障碍物的通道里穿梭自如，速度极快，时不时还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警惕性极高。3XzJn7
“你到底怎么知道这里的？”芬格尔一边艰难地推着担架车在崎岖的路上前进，一边压低声音质问。3XzJn7
“小时候……跟我母亲的一个项目有关，看过一些废弃图纸……”诺诺头也不回，声音夹杂着喘息，似乎不愿多提，“别问了！快点！前面有个旧的通风井道，应该能通到更下层的一个隔离区！那里的屏蔽更好！”3XzJn7
母亲？路明非想起了那个关于诺诺家族的模糊传闻。她的母亲似乎也曾是学院的杰出人物，但后来……3XzJn7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诺诺所说的那个通风井道入口时——3XzJn7
身后远处再次传来两声更加剧烈的爆炸！整个通道剧烈摇晃，顶部的碎石和灰尘如同瀑布般落下！3XzJn7
“他们正在强行破拆！加快速度！”诺诺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3XzJn7
她猛地扒开一堆堵在墙角的、早已腐烂的帆布和杂物，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井口！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从下方涌上！3XzJn7
“下去！快！”诺诺侧身让开入口，示意芬格尔和路明非先下。3XzJn7
芬格尔没有丝毫犹豫，先将担架车小心地斜着塞进井口，然后自己也跟着滑了下去。路明非紧随其后。3XzJn7
井道很深，内部有锈蚀的金属梯子，但很多地方已经断裂松动，下滑的过程惊险万分。担架车更是需要芬格尔和路明非合力才能勉强控制住下落的速度。3XzJn7
诺诺最后一个下来，她下来后，奋力将井口的一块沉重锈蚀的金属盖板拖过来，勉强盖住了一半入口，至少从上方不易立刻发现。3XzJn7
几人落在井底，这里是一个更加狭窄的空间，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维修层。暂时听不到上面的爆炸和脚步声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3XzJn7
“这边！”诺诺没有丝毫停歇，指着一条更加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行的管道，“爬过去！大概二十米！”3XzJn7
求生本能驱使下，几人再次开始艰难的爬行。芬格尔在前，艰难地拖着担架车，路明非在后面推，诺诺则断后，时不时紧张地回头望去。3XzJn7
管道内部漆黑一片，只能靠摸索前进，尖锐的金属断口不时划破他们的衣服和皮肤。3XzJn7
爬出管道口，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金属大厅。大厅四周布满了各种早已停止工作的、布满锈迹的仪表盘和操作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玻璃圆柱般的封闭结构，里面似乎曾经存放过什么重要设备，但现在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些干涸的、难以辨认的污渍。3XzJn7
这里的空气更加冰冷，但那种奇怪的臭氧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却淡了很多，反而多了一种……类似无菌室的、冰冷的洁净感。3XzJn7
“暂时……安全了。”诺诺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充满了疲惫，持枪的手终于微微颤抖着放了下来。3XzJn7
芬格尔立刻检查绘梨衣的情况，脸色依旧凝重，但稍微缓和了一些：“生命体征没有继续恶化……这里的屏蔽效果确实很强。”3XzJn7
路明非也瘫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肺部火辣辣地疼。3XzJn7
她此刻也正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充满了同样复杂难言的情绪。警惕、疲惫、后怕，还有一丝……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茫然。3XzJn7
信任的裂缝依然巨大，猜疑并未完全消失，但一种诡异的、并肩亡命后的短暂休憩感，以及那些未曾解答的疑问，横亘在三人之间。3XzJn7
路明非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干涩地问出一句：3XzJn7
为什么背叛凯撒？为什么冒险来救我们？你到底……站在哪一边？3XzJn7
诺诺迎着他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