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路明非的心脏,带来一阵沉闷而持久的钝痛。他看着靠在墙上、闭目喘息、显得异常疲惫和疏离的诺诺,所有翻涌到嘴边的疑问和情绪,都被这两个字死死堵了回去。3XzJnW
所以,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找到这里,开枪阻拦追兵,带他们来到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并非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仅仅是为了……偿还某个他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情”?3XzJnW
一种难以形容的苦涩和失落感弥漫开来,混合着依旧无法完全消散的警惕,让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3XzJnW
圆形大厅内陷入了另一种更加微妙的寂静。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回荡。3XzJnW
芬格尔检查完绘梨衣的情况后,直起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路明非和诺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诺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3XzJnW
“人情?”芬格尔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冰冷,“陈墨瞳,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廉价的借口了?你欠这小子什么人情?需要你用叛离加图索家族、对抗执行部、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来的代价来还?”3XzJnW
诺诺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也没有回答。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3XzJnW
“不想说?还是没法说?”芬格尔步步紧逼,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凯撒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利用你找到我们。这一点我暂且信你。但你怎么会恰好知道这种连学院数据库里都可能没有详细记录的废弃枢纽?还知道这条能暂时避开追兵的密道?你那个‘母亲的项目’借口,可糊弄不了我。”3XzJnW
路明非的心也提了起来。芬格尔问出了他最深的疑虑。诺诺的出现和她的“恰好了解”,都透着太多的巧合和诡异。3XzJnW
诺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看芬格尔,而是望向大厅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巨大的玻璃圆柱容器,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很久远的过去。3XzJnW
“我小时候……跟母亲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遥远的疲惫,不像解释,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呓语,“那时候……这里还不是完全废弃的……她负责看守和记录……里面的东西……”3XzJnW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干涸的、难以辨认的容器内壁污渍上,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痛苦和恐惧。3XzJnW
“后来……东西被转移了……这里也就彻底封闭了……”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我只是……碰巧还记得一些没人会在意的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而已。信不信由你。”3XzJnW
芬格尔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但诺诺的表情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3XzJnW
“最好如此。”芬格尔最终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不再逼问,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走到一旁,开始检查这个圆形大厅的各个出口和可能的监控死角。3XzJnW
路明非看着诺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透着深深疲惫的样子,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他隐约感觉到,诺诺和她母亲的故事,绝不像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这个地方,那个曾经存放在这里的“东西”,一定隐藏着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秘密。3XzJnW
他的目光转向绘梨衣。女孩依旧昏迷着,在这个屏蔽性极强的环境里,她的生命体征似乎暂时稳定在了那个极低的水平线上,没有再继续恶化,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那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脆弱平衡,让人心惊肉跳。3XzJnW
“她……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带着恳求,看向芬格尔,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诺诺。3XzJnW
芬格尔检查完一个通风口,皱着眉头走回来:“这里的屏蔽能暂时保住她的命,但治不了她的伤。她的生命力透支太严重,体内两种力量的冲突也没解决,普通的医疗手段没用。”他看了一眼诺诺,“你说你知道有个地方能稳住她的情况?”3XzJnW
诺诺抬起头,揉了揉眉心,似乎努力集中精神:“只是一个推测。我母亲留下的零星笔记里提到过,学院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会启用一些……非标准的医疗设施,用来处理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特殊案例’。其中一处,可能就在这片区域更深层的某个附属结构里。但我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是否还能运作。”3XzJnW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绘梨衣的情况,显然就属于这种“特殊案例”。3XzJnW
“更深层?”芬格尔的眉头皱得更紧,“这鬼地方下面还有空间?地图上可没有标注。”3XzJnW
“很多真正的秘密,都不会标注在地图上。”诺诺淡淡地说,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大厅一侧的操作台前,用手擦掉上面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早已暗淡无光的屏幕和布满锈迹的按键。3XzJnW
“需要备用能源接口……”诺诺摸索着操作台侧面,指甲抠开一块松动的挡板,里面露出几个复杂的、非标准制的接口,“或者更高权限的物理密钥才能激活最低限度的系统自检,也许能找到结构图。”3XzJnW
芬格尔走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妈的,这种老掉牙的接口,现在的标准设备根本对不上!”3XzJnW
路明非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似乎暂时陷入困境的人,又看了看生命垂危的绘梨衣,一股焦灼感 burning着他的内心。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沉寂的“色欲”。3XzJnW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那一直如同死铁般的剑柄,似乎……极其轻微地……温热了一下?3XzJnW
他低头看向“色欲”。剑身依旧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变化。3XzJnW
鬼使神差地,路明非走上前,将“色欲”的剑尖,试探性地靠近了操作台侧面那个暴露出来的、非标准制的能源接口。3XzJnW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直觉。3XzJnW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从“色欲”的剑柄处传来!3XzJnW
紧接着,那黯淡的剑身之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缠绕在深处的金色细丝,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3XzJnW
与此同时,操作台上那些早已熄灭的屏幕,忽然猛地闪烁了一下!跳出一片杂乱无章的、扭曲的雪花和乱码!几个指示灯也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3XzJnW
芬格尔猛地将路明非拉开,警惕地看着那瞬间亮起又熄灭的操作台:“怎么回事?!”3XzJnW
诺诺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明非手中的“色欲”:“它……它怎么会……”3XzJnW
路明非自己也懵了。他只是凭着直觉一试,没想到竟然真的引起了反应!3XzJnW
“这破剑……难道还能当万能钥匙用?”芬格尔看着那再次沉寂下去的“色欲”,眼神变得惊疑不定,“它跟这地方的系统有共鸣?”3XzJnW
诺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她再次看向那个操作台,又看向路明非手中的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低声喃喃:“除非……当初存放在这里的‘东西’……和铸造这柄剑的……是同一源……”3XzJnW
路明非猛地想起那地下遗迹中狰狞的金属巨构,还有“色欲”那邪异的力量。难道这个曾经存放过某种“东西”的地方,和那个遗迹,以及这柄剑,都来自于同一个文明?或者同一个存在?3XzJnW
一阵沉闷的、仿佛某种巨大锁具被打开的机括声,突然从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圆柱容器底部传来!3XzJnW
只见那原本严丝合缝的容器底座,竟然缓缓地、向着两侧滑开了!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散发着更冰冷寒气的阶梯入口!3XzJnW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低温消毒水、某种奇异化学药剂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龙类 hibernation(休眠)气息的味道,从那个新出现的入口中弥漫出来!3XzJnW
诺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再次浮现出那种深埋的恐惧:“怎么会……笔记里没提到过这个……”3XzJnW
芬格尔的眼神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入口边,向下望去。阶梯下方似乎是一个更加科技化的空间,隐约能看到冰冷的金属墙壁和淡蓝色的指示灯光芒。3XzJnW
“非标准医疗设施……”芬格尔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冒险的光芒,“看来……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3XzJnW
路明非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看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入口,又看向担架车上奄奄一息的绘梨衣。3XzJnW
下去?下面等待他们的,是救赎的希望,还是更深的地狱?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