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真实与伪装(一)
对于C班的大多数学生来说，压倒一切的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3XzJpB
教室里的气氛迅速从考试后的压抑转变为释放。池宽治和山内春树已经勾肩搭背，大声讨论着要去哪里庆祝他们的“胜利”。3XzJpB
“太好了，爱里！我们都通过了！”长谷部波瑠加一把抱住了还处于恍惚状态的佐仓爱里。“我就知道没问题的！”3XzJpB
佐仓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恢复过来，只是小声地“嗯”了一声。3XzJpB
“为了庆祝我们‘堀北组’全员顺利通过月考，我提议，我们现在就去榉树购物中心！”长谷部松开佐仓，转身面向小组的其他成员，“就按照约好的，我们去唱卡拉OK吧！”3XzJpB
松下千秋微笑着附和：“听起来不错呢，波瑠加。考试结束了，是应该放松一下。”3XzJpB
她的目光在顾之砚和堀北铃音之间转了转，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3XzJpB
堀北铃音已经在收拾书包了。她对这种集体娱乐活动向来不感兴趣。3XzJpB
“我不去。前几天的烤肉聚会已经算是庆祝过了。而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3XzJpB
“哎——别这么扫兴嘛，铃音。”长谷部立刻露出了不满的表情。3XzJpB
“烤肉是烤肉，唱歌是唱歌。一个是考完减压，一个是及格庆祝，意义完全不一样！”3XzJpB
“对我来说差别不大，已经庆祝过了。”堀北拎起书包，准备绕过长谷部。3XzJpB
“可是大家今天都去找乐子庆祝了。”松下千秋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如果我们‘堀北组’什么都不做，是不是显得太无聊了？而且，这也是增进团队感情的好机会。”3XzJpB
“如果……”堀北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之砚打算去的话，那我也没问题。”3XzJpB
“唰”地一下，长谷部和松下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顾之砚身上。3XzJpB
长谷部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迅速移动到顾之砚面前，双手合十，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之砚！听到了吗？铃音就看你的了！”3XzJpB
顾之砚感到一阵头疼。他看了看长谷部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佐仓爱里，以及微笑着等待他回答的松下千秋。3XzJpB
“那个，要不我就算了。”顾之砚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你们去玩吧，我……”3XzJpB
“不行哦！”长谷部打断了他，语气坚决。“之砚必须得来！我们小组全员通过考试，人齐了才有意思。少一个都不行！”3XzJpB
顾之砚叹了口气。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会显得非常不合群。3XzJpB
“好吧。”他最终妥协了，“但我先说好，我基本不会唱歌，到时候也就当当观众了。”3XzJpB
“耶！太棒了！”长谷部欢呼一声，然后转向堀北，“听到了吗，铃音？之砚同意了！你也得来！”3XzJpB
堀北铃音的表情有些复杂。她似乎没想到顾之砚会这么轻易地同意。但话已出口，她也无法反悔。3XzJpB
“知道了。”她低声说道，然后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后面。3XzJpB
顾之砚在沙发的最角落坐下，他希望这个位置能让他尽可能地远离“舞台”中心。3XzJpB
堀北铃音则在他旁边坐下，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显然对这个环境感到不适。3XzJpB
而长谷部波瑠加，则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她兴奋地冲到点歌机前，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我先来！我先来！”她一边喊着，一边快速地选择着歌曲。3XzJpB
松下千秋则坐在长谷部旁边，微笑着看着她操作，并帮她拿起了话筒。3XzJpB
顾之砚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典型的卡拉OK包厢，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全，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3XzJpB
“铃音，”顾之砚低声问道，“你会唱歌吗？”他其实只是想找个话题，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3XzJpB
堀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是顾之砚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3XzJpB
“我……”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太……会。”她顿了顿，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你等会儿……别笑话我。”3XzJpB
顾之砚微微一愣。能让堀北铃音自己承认“不太会”，那多半就是“完全不会”，甚至是“五音不全”的程度了。3XzJpB
“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顾之砚一本正经地回答，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想象堀北唱歌跑调的样子了。3XzJpB
长谷部波瑠加已经拿着话筒站到了包厢中央，她清了清嗓子，一副专业歌手的架势。3XzJpB
“大家好！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带来一首《全力少女》！”这是一首最近非常流行的偶像歌曲。3XzJpB
音乐进入主歌部分，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唱了起来。3XzJpB
如果说标准的音是一条直线，那么长谷部的歌声就像是在这条直线上下跳跃的波浪线，而且是那种毫无规律的、剧烈振荡的波浪。3XzJpB
“梦想的翅膀——已经张开——！”在高音部分，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吃力，甚至出现了破音。3XzJpB
但她毫不在意，依然全情投入，甚至还配合着歌词做出了挥舞翅膀的动作。3XzJpB
顾之砚虽然对音乐鉴赏能力有限，但基本的跑调还是能听出来的。3XzJpB
长谷部的演唱，已经不能用“跑调”来形容了，这简直是“在调子外面狂奔”。3XzJpB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堀北。堀北的表情僵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痛苦，似乎在强忍着捂住耳朵的冲动。3XzJpB
只有松下千秋，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甚至还拿起沙锤，跟着节奏轻轻摇晃着，为长谷部打call。3XzJpB
顾之砚看着长谷部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样子，有些不忍直视。她唱得如此投入，如此忘我，以至于让人不忍心去打断她。3XzJpB
这或许就是卡拉OK的魅力所在？释放自我，无惧他人的眼光。3XzJpB
一曲终了，长谷部摆了一个帅气的Ending Pose。3XzJpB
“谢谢大家！”她气喘吁吁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3XzJpB
松下千秋立刻鼓起掌来：“唱得真好，波瑠加！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3XzJpB
“接下来轮到谁？千秋，你来吧！”长谷部把话筒递给了松下。3XzJpB
“好的，那我就献丑了。”松下千秋接过话筒，优雅地站起身来。3XzJpB
她选择了一首比较舒缓的流行情歌。顾之砚松了口气。3XzJpB
松下千秋平时给人的印象是优雅、有品位的大小姐，或许她在音乐方面也有一定的鉴赏能力和天赋。3XzJpB
如果说长谷部的歌声是在调子外面狂奔，那么松下千秋的歌声，则是一种更高级的“跑调”。3XzJpB
用顾之砚自己的话说，这叫“随机唱法”。她似乎知道正确的音高在哪里，但她的声音总是在那个音高附近随机波动，就是不落在准确的位置上。而且，她的节奏感也有些问题。明明是一首舒缓的情歌，却被她唱得有些断断续续，像是快断气了一样。3XzJpB
果然，人不可貌相。顾之砚心想。松下千秋平时展现出的那种优雅、从容的大小姐气质，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荡然无存。3XzJpB
松下千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她轻轻吐了下舌头，结束了演唱。3XzJpB
长谷部波瑠加立刻热情地鼓掌：“千秋唱得很有感情啊！这种情歌就是要这种感觉！”3XzJpB
“好了，之砚，该你了。”松下千秋带着鼓励的微笑，将话筒递向了顾之砚。3XzJpB
顾之砚的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啊，我？我就算了，我主要是来当观众的。”3XzJpB
“那可不行！”长谷部立刻从点歌机那边探出头来，“来了KTV哪有不唱歌的道理？快点快点！”3XzJpB
“别害羞嘛，之砚。”松下千秋没有收回话筒，反而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胸口。“大家都是随便唱唱，放松一下。你看我们唱得也不怎么样。”3XzJpB
松下甚至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在这种半强迫的友好氛围下，再拒绝就显得过于扫兴了。3XzJpB
顾之砚叹了口气，接过话筒。话筒上还残留着松下手心的余温。3XzJpB
他快速地浏览着歌单，试图找一首难度最低、最不容易出错的歌曲。最后，他选择了一首最近比较流行、旋律相对平缓的口水歌。至少这首歌他听过几遍。3XzJpB
音乐响起。顾之砚握着话筒，站在包厢中央，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3XzJpB
他试图跟着屏幕上滚动的旋律提示条去控制音高，但声带似乎并不听从大脑的指令。3XzJpB
顾之砚感到脸上有些发热。他刚刚还在心里嘲笑长谷部和松下的音准问题，现在回旋镖精准地打在了自己身上。他甚至觉得，自己唱得可能比她们还要糟糕。至少她们唱的时候还很投入，而自己则充满了僵硬和不自然。3XzJpB
漫长的三分钟终于过去了。顾之砚唱完最后一句，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座位上。3XzJpB
“别别，”顾之砚连忙摆手，他可没有自欺欺人的习惯，“我知道自己唱得很烂，五音不全。”3XzJpB
堀北铃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有些窘迫地看了顾之砚一眼，似乎在寻求某种支持。3XzJpB
堀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从顾之砚手中拿过话筒，站起身，走到包厢中央。3XzJpB
她在点歌机前操作了片刻，选择了一首旋律非常经典的、略显老派的歌曲。3XzJpB
她的声音很清晰，音量也适中。但是，顾之砚听了几句就发现了问题所在。3XzJpB
虽然能听出来她很努力地在试图表达歌曲中的情感起伏，咬字也非常清晰，但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抑扬顿挫。3XzJpB
听起来，就像是在进行诗朗诵。3XzJpB1
顾之砚看着她那副认真到近乎刻板的表情，努力地憋着笑。他想起了她刚才那句“别笑话我”的请求。3XzJpB
堀北铃音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微妙。她放下话筒，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快步走回了顾之砚身边的座位，整个过程都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3XzJpB
顾之砚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他必须承认，堀北铃音在很多方面都很优秀，但音乐天赋显然不在其中。她唱歌时那种一本正经、却又毫无情感的腔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近乎滑稽的效果。3XzJpB
堀北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那过于刻意的安静。她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说道：“我都说了……别笑话我。”3XzJpB
顾之砚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3XzJpB
“没有啊，唱得很好。”他憋着笑，语气平板地说道。3XzJpB
“你……”下一秒，她的手在他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一下。3XzJpB
顾之砚立刻收敛了表情，转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这个小动作，配合着她泛红的脸，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3XzJpB
好在，长谷部波瑠加及时打破了这片刻的尴尬。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之前几位“灵魂歌者”的影响，依然兴致高昂。3XzJpB
“好了，现在只剩下爱里了！”长谷部站起身，像是派对主持人一样宣布道，“爱里？你也来吧。说起来，我好像还从来没听过爱里唱歌呢。”3XzJpB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缩在沙发另一角的佐仓爱里身上。3XzJpB
佐仓原本就一直低着头，现在更是把脸埋得更深了，粉色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3XzJpB
“我，我……我就不用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抗拒。3XzJpB
“别这样嘛，爱里。”长谷部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起来，“大家不是都唱了吗？你看，连铃音和之砚都唱过了。只是玩玩而已，不用紧张。”3XzJpB
松下千秋也微笑着帮腔：“是啊，爱里。随便唱一首喜欢的歌就好。我们都不会笑话你的。”3XzJpB
在长谷部半推半就下，佐仓爱里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她低着头，接过长谷部递来的话筒，动作显得十分僵硬。3XzJpB
顾之砚看着她走向点歌机的背影，心中并没有抱太高期待。3XzJpB
佐仓爱里平日里说话都那么小声、那么怯懦，很难想象她能放开嗓子唱歌。也许，她会是他们五人中唱得最差的一个。3XzJpB
但也没关系，反正这个小组似乎在音乐方面集体缺了根筋。3XzJpB
佐仓爱里在点歌机前操作了一会儿。她显得有些笨拙，似乎不太熟悉这些设备。长谷部过去帮了她一下，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了歌名——《愛の詩》（爱之诗）。3XzJpB
这是一首以深情告白为主题的抒情歌曲，难度并不低。3XzJpB
佐仓爱里拿着话筒，慢慢走到包厢中央。她依然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3XzJpB
然而，当音乐前奏响起，佐仓爱里缓缓抬起头时，顾之砚察觉到了一丝异样。3XzJpB
包厢内旋转的彩灯照在她的脸上，她虽然还戴着那副平光眼镜，但眼神似乎变了。3XzJpB
那是一种顾之砚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专业的姿态。她的表情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浸在音乐中的专注。3XzJpB
在这一刻，她周身的气场完全变了，变得自信，甚至有些闪闪发光。3XzJpB
前奏结束，佐仓爱里举起话筒，对着旋律，开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词。3XzJpB
“只是爱你，只是爱你，我愿为你诉说千万次，我爱你……”3XzJpB
那是一个清澈、甜美，却又饱含力量的声音。与她平时那怯懦、微弱的声线截然不同。3XzJpB
音准完美无瑕，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她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流畅地在旋律中穿行。3XzJpB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爱慕与倾诉。她唱得如此投入，仿佛歌词中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内心最深处的独白。3XzJpB
顾之砚彻底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站在中央的佐仓爱里，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歌手与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害羞女孩联系起来。3XzJpB
他身边的堀北铃音也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3XzJpB
长谷部波瑠加原本还拿着沙锤准备伴奏，此刻却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一脸呆滞。3XzJpB
佐仓爱里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世界里，她闭上了眼睛，继续唱着：3XzJpB
“终于相遇的我们，将开始描绘新的轨迹，一直爱着你……”3XzJpB
那歌声中传递出的真挚情感，让顾之砚这个对音乐并不敏感的人，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触动。这首歌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完美地展现了她声音的特质和内心的情感。3XzJpB
“There are good times and bad times, Let's walk through life together……”3XzJpB
她的英文副歌非常流利，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感。完全想象不出是一个英语成绩差点不及格的学生能唱出来的水平。3XzJpB
佐仓爱里缓缓睁开眼睛，那份自信和光芒瞬间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胆怯的佐仓爱里。3XzJpB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带来的震撼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3XzJpB
这片异样的安静让佐仓爱里误会了。她不安地绞着手指，脸颊迅速涨红，眼神中充满了慌乱。3XzJpB
“对、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颤抖着，“我是不是……唱得太差了？哪里做得不好吗……”3XzJpB
她以为自己的表现和之前几位一样糟糕，甚至更差，以至于大家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3XzJpB
长谷部波瑠加第一个跳了起来，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佐仓爱里，激动得语无伦次。“爱里！你做得太好了！不，是完美！我从来没想到你唱歌居然这么好听！天呐！”3XzJpB
松下千秋也站了起来，用力地鼓着掌：“是的哦，非常厉害，爱里。我都被感动了。”3XzJpB
“真的很厉害，佐仓同学。”顾之砚赞叹道，“音准和节奏无可挑剔，英文副歌也非常流利。最关键的是情感表达，非常丰富。哪怕我是第一次听这首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歌曲想要传达的心意。”3XzJpB
听到大家的赞美，佐仓爱里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因为被关注而更加害羞了。3XzJp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