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污浊的风裹挟着铁锈和死水的腥气，扑打在脸上。我靠在方向盘上，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加密信息——“观察者727”的活动区域，城东永兴巷片区，还有一个无声跳动的倒计时：43:17:09。3XzJmi
这四个字像冰锥钉进脑子里。林薇，或者说“幽影”，说出这个词时的那种绝对的、非人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她不是在命令，她是在陈述一个最优解决方案，像删除一段冗余代码。3XzJmi
胃里那股冰冷的抽搐一直没有停止。我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撕破沉寂，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我不能真的去做，但我必须去。找到他，在那个冰冷的指令被执行之前找到他。3XzJmi
永兴巷片区。一片等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巷子狭窄如迷宫，监控探头大多早已损坏，流动人口复杂。确实是隐藏行迹的好地方，但也同样是……“清理”工作的理想场所。3XzJmi
我把车停在几条街外一个不起眼的停车场，戴上兜帽，拉高外套领子，埋首汇入傍晚嘈杂的人流。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小吃摊的油烟味和生活的喧嚣，与刚才仓库里那个冰冷寂静的地狱判若两个世界。3XzJmi
根据信息，“观察者727”最近几次登录都在附近一家叫“极速”的网吧。我低着头，穿过吆喝声四起的小巷，找到了那家烟雾缭绕、灯光昏暗的网吧。油腻的键盘，闪烁的屏幕，沉浸在虚拟世界里的年轻面孔。3XzJmi
我没进去。只是在对面一个卖卤煮的小摊前停下，假装挑选食物，眼角余光扫视着网吧门口。心跳得快而轻，像一只被追捕的鸟。3XzJmi
不确定“幽影”或者她背后的人是否在监视我的“任务”执行。任何一个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3XzJmi
在摊主不耐烦的催促下，我要了一份卤煮，端着一次性餐盒，靠在巷子口一个肮脏的垃圾桶旁，慢慢吃着。味道寡淡，食不知味。3XzJmi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吧里进出的人不少，但没有哪个看起来像是有能力并且执着于追踪暗网打赏来源的“观察者”。3XzJmi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蹲守，打算冒险尝试其他方法时，一个身影从网吧里走了出来。3XzJmi
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深色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旧双肩包。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步伐很快，透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警觉。他出来后在门口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左右扫视了一眼，然后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更暗的岔巷。3XzJmi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侧住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微光。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走得很快，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我不得不加快脚步，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3XzJmi
他跟个幽灵似的，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有好几次，我差点跟丢，全靠他背包一个轻微的反光点勉强辨认。3XzJmi
终于，他在一栋墙皮剥落得厉害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楼洞没有门禁，黑黢黢的像一张嘴。他再次警惕地回头扫视。3XzJmi
我等了几秒，才慢慢探出头。楼道里传来轻微的上楼脚步声。3XzJmi
我悄无声息地跟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产生回响，让我心惊肉跳。只能尽量踮起脚，踩在台阶的边缘。3XzJmi
脚步声在四楼停了。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开门，关门的声音。3XzJmi
我停在三楼半的拐角，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确认了位置。西单元，401。3XzJmi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我躲在楼道窗户投下的阴影里，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拖动椅子的声音，电脑风扇启动的微弱嗡鸣。3XzJmi
我该怎么办？直接敲门？风险太大。他如此警觉，很可能不会给陌生人开门，甚至可能采取极端措施。3XzJmi
等到他下次出门时拦截？倒计时不等人。“幽影”给的期限只有四十八小时，而其他的“清理”手段，可能早已在路上。3XzJmi
汗水浸湿了内里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3XzJmi
就在我焦灼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时，楼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陶瓷杯掉在地板上的脆响。3XzJmi
大脑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我猛地冲上四楼，用力拍打着401的房门！3XzJmi
我又用力撞了一下门，老旧的防盗门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纹丝不动。3XzJmi
“我知道你是谁！‘观察者727’！我是‘罪案叙事’的人！你有危险！开门！”我几乎是贴着门缝，用气声急促地喊道。3XzJmi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极度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怀疑。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3XzJmi
“你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发颤，一只手藏在门后，似乎握着什么东西。3XzJmi
“没时间解释！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或者你有什么异常感觉？”我急促地问道，目光试图越过他看向屋内。3XzJmi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恐惧更深。“……没有。你到底……”3XzJmi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望向楼道下方。3XzJmi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带着甜腻气息的味道飘入我的鼻腔。3XzJmi
楼下阴影里，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正无声无息地快速逼近！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般的东西，手里拿着一个罐状物。3XzJmi
“操！”我咒骂一声，来不及多想，猛地撞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观察者727”，挤进门内，然后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上门！3XzJmi
厚重的防盗门堪堪撞上外面那个突袭者的面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3XzJmi
几乎在门关上的瞬间，门外传来“嗤——”的一声轻响，某种气体被喷射在门板上的声音。3XzJmi
门内的年轻男人——“观察者727”——瘫软在地，身体剧烈颤抖，脸上毫无血色，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看起来十分业余的防身匕首。3XzJmi
“他们……他们真的来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崩溃的恐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窥探那些打赏来源会被发现……”3XzJmi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听着门外那个脚步声迟疑了一下，然后迅速远去，消失在下楼的脚步声里。3XzJmi
“幽影”根本就没完全相信我。她派出了另一组人。我的“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测试。测试我的忠诚，或者，干脆就是把我和“观察者727”一起列为需要被“清理”的目标。3XzJmi
“你都知道些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关于那些打赏，关于‘幽影’？”3XzJmi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喘着粗气：“……加密货币……洗钱通道……他们通过打赏……在清洗巨额的黑钱……而且，而且不止一个账户……像是一个庞大的网络……”3XzJmi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我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从口袋里滑出的手机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加密信息的界面尚未完全熄灭。3XzJmi
他也看到了那条指令。看到了“物理删除”。看到了那个倒计时。3XzJmi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眼神里的最后一点光彩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3XzJmi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用匕首，而是用那双因为长期敲击键盘而略显苍白的手指，指向我。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