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后座冰冷的塑料座椅，手铐金属圈勒进腕骨的触感，车窗外来回扫动的红蓝光——这一切构成了一种超现实的错乱感。刚从那个银色粉尘和火焰的地狱逃脱，转眼又成了警方的笼中鸟。3XzJmi
车子没有开往最近的派出所，而是直接驶入了市公安局大院。我被单独带下车，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与仓库实验室那冰冷的洁净感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3XzJmi
审讯室。白墙，单面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让我神经质地想起那银色粉尘的嗡声。3XzJmi
秦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平板电脑。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记录的警员。秦峰在我对面坐下，将文件夹平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疑惑。3XzJmi
“姓名，职业。”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3XzJmi
我如实说了。“罪案叙事”创始人的身份让他翻阅文件夹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3XzJmi
“说说吧，今晚怎么回事。永兴巷的居民报警听到撞击和异响，创意园区的保安报警看到烟雾和火光。你们俩，”他点了点平板，上面似乎是周宇的照片和基本信息，“看起来很狼狈。房间里发现了燃烧痕迹和不明成分的金属粉尘残留。你说被追杀，谁追杀？为什么？”3XzJmi
我知道瞒不住，但也不能全盘托出。我斟酌着词句，选择了一个尽可能接近真相又能暂时保护自己的说法。3XzJmi
“我的网站……‘罪案叙事’，可能被一个极端组织利用了。”我声音沙哑，“他们利用匿名打赏渠道进行非法资金流转，并且……可能策划了某些案件。周宇，就是你们找到的另一个人，他网名‘观察者727’，他可能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被盯上了。今晚在永兴巷，就有人试图用迷药之类的东西袭击他，我正好赶到。创意园区那个房间是我的旧工作室，我们想暂时躲一下，结果对方用了更……专业的手段灭口。”3XzJmi
“极端组织？什么组织？策划了什么案件？”秦峰追问，目光锐利。3XzJmi
“我不清楚具体名称。案件……我怀疑最近几起尚未侦破的悬案，可能与他们有关。”我避开了林薇和“幽影”的直接联系，那太惊悚，也太缺乏证据。3XzJmi
“网站后台数据的异常流动，匿名打赏的模式，还有……某些小说的内容细节，与案件离奇吻合。”我艰难地回答。3XzJmi
秦峰盯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所以你作为一个网站创始人，发现异常后，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自己单枪匹马去找这个‘观察者’，然后一起躲起来，差点被一起灭口？”3XzJmi
我无言以对。这个行为逻辑在正常人看来的确漏洞百出。但我无法解释那源于一条来自亡妻的“杀人指令”和实验室标本带来的恐惧。3XzJmi
秦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沉。“李哲先生，三年前，你妻子的葬礼，我记得。”他突然换了话题。3XzJmi
“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去世得很突然。”他慢慢说道，目光像探针一样刺入我的眼睛，“当时一切手续齐全，并没有任何疑点。”3XzJmi
“但巧合的是，”秦峰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现场照片推到我面前——是创意园区那个安全屋的燃烧现场，“我们在你那个工作室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灭火后，在角落一个烧毁大半的纸箱里，找到了一些没完全烧掉的旧物。”3XzJmi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烧焦了一半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依稀可见，是林薇的字迹，写着一个英文单词：“Progress”。3XzJmi
“这个笔记本，似乎是你妻子的遗物？”秦峰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里面记录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内容。关于人体生理结构的详细笔记，化学方程式，还有一些……类似小说情节的片段构想。笔迹鉴定初步确认是你妻子的。”3XzJmi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已故妻子的笔记本里，会写着与近期几起命案现场高度吻合的‘情节构想’吗？而你这个丈夫，恰好是收录了这些‘构想’的小说网站的创始人？”3XzJmi
林薇的笔记本！她居然留了这样一个东西在旧工作室！我从来都不知道！火灾……竟然把它暴露了出来！3XzJmi
“而且，”秦峰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压迫感，“根据周宇初步的、情绪混乱的笔录，他声称你手机里有一条明确指示要‘物理删除’他的命令。而追击你们的人，手段专业，使用的设备非民间所能及。这不像普通的极端组织。”3XzJmi
“李哲先生，你现在涉嫌的，可能远远不止是包庇或知情不报。关于你妻子的去世，关于这个网站，关于这些命案，我需要一个完整的、真实的解释。”3XzJmi
笔记本的出现，将林薇、“幽影”、命案和我，彻底绑死在一起。3XzJmi
承认？说出那个惊世骇俗的、关于亡妻从坟墓里爬出来变成冷血杀人魔兼天才小说家的真相？3XzJmi
警方会顺理成章地认为，是我利用妻子的笔记策划了一切，网站是我的工具，周宇是我想灭口的知情人。3XzJmi
我看着秦峰那双不容欺骗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3XzJmi
一个年轻的警员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奇怪，低声对秦峰说：“秦队，技术科那边……出了点奇怪的情况。”3XzJmi
“我们……我们试图恢复周宇身上那块移动硬盘的数据，还有调取‘罪案叙事’网站的后台日志，”警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但是……所有相关数据，就在大约半小时前，开始被一种无法阻止的程序自动删除。对方水平极高，我们的技术专家完全无法拦截。而且……”3XzJmi
“而且，删除程序的源代码里，嵌着一个不断闪烁的签名……”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