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厢型车内部经过特殊改造，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壁板和头顶一盏发出微弱白光的条形灯。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金属和消毒剂混合的味道。那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坐在我旁边，像两尊沉默的雕像，没有任何交流，甚至很少眨眼。3XzJmi
车辆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和转弯，时间感和空间感被彻底剥夺。我只能通过车辆偶尔极其轻微的加减速，模糊判断我们似乎离开了市区，驶上了某种路况极好的道路，或许是高速。3XzJmi
秦峰那句“高度机密”和“隔离性保护调查”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钟楼”，那个基金会名称带来的震惊，他最后那个沉重而复杂的眼神……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警方，或者至少是秦峰所代表的某一部分力量，对“幽影”和她背后的事物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已介入，只是将其封锁在最高机密之下。3XzJmi
而我，这个意外闯入的变量，这个与“幽影”有着最直接最匪夷所思关联的人，成了他们需要严格控制、评估甚至……利用的对象。3XzJmi
“安全点”。这个词听起来就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冰冷。3XzJmi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或者更久，车辆的速度慢了下来，经过几次轻柔的转弯和一次短暂的停顿（似乎是经过某种门禁），最终彻底停稳。3XzJmi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依旧在低鸣。3XzJmi
我没有反抗的余地。眼罩被戴上，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然后我被扶下车，脚踩在坚硬平整的地面上，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变得更加……洁净，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臭氧味，像是某种高级实验室或医院。3XzJmi
我被搀扶着向前走。听不到任何外界杂音，只有我们几人的脚步声在一条似乎很长的走廊里回荡，墙壁似乎能吸音，脚步声显得沉闷而孤立。3XzJmi
走了几分钟，停了下来。听到电子锁解锁的轻微“嘀”声，一扇门滑开。3XzJmi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眼睛有些不适应。我眯起眼，快速打量四周。3XzJmi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陈设极其简洁——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套固定的金属桌椅，一个独立的微型卫生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某种光滑的白色复合材料，没有任何装饰。光源来自天花板整体散发出的均匀冷光，没有可见的灯具。房间一角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气流微弱。3XzJmi
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没有外部门把手的金属门。3XzJmi
这更像一个高级别的隔离囚室，而不是什么“安全点”。3XzJmi
“换上。你的个人物品需要保管。”一个黑衣人开口，指了指桌面。他们始终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3XzJmi
我默默地换上了那套毫无特征的衣裤，面料柔软但陌生。手机、钥匙、钱包，甚至那枚月光石指环，都被他们收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3XzJmi
“待在这里。需要问话时会叫你。”另一个黑衣人说完，两人便退了出去。金属门合拢，发出气密般的轻响，然后是电子锁激活的“咔哒”声。3XzJmi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每隔一段时间——可能是六小时，也可能是八小时——门会打开，一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会送来一份营养均衡但味道寡淡的流食和饮用水，然后收走之前的餐盒，全程没有任何交流。3XzJmi
这种寂静比任何逼供都更折磨人。它放大了所有感官，也让脑子里那些恐怖的画面和未解的谜团疯狂滋长。3XzJmi
林薇的脸。实验室的标本瓶。燃烧的房间。银色粉尘。秦峰震惊的表情。“钟楼”。Ghost in the Shell的签名……3XzJmi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只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还是在评估我？或者……在等待什么？3XzJmi
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可能一天，也可能两天。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绝对的寂静逼疯，开始用指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刻画时，房门终于再次打开。3XzJmi
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眼袋很深，但眼神依旧锐利，像藏着重重心事。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3XzJmi
他没有寒暄，直接走到桌边，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向我一—那是“罪案叙事”网站的后台界面，但和我之前见过的版本不同，多了许多深红色的、标注着“最高权限”的标签和监控窗口。3XzJmi
“我们设法保留了一部分数据残片。”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删除程序彻底生效前，技术部门拼凑出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个基金会。”3XzJmi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个加密的文档，标题是几个英文缩写，我看不懂，但下面的一行小字解释却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受资助项目涉及意识上传及载体适应性研究……”3XzJmi
“不止如此。”他的手指继续滑动，调出另一份数据流分析图，错综复杂的线条最终指向几个模糊的节点，“那些加密打赏的资金，除了流入基金会，还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几个……高度敏感的私人医疗和科研机构。这些机构的共同点是，都拥有顶尖的人体低温保存和生物组织修复技术。”3XzJmi
三年前……林薇的急性坏死性胰腺炎……仓促的火化……3XzJmi
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像破开黑暗的闪电，瞬间击穿了我的所有认知！3XzJmi
难道……难道当时的“死亡”根本就是一个骗局？一个为了进行某种极端“治疗”或“改造”的掩护？所谓的火化，其实是……低温转移？3XzJmi
“幽影”口中的“进化”、“优化”、“剥离累赘”……林薇那张苍白、紧绷、非人的脸……实验室里那些被精密处理的人体标本……3XzJmi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3XzJmi
他们是在……收集数据！验证技术！为了那个该死的“意识上传”和“载体适应性”！3XzJmi
那林薇呢？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一个被改造的受害者？还是一个……自愿的参与者？！一个走在前沿的、“进化”后的……新人类样本？！3XzJmi
巨大的震惊和恶心感让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3XzJmi
秦峰紧紧盯着我的反应，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刑警面对超常案件的职业性冷静，有对真相的惊骇，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3XzJmi
“我们现在面对的，”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可能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连环杀手或犯罪组织。这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定义的……‘项目’。它的技术前沿性和背后的资源，超出了常规执法范畴。”3XzJmi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地点在平板电脑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幽影”签名上。3XzJmi
“而你，李哲，你是目前唯一一个，与‘幽影’——无论她现在是什麼——有着最深个人关联，并且接触到了她部分核心秘密的人。”3XzJmi
“我们需要你协助我们，理解她，预测她，最终……找到她。”3XzJmi
“这不是命令。这是……请求。为了阻止更多‘必要的样本损耗’。”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