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大部分仪器设备，都是某种光滑无缝的白色复合材料，散发着自身恒定不变的冷光，看不到明显的灯具。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输送着经过绝对过滤、带着一丝臭氧味的冰冷空气。3XzJmi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钟表，时间感被彻底剥夺。唯一能证明时间仍在流动的，是身上连接的各种传感器发出的细微指示灯闪烁，以及偶尔进来记录数据、全程沉默无言、穿着白色密封防护服的工作人员。3XzJmi
我和秦峰被分在两个相邻的隔离观察室。巨大的玻璃墙让我们能看到彼此，但声音完全隔绝。他看起来同样疲惫而焦躁，时不时对着玻璃墙外的研究人员打着手势，但得到的只有漠然的摇头。3XzJmi
“全面生理和心理检测”——“牧羊人”的话说得轻巧，过程却如同一种缓慢的酷刑。3XzJmi
高精度的脑部扫描仪反复勾勒我每一道沟回，试图找出被“沉浸”体验可能留下的神经烙印。皮肤上的刺痛处被反复取样，分析那银色粉尘的残留成分。血液被抽走一管又一管。心理评估问卷的问题刁钻而冰冷，不断探究着我与林薇的关系细节、我对“幽影”的感知、甚至是我潜意识中对“进化”诱惑的真实反应。3XzJmi
他们像是在解剖一只稀有且危险的标本，试图从生理到心理彻底摸清我的每一个变量。3XzJmi
我必须一遍又一遍、事无巨细地回忆并描述VR头盔里的一切。那个虚假的“家”，那个变质的饼干，那个冰冷的DNA模型，那些强行灌输的“进化体验”带来的剧痛和异样感知，尤其是——最后那半秒真正的林薇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求救残响。3XzJmi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次撕开。技术人员会要求我聚焦于某些细节——光线的角度，声音的频率，数据流中可能闪过的特定符号……他们用各种仪器监测着我回忆时的生理指标：心跳、血压、皮电反应、瞳孔变化……试图判断我是否隐瞒或扭曲了任何信息。3XzJmi
“牧羊人”偶尔会亲自前来，站在观察玻璃后，沉默地听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玻璃，锐利地钉在我身上，不放过我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波动。3XzJmi
我像一只被钉在实验板上的昆虫，所有的情感和创伤都被视为有价值的数据，被冷静地记录、分析、归档。3XzJmi
他们真的在乎林薇的死活吗？还是只在乎她所代表的那个“威胁”的弱点和运行模式？3XzJmi
“挽回的微小可能性”——这句话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支撑着我配合这一切。3XzJmi
直到第三次详细复述完那半秒求救声后，我几乎虚脱在冰冷的椅子上，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3XzJmi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似乎在评估我的状态。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经过严格控制的平稳：“根据你的描述，以及我们对现场采集到的音频数据碎片的初步分析……”3XzJmi
“……那声音频片段，其声纹特征与林薇三年前的档案记录高度吻合。并且，其承载的痛苦和恐惧情绪指数，远超‘幽影’其他已知通讯记录中的情感模拟阈值。”3XzJmi
“这意味着，”他缓缓说道，“你的感知很可能是准确的。在‘幽影’的主意识之下，极有可能还存在着一丝林薇本体的、未被完全抹除或‘优化’的意识残留。它处于极度压抑和痛苦的状态，并在外界强烈刺激（你的质问和情感冲击）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稳定泄漏。”3XzJmi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一丝微光，猛地照亮了我几乎冻结的心脏！3XzJmi
“那……那能救她吗？怎么救？”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3XzJmi
“牧羊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更加凝重：“这丝残留意识的存在，一方面证实了‘意识上传’或‘载体控制’技术并非完美，存在致命缺陷和反抗可能。但另一方面……”3XzJmi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它也使得‘幽影’的整体状态变得更加不稳定和不可预测。一个存在内部冲突的系统，其行为模式更容易出现极端化。尤其是，当这丝残留意识被意外激活后。”3XzJmi
他调出手中的平板，调出一份数据图：“这是过去48小时内，‘罪案叙事’网站后台监测到的异常数据流。在你们遭遇‘净化协议’的同时，网站内部，数个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与‘幽影’关联的高权限匿名账户被激活，大量加密数据开始异常流动，指向多个新的、尚未被锁定的终端地址。”3XzJmi
他的手指点向图表上几个陡峭攀升的峰值：“她的‘进度’没有停止，李哲先生。反而因为你的干预和这丝残留意识的泄漏，加快了。她在调整计划，分散资源，启动备用方案。”3XzJmi
“我们需要利用这一点。”“牧羊人”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这丝残留意识，是楔入‘幽影’系统最关键的漏洞。而要扩大这个漏洞，需要更强烈的、能直达其核心的情感冲击。”3XzJmi
他看向我，眼神冰冷而专注，像是在打量一件特殊的工具。3XzJmi
“不。那次体验风险过高，且已被对方标记。”“牧羊人”否定道，“我们需要一种更直接、更无法被屏蔽的‘对话’方式。”3XzJmi
我这边隔离室的屏幕墙亮了起来。显示的，竟然是“罪案叙事”网站的直播后台界面！一个全新的、加密等级极高的直播频道正在被创建，频道的名称被自动生成——3XzJmi
“她一直在观察，在计算。你的‘背叛’和那丝残留意识的泄漏，对她而言是计划外的重大变量。她必然极度关注你的下一步动向。”“牧羊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手术刀，“所以，我们给她舞台。给你最高权限，开启全站公告直播。没有VR幻觉，没有虚拟干扰。就是最直接的、来自‘悔恨的丈夫’的……正面质询。”3XzJmi
他盯着我，眼神不容退缩：“用你能想到的最激烈、最 personal（个人）的方式，质问她，呼唤她，攻击她！目标只有一个——刺激那丝残留意识再次显现，不惜一切代价！我们需要更长的持续时间，更清晰的数据！为此……”3XzJmi
“……即使可能加速‘幽影’彻底清除那丝残留意识的进程，也在所不惜。”3XzJmi
这是在拿林薇最后的存在痕迹做赌注！赌能在她被彻底清除前，抓住足够的数据弱点！3XzJmi
“这是命令，也是当前最优策略。”“牧羊人”毫无感情地宣判，“准备一下。直播一小时后开始。全球范围内，某些‘特定观众’，可能都在期待这场演出。”3XzJmi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即将开启的直播界面，感觉像被抛上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