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的气息混杂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随着门外的冷风一起涌入诊所温暖洁净的空气。瘫倒的女人像一尊被遗弃的湿透人偶,额角那缕鲜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刺眼得令人不安。3XzJmi
而更让雾岛莲(Ren Kirishima)心脏骤停的,是那道隐藏在湿发之下、太阳穴上方的线性疤痕。3XzJmi
极细,极新,愈合得几乎完美,与周围皮肤的纹理细微差别,需要他这种常年与颅脑神经和精密手术打交道的眼睛才能瞬间分辨。3XzJmi
那是高频微电极矩阵植入体摘除后留下的痕迹。而且,从疤痕的走形和几乎不可见的缝合技术来看,这绝非正规医院的产物,甚至超出了绝大多数地下黑诊所的水平。这是最顶尖、也最禁忌的那类记忆操作手术才会留下的印记——那种不仅编辑,而是直接进行硬件级干预、植入或抽取特定记忆模块的手术。3XzJmi
莲的指尖还停留在女人冰冷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3XzJmi
这种级别的技术,牵扯到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记忆创伤或情感困扰。这背后意味着他无法想象的势力、无法估量的风险,以及……几乎必然存在的、血腥的过去。3XzJmi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关门,通知保安,彻底撇清关系。这才是最符合他行为准则、最能保证自身安全的做法。他这座“清心诊所”,之所以能在这灰色地带安稳存在,靠的就是绝对的审慎和不同不同。3XzJmi
作为一名顶尖的记忆编辑师,他太清楚这种手术意味着什么——那是对一个人意识核心最粗暴的侵犯和掠夺。而且,从这疤痕的新旧程度看,手术发生的时间就在最近,很可能不超过72小时。3XzJmi
一个刚刚经历了最顶级、最非法记忆掠夺手术的女人,拖着虚弱的身体,冒着大雨,精准地找到他的诊所,昏迷前喊出了他的名字……3XzJmi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客户名单和诊所位置都是最高机密。3XzJmi
莲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混合着雨水、血腥和消毒水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思绪。3XzJmi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探了探女人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清晰,只是昏迷。额角的伤口很浅,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了。3XzJmi
迅速将女人打横抱起。她很轻,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叶子。冰冷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递到他的手臂上。3XzJmi
他快步穿过外间简洁而昂贵的接待区,进入内部的核心区域。绕过他的主要操作间——那里摆放着价值数亿日元、连接着各种精密传感器的记忆编辑躺椅。他打开了另一扇更隐蔽的门,里面是一个简易的、但设备齐全的医疗处置室。这里本是为了应对极少数客户在编辑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生理异常而准备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3XzJmi
他将女人放在处置床上,动作利落地剪开她湿透的衣物,用干燥的灭菌毛巾擦干她的身体,给她盖上保温毯。连接上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数据跳动显示:体温过低,轻度脱水,心率偏低,但暂无生命危险。3XzJmi
他熟练地清理了她额角的伤口,用了不会留下明显疤痕的生物胶水进行处理。3XzJmi
在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专业、冷静、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仿佛在处理一件特殊的医疗器械,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谜团的女人。3XzJmi
他取走了女人所有湿透的衣物和随身物品——一个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帆布包,里面连一张纸片都没有。他将这些东西分别放入不同的证物袋密封。3XzJmi
然后,他拿出一个手持式全身扫描仪,对昏迷中的女人进行了彻底的扫描。3XzJmi
没有植入式追踪器。没有隐藏武器。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识芯片。3XzJmi
除了额角那道摘除疤痕,她的身体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或者说,一张被刻意擦除过的纸。3XzJmi
扫描仪对大脑区域的成像显示了一些异常的能量残留和细微的神经胶质增生,符合近期遭受高强度非正规记忆干预的特征,但具体内容和程度,需要更精密的设备才能分析。3XzJmi
此刻脱离了雨水的冲刷和极致的恐惧,她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五官清秀,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显而易见的心理折磨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正被困在某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深处。3XzJmi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莲确信自己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她,无论是客户名单、医疗档案还是其他任何可能的地方。3XzJmi
那么,她究竟是谁?“他们”又是谁?从她身上“拿走”的,又是什么?3XzJmi
莲走到洗手台前,再次用消毒液仔细清洗双手,仿佛要洗去刚才触碰未知风险所带来的无形 contamination(污染)。水流声中,他抬眼看向镜子。3XzJmi
镜中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冷静淡漠,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裂纹,已经在那冰封般的面具下悄然蔓延。3XzJmi
他知道,从这个雨夜,这个陌生女人闯进他世界的那一刻起,他精心维持的、绝对控制的平静,已经被彻底打破了。3XzJmi
某些他试图永远埋葬的东西,正随着这个昏迷的女人,一起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和血腥味,重新找上门来。3XzJmi
床上的女人,睫毛颤抖了几下,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痛苦的呓语。3XzJmi
莲关掉水龙头,拿起一支准备好的镇静剂,转身,冷静地走向处置床。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