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副总统重新坐回主位，在那位来自卡西米尔的代表正要就“技术所有权”问题展开新一轮长篇大论时，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抬了抬手，便用一种无可置疑的气场，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拉回到了自己身上。3XzJqt
他没有反驳任何人，甚至还微笑着承认了之前所有争论的“合理性”，但他接下来的发言，却在不经意间，将整个议题的底层逻辑进行了彻底的替换。3XzJqt
他不再谈论战后的利益分配，而是开始以一种纯粹技术官僚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逐项分析起了要组建一支能够迎战那支“纤毛”舰队的“泰拉远征军”，所需要付出的、最为基础的物资与人员成本。3XzJqt
从每一艘战舰的能源消耗，到每一名技术军官培养的隐性时间成本，再到支撑起整个远征后勤体系所需要的天文数字般的工业产值。3XzJqt
短短十几分钟里，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仅仅是在陈述事实，却成功地将一幅冰冷的、充满了天文数字的、写满了“代价”的账单，切实地摆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3XzJqt
这看似平淡无奇、纯粹陈述事实的一手，其效果却远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颠覆性，副总统没有指责任何人的贪婪，他只是用最冰冷、最无可辩驳的数据，将“战争”这个词汇背后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实代价，清晰地摆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3XzJqt
这番操作的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先前还在高谈阔论“战后利益”的各方代表，此刻脸上的傲慢与算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看到了那份真实代价清单而带来的、无法掩饰的凝重。3XzJqt
争论并未停止，但争论的核心，已经从“我们能得到什么”，悄然变成了“我们该如何承担”。3XzJqt
卡西米尔的商人不再谈论技术专利的归属，而是在激烈地争辩着他们的商业舰队无法承担如此高强度的军事运输任务；维多利亚的贵族也暂时放下了对联合舰队指挥权的执着，转而强调他们的船坞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庞大数量的改装工程。3XzJqt
他们依旧在争吵，但他们争吵的每一句话，都在副总统设定好的、名为“代价”的议程框架之内，即使有人再想要谈论收益，也是需要先表明了自己愿意付出多少代价之后才能够谈论收益，不能再向之前那样空口白牙地谈论自己想要什么，而绝口不提需要付出的东西。3XzJqt
他已经成功地掌握了这场谈判的主导权，将所有人的思路，都强行拉到了他所希望的、那个唯一正确的方向上。3XzJqt
星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第一次对“政治”这个她曾无比鄙夷的词汇，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虽然她依旧很不喜欢这方面的事物，但能够将这种事物处理妥当也是值得钦佩的。3XzJqt
她扪心自问，如果刚才坐在主位上的是自己，面对着这群贪婪的投机者，她会怎么做？她大概会用更严厉的措辞，更冰冷的数据，去反复强调威胁的紧迫性，去怒斥他们的短视与自私，用一些苍白无力的大道理不停地重复他们应该做的事情。3XzJqt
而结果，也几乎是注定的——她的正直与愤怒，只会被对方视为一种年轻的、不成熟的理想主义，她的警告会被解读为一种试图攫取道德制高点的政治手段。3XzJqt
最终，这场会议只会在相互的指责与不信任中，陷入无休止的、毫无成果的争吵，直到真正的末日降临。3XzJqt
然而，副总统却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四两拨千斤地，便将整个僵局彻底盘活，这是她怎么都做不到的。3XzJqt
与此同时，在星界游隼号的舰长办公室内，当星极将那份来自遥远泰拉的、跨越了无尽星海的“好消息”，告知夏存知时，这位自收到警告后便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领主舰长，才终于第一次，长长地、发自内心地舒了一口气。3XzJqt
星极是带着一丝轻松的微笑走进在寝室的办公室的，她看着办公桌后那被海量数据报告所包围的、神情疲惫的夏存知，见到没有其他人，便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夏哥哥，刚刚收到吉妮的讯息。她说，泰拉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3XzJqt
她将自己从妹妹那里接收到的、那场充满了波折的会议进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她说，会议的开端确实如我们所料，一度陷入了各个势力争夺‘知识灌输’技术主导权的僵局。”3XzJqt
“但是，哥伦比亚那位副总统，用一种她也无法完全理解的政治手腕，成功地扭转了整个议程。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停止了关于战后利益的争吵，开始务实地讨论如何分摊我们所提出的、那份庞大的资源与人员需求清单了。虽然最终的协议还需要时间去扯皮，但她说，最艰难、也是最关键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3XzJqt
夏存知那因疲惫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惊讶与释然的笑意，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这么快就达成了初步共识？这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快太多了。”3XzJqt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无奈地说道：“我还以为光是‘知识灌输’技术的所有权归属这一个议题，就足够卡西米尔和哥伦比亚的那些商人与政客还有术士们，来来回回地扯皮上至少一个星期，他们可都是在扯皮方面的好手，在情况必要的时候，连续扯个一天一夜都不是问题。”3XzJqt
他看着星极，眼中那份因收到警告而一直存在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些许，揉了揉有些发酸地脖子，说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那位副总统先生的政治手腕，也高估了那些人的愚蠢程度。这确实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3XzJq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