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逆转的伪证(五)
葛城康平缓缓转身，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你还有什么问题，顾之砚？这件事已经证明和你无关了。我们感谢你的配合，但接下来的事情，是B班的内部事务。”3XzJqS
“没错，我之前的行为，已经为自己做完了辩护。”顾之砚迎着葛城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森下蓝的距离，“但是现在，我希望，能为森下同学进行辩护。”3XzJqS
葛城康平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无法理解顾之砚的行为。3XzJqS
“为你自己辩护，是你的权利。但为森下辩护？恕我直言，你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立场。更何况，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3XzJqS
“我拒绝你的请求。保险起见，我不能让其他班级的同学插手B班的内部事务。因为我无法判断，你为她辩护的目的是什么——是出于你所谓的正义感，还是想借机掩盖她背叛的事实，从而给我们班带来更大的混乱？”3XzJqS
顾之砚摇了摇头，他知道跟葛城这种人讲情怀是没用的，必须用他能理解的语言。3XzJqS
“我只是出于某种直觉，觉得这件事不是森下同学干的那么简单。”顾之砚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随意一些，“至于动机……你就理解成，我对解开谜题本身感兴趣，不行吗？”3XzJqS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的行为。”葛城冷冷地回应，“在这个学校，‘兴趣’是最廉价的借口。你的行为，对于C班的竞争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招致B班的敌意。我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3XzJqS
“没错！间谍君！快发动你的‘真实之眼’！”森下蓝似乎又恢复了活力，她趁着福山分神的空档，试图往顾之砚这边挪动，但还是被福山控制住了，“一定要打倒这个邪恶的大光头！他想用虚假的罪名审判无辜的圣女！”3XzJqS
“葛城同学，你不问问当事人，森下同学本人的意见吗？”顾之砚指了指正在挣扎的森下蓝，“她似乎很希望我介入。”3XzJqS
“她的意见不重要。”葛城康平冷酷地说道，“当她涉嫌背叛班级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为自己选择辩护人的权利。这是我们班级自己的事情，就算你再感兴趣也不行。”3XzJqS
顾之砚的眼神微微一沉。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3XzJqS
虽然俗套，但对于葛城康平这种性格刻板、自尊心又极强的人来说，说不定会有效。3XzJqS
葛城康平的动作一顿：“害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3XzJqS
“你当然知道你是在害怕，我找出来的真相，不符合你的预期吗？还是说，你害怕在我找出真相的过程中，会揭露出一些你们B班内部，你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3XzJqS
“又或者，你是在害怕，你根本没有能力在‘监视’我的情况下，阻止我浑水摸鱼，消除所谓的罪证？如果是这样，那你对我能力的评价，还真是高得让我受宠若惊。”3XzJqS
葛城最自豪的，就是他的稳健和掌控力。顾之砚的话，不仅质疑了他的公正性，更质疑了他的能力。3XzJqS
户冢弥彦已经气得脸色发青：“你这家伙，竟敢这么跟葛城大哥说话！”3XzJqS
葛城康平抬手制止了户冢。他的目光与顾之砚在空中交锋。3XzJqS
顾之砚的挑衅，成功地激起了葛城康平的好胜心和自尊心。如果他现在拒绝，就等于默认了顾之砚的指控——他害怕了。3XzJqS
“好。”葛城康平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必须在我们的全程监视下进行调查。而且，我给你时间，只有从现在之后的两个小时。时间一到，无论你查到什么，都必须停止。”3XzJqS
“那么，葛城同学，既然你同意了，我希望你能让福山同学先放开森下同学。她现在是我的委托人，我不希望她在受到胁迫的状态下参与接下来的问询。”3XzJqS
葛城康平略微权衡了一下。森下蓝虽然古怪，但看起来并没有逃跑或攻击的意图。他对着福山忍微微点头。3XzJqS
“谢谢。”森下蓝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非常自然地躲到了顾之砚的身后。3XzJqS
“户冢同学，请继续你刚才的陈述。请详细说明你们发现那封信之后，到在这里找到我们之前的行动。”3XzJqS
“哼，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发现了那封决定性的罪证后，立刻就出去跟踪森下蓝了。信里明确写着，她会在下午3点45分通过电话向你传递情报。”3XzJqS
他顿了顿，强调道：“我们非常小心，一路尾随她到了榉树购物中心。她一直在闲逛，完全没有发现我们。”3XzJqS
“然后，重点来了。在3点45分，她果然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时间分秒不差！”3XzJqS
他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展示给顾之砚和葛城看。3XzJqS
“看！这就是证据！我拍下了她打电话的照片，时间戳清清楚楚，就是下午3点45分！”3XzJqS
顾之砚凑近看了一眼。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但确实可以辨认出是森下蓝。3XzJqS
“看到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说！虽然不知道她当时是不是在给你打电话，但这个行为和信上写的一模一样！之后，我们本来想等到4点，也就是信上约定的见面时间，来个人赃并获。但是福山担心夜长梦多，怕你们临时更换接头地点，所以我们决定立刻行动。”3XzJqS
“我们马上联络了葛城大哥，福山在购物中心控制住了森下，然后我们就往C班教室走，等葛城大哥和我们会和。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3XzJqS
整个证词听起来逻辑清晰，还有照片佐证。对于葛城康平来说，这几乎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森下蓝确实在信中指定的时间，做出了信中指定的行为。3XzJqS
葛城康平看向顾之砚：“你都听到了，户冢的证词和照片都证明了森下在3点45分的异常举动。你对此有何解释？”3XzJqS
顾之砚没有立刻回答葛城的问题，而是转向了户冢：“户冢同学，你确定，照片上的时间，是3点45分，对吗？”3XzJqS
“很好。那么，我这里也有一份尚未提交的证据，它可以证明，在3点45分，我绝对不可能接到森下同学的电话。”3XzJqS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短信界面，将其展示给葛城康平。3XzJqS
顾之砚：「好的，椎名同学。今天下午3点半图书馆见。」3XzJqS
“如你所见，我和C班的椎名同学约好了下午3点半在图书馆见面。椎名同学，能麻烦你向葛城同学确认一下吗？从3点半开始，我是否一直和你在一起，并且在3点45分这个时间点，我有没有接过或打过任何电话？”3XzJqS
“是的，葛城同学。顾同学在3点半之前就到了图书馆。我们一直在讨论一些……私人的事情。在3点45分的时候，他确实没有使用过手机通话。我可以作证。”3XzJqS
“而且，”顾之砚补充道，“如果葛城同学不相信，可以申请调阅图书馆这个区域的监控录像。虽然查阅监控需要正当的理由，不过我相信你作为班级领导者，如果真的出面的话也不是拿不到监控。我相信监控可以清晰地证明，我在那段时间内没有进行过任何通话。”3XzJqS
“这……”户冢弥彦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发展。他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顾之砚，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森下当时在给谁打电话？！”3XzJqS
如果不是打给顾之砚，那封信的内容岂不是成了谎言？但这怎么可能？时间明明对上了。3XzJqS
葛城康平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椎名日和的证词看起来排除了他参与通话的可能性。还是说椎名在做伪证？虽然想查阅监控的确需要一些正当理由和走流程，但是看顾之砚完全不怕查监控的样子，似乎不是在作假。所以他那个时候真的没有在打电话？3XzJqS
但无论如何，这并没有洗清森下蓝的嫌疑，反而让她的行为变得更加可疑——一个计划外的通话对象？3XzJqS
森下蓝歪了歪头，似乎才反应过来大家在讨论她。她伸出一根手指，纠正道：“纠正一下，我没有打电话。”3XzJqS
“我没有撒谎。”森下蓝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没有‘打’电话，是别人打给我的。”3XzJqS
来电和去电，虽然在旁观者看来动作是一样的，但在性质上却完全不同。如果是去电，说明森下蓝是主动联系某人；如果是来电，则说明她是被动的。3XzJqS
“就是字面意思。”森下蓝用她那特有的语气解释道，“电话响了，我接了，但对面没有人说话。一片安静。”3XzJqS
“既然是来电，那你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总有吧？”顾之砚试图抓住这条线索，“接收和呼出的记录是不一样的。把你的手机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来电号码。”3XzJqS
只要查到来电号码，就可能能够知道是谁在那个时间点联系了森下蓝。就算是公共电话，至少通话记录也可以说明是呼入而不是呼出。3XzJqS
然而，森下蓝的回答，让顾之砚差点维持不住他冷静的表情。3XzJqS
“我删了。”森下蓝平静地说。3XzJqS2
户冢弥彦张大了嘴巴，连葛城康平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错愕。3XzJqS
“你……删了？”顾之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确认道。3XzJqS
“嗯，删了。”森下蓝点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3XzJqS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森下蓝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感到不解，“那个电话打过来，又没有人说话，静悄悄的，很奇怪啊。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或者是恶作剧，留着干嘛？看着很碍眼，所以我就顺手删掉了。”3XzJqS
顾之砚感到一阵头疼。“森下同学。你应该知道，这个学校的通信网络是封闭的，只能在校内使用，不是外面的电话号码。哪来的诈骗电话？”3XzJqS
“唔……”森下蓝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好像是哦。”3XzJqS
“那你说这个也晚了。”她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正我已经删了。”3XzJqS
户冢弥彦气得笑出了声：“删了？你以为一句‘删了’就能蒙混过关吗？这分明是销毁证据！葛城大哥，不用再问了，她就是在撒谎！”3XzJqS
葛城康平的目光再次变得严厉起来。他看向顾之砚，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你的委托人在妨碍调查。3XzJqS
“顾之砚，你听到了。虽然你也许可以证明了自己没有参与通话，但森下蓝的行为非常可疑。她无法证明那是一个来电，也无法提供通话对象，甚至销毁了记录。这让我有理由相信，她是在试图掩盖真相。”3XzJqS
如果森下蓝真的是叛徒，她在被抓住的时候，应该表现得更慌乱，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还有心情进行偏铝酸钠的表演。她删除记录的理由虽然荒谬，但结合她目前为止展现出来的性格来看，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3XzJqS
如果这是一场陷害，那么这个电话就是关键的一环。陷害者需要确保森下蓝在3点45分做出“打电话”的动作，好让跟踪她的户冢和福山拍到照片，坐实信中的预言。3XzJqS
如果森下蓝接了电话，对方却不说话，那么目的就很明显了——对方只是需要森下蓝“接电话”这个动作，而并不需要真的通话。3XzJqS
但是，森下蓝删除了记录，使得顾之砚无法证明那是一个“来电”。在葛城等人看来，那张照片依然可以被解读为森下蓝正在“拨出”电话。3XzJqS
“户冢同学，能把那张照片再给我看一下吗？”顾之砚向户冢伸出手。3XzJqS
户冢弥彦将手机递了过去。“你看好了，顾之砚。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照片上的时间、人物、动作，都和那封信完全吻合。无论你怎么狡辩，也改变不了她试图传递情报的事实。”3XzJqS
葛城康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没有反对的资格。”3XzJqS
“这是偷拍。而且角度很差，光线也不好，拍的我一点都不好看。”3XzJqS
森下蓝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地退回了顾之砚身后。3XzJqS
顾之砚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他需要从这张照片中找到一些户冢他们忽略掉的细节。3XzJqS
照片的清晰度确实不高，焦距似乎有些虚，显然是远距离匆忙拍摄的。画面中央的森下蓝侧对着镜头，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姿势确实像是在通话。3XzJqS
顾之砚用手指将画面放大，开始仔细研究照片的背景。3XzJqS
葛城康平抱臂站在一旁，他给了顾之砚时间，但他并不认为顾之砚能从这张已经确凿的证据中找出什么破绽。3XzJqS
“你在找什么，顾之砚？”葛城康平的耐心在逐渐消耗，“照片就是照片，它不会因为你多看几眼就发生改变。”3XzJqS
没错，是榉树购物中心的四楼，美食区。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快餐店、小吃摊和甜品店，是学生们最常聚集的地方之一。3XzJqS
她的左手并没有空着，而是拿着一个甜筒冰淇淋，看样子似乎刚咬过一口。3XzJqS
然后，是她的站位。她并不是站在某个角落，而是站在一条队伍里。从她身前的摊位招牌来看……3XzJqS
“这个地方，很可疑。”顾之砚将手机屏幕转向葛城和户冢，手指点在背景的区域。3XzJqS
户冢弥彦凑上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可疑？什么可疑？不就是购物中心吗？我怎么看不出来？”3XzJqS
顾之砚平静地提示：“请仔细看她所处的位置，还有她手里的东西。”3XzJqS
户冢弥彦再次盯着屏幕，努力地分辨着那些模糊的像素。几秒钟后，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屏幕大声说道：3XzJqS
“森下！你居然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还排队买关东煮？一冷一热，你的肠胃是铁打的吗？”3XzJqS
森下蓝显然被户冢的指责激怒了，她忘记了自己嫌疑人的身份，对着户冢张牙舞爪：“要你管！我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户冢你这个笨蛋，就你话多！”3XzJqS
“那不是重点。好吧，森下同学，从身体健康的角度来说，冷热交替进食确实对肠胃不太好。”3XzJqS
听到顾之砚这么说，森下蓝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她别过脸去，脸颊似乎泛起了一点微红，低声嘟囔道：“知、知道了……”3XzJqS
户冢弥彦看到这一幕，顿时感到无比委屈：“喂！明明我们说的是一样的话，为什么森下你对同班同学就是这种态度？对他却……”3XzJqS
“户冢。”葛城康平再次严厉地制止了他，然后转向顾之砚，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顾同学，请说重点。”3XzJqS
“我想说的重点是，森下同学当时正位于榉树购物中心四楼，排在购买关东煮的队伍里。照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前后都有其他学生。”3XzJqS
“葛城同学，请你设想一下。如果你计划好要在特定的时间，比如3点45分，向其他班级的联系人打电话，泄露自己班级的机密情报。”3XzJqS
“你会选择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确保没有人能听到你的谈话内容？还是会选择在购物中心最热闹、人最多的美食街，排在拥挤的队伍里，当着前后左右陌生人的面，进行这次秘密通话？”3XzJqS
顾之砚抓住了对方动摇的瞬间，继续追击：“一个蓄意背叛班级的间谍，会如此粗心大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联络吗？”3XzJq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