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栋废弃的三层小楼里，能被称作“房间”的地方并不多。3XzJnG

　　碎骨最后在二楼挑了一间相对完好的。至少窗户玻璃还完整地嵌在框里，能挡住外面矿场吹来的夜风。3XzJnG

　　他从角落里拖来一张还算结实的行军床，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毯子，铺了上去。3XzJnG

　　“先在这里休息吧。”3XzJnG

　　他把毯子仔细铺平，每一个褶皱都抚弄开，动作和他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3XzJnG

　　米莎安静地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弟弟忙碌。她还穿着那身在龙门穿的、沾满灰尘的平民衣服，身体缩成一团，仿佛这样能隔绝掉周围破败冰冷的环境。3XzJnG

　　她的大脑仍然一片混乱，弟弟刚才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把她过去所有认知都砸得粉碎。3XzJnG

　　活下去，复仇，感染者，罗德岛..每一个词都那么沉重。3XzJnG

　　碎骨忙完了，却没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看着姐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3XzJnG

　　“亚历克斯..”米莎小声开口，“你...”3XzJnG

　　她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3XzJnG

　　“睡吧。”3XzJnG

　　碎骨打断了她的话，他的手抬了抬，最终只是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头。3XzJnG

　　“明天再说。”3XzJnG

　　他替她关上了门。3XzJnG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将那点昏暗的灯光和姐弟二人彻底隔绝。3XzJnG

　　碎骨站在门外，那扇薄薄的木板隔开了两个世界。3XzJnG

　　门内是米莎，是他失而复得、却又被现实砸得满是裂痕的珍宝。3XzJnG

　　门外，是无边的黑暗，还有黑暗中那个等着看好戏的疯子。3XzJnG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转身。3XzJnG

　　走廊里比房间内还要阴冷，只有尽头一扇破了洞的窗户，漏进一点点矿场探照灯的余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勾勒出几道惨白的光斑。3XzJnG

　　W就靠在那扇窗户旁边，身影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她没有看他，只是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划着窗框上早已干涸凝固的铁锈。3XzJnG

　　听到碎骨的脚步，她才懒洋洋地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灿烂又恶劣的笑容。3XzJnG

　　“哦呀，姐弟情深的时间结束了？”3XzJnG

　　碎骨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走到W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防毒面具已经被他重新戴上，遮住了所有表情。3XzJnG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从窗户的破洞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3XzJnG

　　最终，还是碎骨先开了口。3XzJnG

　　“这次的事..”3XzJnG

　　他的话语穿过过滤罐，显得有些沉闷。3XzJnG

　　“多谢了。”3XzJnG

　　这三个字说出口，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向W道谢，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怪异，让他浑身都不自在。3XzJnG

　　“哈。”3XzJnG

　　W轻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3XzJnG

　　“不用客气。毕竟，看你那副快要急疯了的样子，比看一场三流的街头剧要有意思多了。”3XzJnG

　　她从窗边直起身，绕着碎骨踱了两步，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3XzJnG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视线落在碎骨紧握的拳头上，“龙门那帮家伙，比你想象的要难缠吧？”3XzJnG

　　碎骨的身体绷紧了。3XzJnG

　　“敌人..似乎比塔露拉说的更强。”他低低地说。3XzJnG

　　“是啊，何止是强。”W的脚步停在了他的背后，“那帮家伙，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而且还特别喜欢管闲事。”3XzJnG

　　碎骨没有回头。3XzJnG

　　“我需要你..”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帮我个忙。”3XzJnG

　　“哦？”W拖长了尾调，显得兴致盎然。3XzJnG

　　“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米莎。”3XzJnG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他要去战斗，要去为整合运动开辟道路，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姐姐身边。队伍内几乎没有人有实力守住来自龙门的攻击，除了眼前这个虽然疯疯癫癫、但实力却毋庸置疑的佣兵。3XzJnG

　　他甚至做好了被对方大肆嘲笑和敲诈的准备。3XzJnG

　　然而，W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回应。3XzJnG

　　她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话题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拐向了完全不相干的方向。3XzJnG

　　“我问你个事儿。”3XzJnG

　　碎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3XzJnG

　　“你在龙门，和罗德岛那帮人交手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总是戴着兜帽的家伙？”3XzJnG

　　“什么？”3XzJnG

　　碎骨皱起了眉。这家伙的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他刚刚才在请求她保护自己唯一的亲人，她却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3XzJnG

　　“一个兜帽人。”W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错愕，自顾自地描述起来，“不高，也不怎么说话，总是跟在那只卡特斯小兔子后面，像个影子一样。”3XzJnG

　　尽管不理解W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碎骨还是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开始回忆。3XzJnG

　　罗德岛的队伍那只棕色长发的兔子，他记得很清楚。她是罗德岛的领袖，总是在最前面。而在她身后..3XzJnG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脑海中慢慢清晰起来。3XzJnG

　　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3XzJnG

　　穿着印着罗德岛标识的防护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那个人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后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指挥。3XzJnG

　　“..好像有。”碎骨迟疑地回答，“总跟在那个叫阿米娅的兔子后面，看不清脸。”3XzJnG

　　“哦——”3XzJnG

　　W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3XzJnG

　　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许多，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簇燃烧的鬼火，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专注。3XzJnG

　　“那就对了。”3XzJnG

　　她慢慢地、清晰地说道。3XzJnG

　　“听着，小帅哥。保护你姐姐的事，很简单。”3XzJnG

　　“下次，你再见到罗德岛那帮人的时候..”3XzJnG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碎骨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蛊惑的语调，轻轻地说。3XzJnG

　　“别管那只兔子，也别管其他人。”3XzJnG

　　“杀了她。”3XzJnG

　　“杀了..她？”3XzJnG

　　“对，杀了她。”3XzJnG

　　W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碎骨从未见过的、近乎冰冷的专注。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两团即将燎原的野火。3XzJnG

　　“那个兜帽人，就是罗德岛的指挥官。你以为那只小兔子真是领袖？别搞笑了，她只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吉祥物。”3XzJnG

　　她的话语清晰而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刮擦着碎骨的耳膜。3XzJnG

　　“罗德岛所有烦人的战术，所有那些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行动模式，全都出自那个兜帽的脑袋。只要杀了她，罗德岛就会变成一群没头苍蝇。”3XzJnG

　　W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3XzJnG

　　“到时候，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懂吗？”3XzJnG

　　碎骨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3XzJnG

　　指挥官..3XzJnG

　　他回想起在龙门时，罗德岛那帮人展现出的、远超整合运动普通小队的战术素养和协同能力。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源自那个不起眼的兜帽人..3XzJnG

　　“为什么是我？”他低声问，话语穿过过滤罐，显得格外沉闷。3XzJnG

　　“因为只有你有机会。”W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残酷，“你是整合运动的‘碎骨’，你会直面他们。而我，”3XzJnG

　　她摊了摊手。3XzJnG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佣兵，不好随便插手你们的事，对吧？”3XzJnG

　　这理由听起来荒唐至极，但碎骨却无法反驳。3XzJnG

　　“别担心。”W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碎骨的胸口。3XzJnG

　　“我们可以在矿场前面的隘口设下埋伏。等他们的人过来，我的术士会负责制造混乱，给你创造机会。”3XzJnG

　　她的指尖冰凉，隔着战术胸挂，那股寒意似乎还是钻进了他的皮肤里。3XzJnG

　　“干掉她。作为交换，在你为了你们那伟大的事而东奔西跑的时候，我会保证你那宝贝姐姐一根头发都不会少。”3XzJnG

　　条件被清晰地摆在了天平两端。3XzJnG

　　一边是姐姐的绝对安全。3XzJnG

　　另一边，是一个陌生指挥官的性命。3XzJnG

　　W说完，便后退一步，重新靠回窗边，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她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碎骨的反应，等待着他的答案。3XzJnG

　　“..我明白了。”3XzJnG

　　碎骨终于开口，穿过过滤罐的话语听不出情绪。3XzJnG

　　W满意地挑了挑眉。3XzJnG

　　碎骨站在原地，又安静了几秒。他似乎想转过身去，但最后只是微微侧了下头，视线落在旁边满是灰尘的墙壁上。3XzJnG

　　“帮我照顾好米莎。”3XzJnG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