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碰那些被刻意归拢的“失踪案”，而是径直走向库房深处，那里堆放着积满尘埃的“杂案”，记录着金陵城里每一个非正常却又不值得深究的死亡。3XzJrk
她的目标很明确——近五年，冬至前后一个月内，所有暴病身亡的年轻女子。3XzJrk
与前六卷如出一辙的记录：死者，女，年十六至十八，城南贫户，死因：暴病，无外伤，家属无异议。3XzJrk
而每一卷的末尾，都用朱笔潦草地标注着两个相同的词：“病因不明”与“善堂代焚”。3XzJrk
最让她心头一凛的，是经办人那一栏，每一次都赫然写着同一个名字——清虚庵，张守一。3XzJrk
她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蜡模，那上面清晰地印着枯井女尸脚底的鞋印纹路。3XzJrk
她小心翼翼地将七份卷宗里夹带的现场勘验图纸一一展开，在昏暗的烛光下仔细比对。3XzJrk
七人中，有三名死者的鞋印纹路，与蜡模上的痕迹出现了惊人的一致！3XzJrk
卷宗附录的泥土勘验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想：三份泥土样本的分层结构中，底层都含有城外张家窑特有的红土，而表层，则混杂着尼庵后墙风化脱落的青砖碎屑。3XzJrk
线索在此刻彻底串联，枯井女尸并非孤例，她只是这条隐秘贩卖链上，被随意丢弃的一个牺牲品。3XzJrk
要撬动这张网，必须找到那个传递消息的信使——李师爷。3XzJrk
柳青瑶没有惊动任何人，她回到家中，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告知了春桃。3XzJrk
翌日午后，春桃提着食盒，故意从府衙后门绕路，恰好与行色匆匆的李师爷“迎面错过”。3XzJrk
春桃惊呼一声，食盒坠地，点心滚了一地，成功吸引了李师爷厌烦的一瞥，也为自己创造了完美的掩护。3XzJrk
她一边道歉，一边眼角余光锁定李师爷的背影，随即悄然跟上。3XzJrk
她看见李师爷没有进富丽堂皇的正厅，而是闪身进了后院。3XzJrk
片刻后，他从后院出来，手中那个出门时紧紧抱着的黑漆木盒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黄铜令牌。3XzJrk
“铜牌是通行凭证，”柳青瑶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而‘巳’，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姓氏，更像是一种编号。天干地支，十二为一轮，这背后至少有十二个像李师爷这样的人。”3XzJrk
她立刻托了相熟的老仵作赵叔，让他去城里那些消息最灵通的黑市茶馆打探这种“巳”字铜牌的来历。3XzJrk
这种制式的铜牌，在金陵城只有三个地方会用：一是钦天监的官员夜间出入皇城的腰牌；二是东厂密探执行任务时的信物；而第三种，则最为飘渺，传闻是前朝覆灭时，一个名为“天机阁”的神秘组织所遗留的秘器。3XzJrk
她以核对卷宗为由，向府尹周文远申请查阅历年善堂的焚尸记录。3XzJrk
“胡闹！”周文远一拍惊堂木，声色俱厉，“善堂焚尸记录直属户部备案，乃朝廷机密，岂容你一个小小女流之辈随意翻检？柳青瑶，做好你分内之事，莫要再节外生枝！”3XzJrk
她转身便去了义庄，找到了即将告老还乡的老仵作王伯。3XzJrk
她没有提案件，只是虚心求教：“王伯，晚辈在古籍上看到一则奇闻，说若人死前体内含有某些药物，焚烧之后，骨殖会呈现出青黑色。您验尸一生，可曾见过？”3XzJrk
王伯本已心灰意懒，听到这闻所未闻的“验骨辨毒”之法，浑浊的老眼里顿时燃起了专业的好奇与探究。3XzJrk
“青黑色的骨头？闻所未闻！走，丫头，我带你去瞧瞧库里的陈年骨灰！”3XzJrk
在义庄最深处，阴冷潮湿的停尸房旁，堆放着无数个写着死者姓名的瓦罐。3XzJrk
王伯凭着记忆，找出了几个标注着“冬至前后，善堂送焚”的骨灰坛。3XzJrk
柳青瑶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灰烬，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收缩。3XzJrk
在那些灰白色的碎骨之中，赫然夹杂着无数诡异的青黑色斑点！3XzJrk
“醉梦散！”她心中一个激灵，这是一种能让人在睡梦中毫无痛苦死去的禁药，其主要成分与烈火反应，便会侵入骨髓，留下这独一无二的颜色。3XzJrk
回到家中，她将这份致命的证据藏在了自己那本《验尸格目》的书页夹层里，准备伺机呈报给即将抵达金陵的巡按御史。3XzJrk
然而，第二天清晨，她推开书房门时，心头警铃大作。3XzJrk
窗扇有极其轻微的挪动痕迹，案上的文书看似整齐，但她昨夜特意放置的顺序被打乱了。3XzJrk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验尸格目》，夹层里那根用作标记的头发丝，断了！3XzJrk
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在书架的角落撒下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石灰粉，又在自己常用的那方砚台边缘，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蜂蜡。3XzJrk
窗台下的石灰粉上，果然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脚印轮廓。3XzJrk
那是李师爷，整个府衙只有他因为肠胃不好，常年只吃糙米饭。3XzJrk
柳青瑶将计就计，连夜伪造了一份账册，上面用隐晦的暗语记录着：“巳字号掌柜，每月向某位大人输送‘清净婢’两名，酬金二百两。”她将这份假账册放入《验尸格目》的夹层，并让春桃在李师爷面前“无意”中说漏了嘴，只说自家小姐最近总在看一本旧书，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3XzJrk
这一次，他怀里揣的不再是漆盒，而是一封用火漆封死的密信。3XzJrk
待李师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没有丝毫犹豫，用一根铁丝撬开后厨的门锁，闪身而入。3XzJrk
柳青瑶冲上前，用火钳从滚烫的灶膛深处，扒拉出一堆尚未完全燃尽的纸灰。3XzJrk
在跳动的火光下，一个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婢”字赫然在目——正是她伪造账册的残角！3XzJrk
她凝视着那点点即将熄灭的余烬，声音冰冷而清晰，仿佛在对整个黑夜宣战：“你们以为烧了证据？不，你们烧出了通往钦天监观星台的最后一级台阶。”3XzJrk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福满楼对面的高耸树梢上，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收起了一个望远镜般的黄铜窥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她布的局，比我想象的，还要快。”3XzJrk
青黑的骨灰样本，印着独特纹路的蜡模脚印，李师爷深夜的行踪记录，以及这份自投罗网的罪证残骸，四样东西，如同四把锋利无比的钥匙，静静躺在她的掌握之中，等待着开启那扇通往真相，也通往无尽深渊的地狱之门。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