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吧。”那天的战斗——不,那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杀——场面实在过于深刻地烙在简的脑海里。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表情严肃的朱鸢,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3XzJoP
但朱鸢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根据多名幸存难民的一致证词,以及我们后续的现场勘查推断,他当时确实是为了保护难民才动的手。至于后续处理其他帮派成员的方式……就是你所知的那样。”3XzJoP
离开了那处隐秘的会面地点,简独自走在光印广场略显嘈杂的大街上。喧嚣的人声和霓虹灯光包裹着她,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内心深处的寒意与迷雾。3XzJoP
为什么?那些难民对他有什么特殊价值?是他暗中发展的线人?还是说,这根本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用刀疤的头颅和难民的感激共同铺就,只为向治安局递交一份扭曲的投名状?毕竟,“为了正义感而弑杀上级”是最能迅速博取潜在合作者信任的经典戏码。3XzJoP
不对。逻辑上说不通。如果他真意在投诚,在杀了刀疤之后,最合理的做法是立刻带着难民寻找治安局,而不是继续深入虎穴,跑去晋升仪式上演一出“有内鬼”的苦肉计。这绝非寻常人能有的冷静和胆魄,他绝对清楚治安局绝不可能接受他那种程度的残忍手段。3XzJoP
还有那场针对碎骨手下的“屠杀表演”……真的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仅仅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的复仇决心?还是说,“复仇”的目的或许是表演,但那极致残忍的虐杀过程,完完全全出自他个人的兴趣和享受?3XzJoP
一个略显荒谬却愈发清晰的猜想,逐渐在她脑中成型:莫非,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是某种“正义使者”?一套只属于他自己的、扭曲的正义准则——保护那些他认定的“无辜者”,然后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手段清除认定的“坏人”?3XzJoP
“呵。”简下意识地轻笑一声,想要驱散这个过于离奇的想法,但思绪却如同陷入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3XzJoP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就能解释刀疤曾无意中抱怨过的——“他从来不对那些不小心掉进空洞的倒霉蛋下手”。也能解释他为何会为了难民突然翻脸,屠杀自己人……3XzJoP
面对一个无法以常理揣度、行为动机成谜、拥有极端暴力倾向且心智结构异于常人的存在,这种认知带来的不安和压力,远比面对一个立场明确的敌人更加沉重。3XzJoP
简愈加感到如履薄冰,绝对要避免自己或计划成为他某种“正义表演”或“突发癫狂”的牺牲品,本以为是一次寻常的卧底行动,没想到竟会卷入如此超乎常理的险境。3XzJoP
而且之后要这么面对他呢……这难度已然超出了常规的范畴。3XzJoP
当简离开之后,于贤感觉到身边那股若有若无的探测视线终于彻底消失。接着立刻就松懈了下来——倒不是说平时绷得有多紧,但被人时刻暗中观察着,总归没法彻底放松地……瘫着。3XzJoP
他像一团失去所有支撑的软体动物,毫无“鬼脸”应有的凶戾形象,彻底陷进房间那张还算柔软的旧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叹息。金属义肢与粗糙的沙发面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3XzJoP
她出门没带上自己,这再正常不过了。谁会乐意把一个随时可能因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暴起伤人的“精神病”带在身边呢?于贤对此非常理解,并且对自己的这份“精神病”感到十分满意。3XzJoP
随手摸出一罐燃油饮,指尖轻易刺破金属罐体,仰头灌了几口。虽然在空洞外面几乎一点都喝不了,但在空洞里面却可以享受一下这个有些暴力的饮品——至少喝起来够劲。3XzJoP
将漏在外面的零星液体随意擦拭,顺手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手机。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太对,屏幕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微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结晶——被以太严重侵蚀了。3XzJoP
稍稍用力按下开机键,屏幕艰难地亮起,断断续续地闪过破碎的logo和扭曲的光条,发出一阵怪异杂音,随后便彻底熄灭,再无反应。3XzJoP
“……啧。”于贤盯着彻底黑屏的手机,撇了撇嘴,“抗侵蚀材料?骗鬼呢。”这玩意在空洞里待久了,果然还是顶不住。3XzJoP
如果能听到于贤的抱怨,那个推销员一定会苦着脸为自己辩解:“就算是抗侵蚀材料也不能在空洞内高强度待这么久啊大哥——”3XzJoP
算了。将彻底报废的手机重新塞回口袋,于贤微微抬起头,让从废弃窗框斜射而入、被空洞扭曲折射后呈现出诡异扭曲的“晚霞”,照在自己那张略微有些猎奇、此刻却异常平静的“面具”上。3XzJoP
光线有些刺眼。眯起眼睛,但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那栋小楼——还有那扇简经常伫立在旁边、用于监视他的窗户。3XzJoP
嗯……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她不是经常偷窥自己么?礼尚往来,现在她人不在,过去看看……也没什么关系吧?3XzJoP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倒不是真想发现什么惊天秘密,更多是一种……无聊驱使下的轻微反叛和好奇。3XzJoP
于贤从沙发里蠕动着爬起来,动作依旧带着点懒散,但脚步却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挪去。3XzJoP
一个正靠着墙打瞌睡的喽啰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瞬间立正想要呵斥,但在看清来者那张特征极明显的脸孔时,所有反应都卡在了喉咙里,努力将声音中的颤抖压下,挤出一句:“鬼——咳,鬼脸哥!”3XzJoP
“嗯。”鬼脸的独眼在他身上漠然地扫了一圈,喉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回应。3XzJoP
“不能——”那喽啰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伸手欲拦。3XzJoP
鬼脸的动作顿住,微微侧过头,那只冰冷的眼睛聚焦在喽啰身上。3XzJoP
仅仅是被这样注视着,喽啰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立刻低下头,声音干涩地纠正自己:“请…请进!”3XzJoP
待到鬼脸的身影没入门内,喽啰才敢轻轻拍了拍自己狂跳的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虽然帮规严令禁止任何人随意进入干部的房间……但对方毕竟是那个鬼脸。一个月才赚几个丁尼,玩什么命啊。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