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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装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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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蕾因觉得,医院就是一座巨大的灵柩,受伤的人们在里面起死回生。病房是一个科技打造的长方体盒子,每每睁开眼,便恍如一间冷冷清清的囚笼。3XzJoa

  “…要说的就是这些,下午要好好休息哦。等这两瓶水挂完了,记得按一下床头的呼叫铃,这样就会有护士过来帮你拔针啦。”3XzJoa

  简单交代了几句话,这位带着和善笑容的医生离开了。“咔嚓”一声,房门紧闭。3XzJoa

  空荡荡的房间里,少女独自一人坐在病床上。3XzJoa

  她一边坦然地听着外面走廊上病者家属们的声音,一边利用靠窗位置的优点,客观地眺望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消瘦的脸颊,如雕刻般清晰立体的侧脸,此刻尽收眼底。3XzJoa

  “…唉。”3XzJoa

  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早上前来探望的亲友们也曾指出过这一点。3XzJoa

  但这不是因为在医院疗养的日子过于无聊,而是因为艾蕾因还没有办法很好地整理现在的状况:3XzJoa

  造成了众多牺牲者的首都爆炸案。在爆炸现场出现的神秘的男孩。以及虽然知道这些,但只能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事情。3XzJoa

  不用说也知道,少女的想法很异常。分明都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正常人要么拼命不去回想,要么等身体康复后去往其他安全的地方。无论如何,至少会选择其中一个吧。尽管如此,艾蕾因却还是保持着她一如既往的样子。3XzJoa

  不管有没有遇到危险,那都只是一种磨炼。是她选择了如今的这条道路后,所必须要去面对的挑战——并不是会为了回避它而去放弃自身信念程度的东西。3XzJoa

  “…但是啊,说实话。”3XzJoa

  眼下的困境,只是她单纯的作为病人不能离开医院而已。用前辈们的话来说,养伤也是对未来的投资。为了年轻人的一点点冲动,放弃对未来的积累是本末倒置的。3XzJoa

  原本自己就只是个离家出走,靠着每月的薪水租房过日子的准游击士。在由协会垫付了初期住院费用的当下,自己也应该拥有作为一名病人的最低限度的自觉。不是情分,而是义务和限度的问题。3XzJoa

  想到这里,就连艾蕾因自己都觉得是自卑或者顽固了。亦或者说,只是单纯的迟钝。3XzJoa

  在获得『擎护之手』徽章的那天,协会的那位大前辈曾说过“去成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人吧”。既然依靠着那句话走到现在,艾蕾因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想要珍惜这份顽固。3XzJoa

  “…顽固吗。”3XzJoa

  对着穿过窗玻璃的阳光眯起眼睛,少女注意到了窗台边那插着花的杯子。昨天还是一束郁金香,今天却已经换成了百合花。即便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艾蕾因也知道这花是谁送的——那是她已有两年没打过招呼的父亲。3XzJoa

  或许在那个人的眼中,自己就只是在无理取闹吧。所以才会想着,如果在女儿的病房里像小时候一样插满鲜花,她就会对他撒娇,并且不得不面对自己还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的现实。3XzJoa

  意识到这点,艾蕾因的内心不免更加悲伤。3XzJoa

  看来即便是亲生父女,也有绝对无法相互理解的地方。只要女儿还不愿意低头认错,那个人就绝不可能前来相见。那个人会做的,不过就是像这样——只是持续地为她送上花香。3XzJoa

  少女都能想象得到:自诩旧王国贵族的父亲,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候板着脸,抱着一大束鲜花出现,然后独自在寂静得如水底世界般的病房内默默插花。那糟糕的插花技术,恐怕偌大的伊帝斯也就仅此一家。3XzJoa

  艾蕾因的父亲是卡尔瓦德知名的『昆西公司』的董事长,却是一个顽固的父亲,一个仍对旧王国抱有幻想的可怜人。他为他的独生女插了那些花。即使那些花不会被任何人留意,也不会得到任何的称赞。3XzJoa

  啊,难怪昨天在梦里总能闻到新鲜的花香。意识到这个事实,无疑又加剧了少女心中的痛苦。3XzJoa

  “…真是的。”3XzJoa

  映在窗玻璃上的脸,此刻难看地垂着眼睑。艾蕾因尝试了一下收紧嘴角,随后开始朝着窗外更远的地方望过去。3XzJoa

  首都第五区——欧贝尔区是片远离都市喧嚣的文教区。除开各国的大使馆,教会的大教堂以外,这一带还多得是各种不同类型的高级学府。而其中最为出名的,当属艾蕾因的母校,也就是那所以百年前大革命发起人之一的名字命名的『亚拉密斯』高等学校。3XzJoa

  在艾蕾因的印象中,从学校的礼堂朝山那边望去,是可以看见这家医院的。既然从礼堂可以望见医院,那么医院也应该可以望见礼堂才对。3XzJoa

  抱着这种念头,艾蕾因放目远眺——却发现沿途的建筑较之记忆中似乎多了很多。3XzJoa

  已经毕业两年了的艾蕾因,不晓得哪块屋顶才属于学校的礼堂。那里面,有的属于贫家寒舍,有的属于深宅大院,有的属于宾馆酒楼,有的属于校舍或公司。她想,世上的的确确有多种多样的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活着。3XzJoa

  要是“他”也能看到这一幕,也能明白这个道理的话…想到这里,少女的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3XzJoa

  狼狈地拭去泪水,收回目光。3XzJoa

  就在此时——艾蕾因被泪花模糊的视野中突然闪过奇怪的画面。3XzJoa

  “…嗯?”3XzJoa

  少女的第一反应是自责。她心想自己难道是真的累坏了吗。3XzJoa

  不管怎样,在透过玻璃就可以俯瞰的医院里,竟然看到了某个恐怖的幻影在优雅的行走。也许自己真的该听医生的话,躺下去好好睡上一觉。艾蕾因在心里念叨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一点点变得僵硬了起来。3XzJoa

  背脊发凉,她直起身子。3XzJoa

  为了不影响护士站的数据监管,总之为了不让任何人注意到,少女稍微把身体从窗户探出了一点。拜托了,希望是看错了。她难以抑制地祈祷着:3XzJoa

  正午强光褪去的欧贝尔区医院,饶富惨白冷清的色彩——那个可憎的幻影就伫立在下方望得见外科大楼的走廊上。往来的医患无人投给他关注,因而那稚嫩的容姿便在医院背景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不起眼。3XzJoa

  薄荷色的短碎发,随随便便罩在身上的松垮褂子,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穿着这一身便装,正态度从容地四下张望。3XzJoa

  “——。”3XzJoa

  好吧,不是幻觉。艾蕾因心想。那可不是轻飘飘的什么东西。再怎么欺骗自己,那也是无可争议的现实。3XzJoa

  怎么办。会怎么样。如果就这样放着那个不管,这所人满为患的医院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3XzJoa

  协会的前辈们昨晚听完了自己的汇报,据说已经连夜将『年幼的爆炸案嫌犯』的情报扩散到了首都各地。可即便如此,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是从护士们的口中听说了河畔区发生第二次爆炸的事情。3XzJoa

  甚至于,那个危险的家伙如今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第五区。街上负责巡逻的警察没有注意到,在首都各处往来奔波的协会也没能察觉。此时此刻,好像就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了这凶险无比的一幕。3XzJoa

  回想起特里昂爆炸现场的惨状,艾蕾因明白如果放任对方不管的话,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将完全无法预测。3XzJoa

  要立即疏散医院里的人吗——不,不行。先不提这两天究竟有多少伤患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事实上光是贸然提及爆炸案的事情,从结果来说都极可能引起一般民众的恐慌。现在的伊帝斯正处在敏感时期,一旦因为现场的混乱而发生了踩踏事件,又或是犯人察觉不妙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3XzJoa

  那么至少也要联络协会。如此的突发情况,早就不是一个准游击士能影响得了什么的了。不管那名犯人出现在医院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自己都必须要把这个情况传达给更多有能力的人。3XzJoa

  这样想着,艾蕾因一把抢过放在床头的私人通讯器——却在准备按下第一串识别码的瞬间,瞧见了男孩意兴阑珊转身离去的模样。3XzJoa

  “!”3XzJoa

  什么意思。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吗。这里马上就要发生爆炸了吗。还是说他今天只是过来踩点。又或者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这之后难道又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出现吗。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瘦小身影,少女的大脑飞速运转。3XzJoa

  怎么办。要就这样放那个凶手离开吗。明明是这样难得的机会?即便信任着协会的能力,也相信对方迟早会被绳之以法。可万一就是晚了那么一会儿,导致第三次爆炸发生了——现在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3XzJoa

  手脚发凉,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她的身体难以抑制地跟着哆嗦了起来。就这样好不容易将通讯拨给了想得到的第一个对象。可才片刻的功夫,下方的那个人影就已经小到了快要看不见的程度。3XzJoa

  “…嘟嘟…”3XzJoa

  令人窒息的忙音。明明不是很漫长的等待,但却紧紧揪住了艾蕾因的心。3XzJoa

  少女明白,协会这几天的工作量大得惊人。试刀杀人魔,首都爆炸案,这里面哪个不是需要挤出大量人力来处理的。不算跟踪调查,也不提街头巡逻,恐怕光是协会前台的文书工作就已经需要一个人当五个人使了。3XzJoa

  所以一时间接不到通讯是很正常的。晚些时候总能联系得上。3XzJoa

  可是,真的只是晚一点吗?3XzJoa

  艾蕾因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购物中心的火海中——那个因爆炸而倾倒在楼梯扶手上的无头少年的尸体。3XzJoa

  “…嘟嘟…”3XzJoa

  通讯还是没有接通。既然这样——目睹凶犯即将远去的艾蕾因,觉得自己心中有一把湿漉漉的伞,此刻“哗啦”一声张开了。3XzJoa

  毫不犹豫地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少女撑起身。她有生以来未曾体验过的一种清澄明澈的冰凉开始渗入那副躯体。3XzJoa

  艾蕾因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肢体。很疼。很难受。左手左脚根本使不上力——但是还能动弹。这都是多亏了从小研习家传剑术所锻炼出来的结实体魄。3XzJoa

  她抓起椅子上的外套,颤颤巍巍地走出病房。3XzJoa

  走廊和大厅许许多多的人来往着,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这里面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于是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就这样目不斜视地穿着拖鞋走出外科大楼。3XzJoa

  没有等待获得许可的时间了。她来到室外。而此时的目标人物也已经自然地通过中庭,到达了医院的大门处。3XzJoa

  在医院的大门前有处喷水池,上方是一个展翅飞翔的天使抱着天鹅脖子的雕像。从上倾注而下的灿烂阳光,将喷向半空中的水柱染成一片金黄——那个缔造了昨日火海的恶魔,此刻就站在水池边。他的脸朝向艾蕾因所在的方向,头发随风飘逸,对着少女诡异地一笑。3XzJoa

  艾蕾因的确看到了,她觉得自己有看到:那个男孩的嘴唇刚才似乎快速地张合了两下。随即,他在她的面前悠然地转过身,向大门外车来车往的街道走去。3XzJoa

  “——。”3XzJoa

  哑口无言。3XzJoa

  下午的太阳已然偏向西侧的山脉,阳光让喷水池的水闪烁出更加深邃的光芒。少女在大楼的台阶前沉默驻足。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她打从心底就不认为这次的相遇会是个偶然。在没有确信的状态下,在一切都还不清楚的状态下行动,是她非常讨厌的事。3XzJoa

  毕竟艾蕾因·奥克雷尔总是在自己下定决心后才全力冲刺。3XzJoa

  但即便如此——少女还是顽强地挺起身子,不给理智留下丝毫可乘之机。3XzJoa

  “去成为自己认为正确的人…吗?”3XzJoa

  艾蕾因扣紧外套,咬牙跟上。3XzJ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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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呢?范恩茫然地走在白天的首都。3XzJoa

  “既然都达成了共识,那就先到街上去看看情况吧。”3XzJoa

  从咖啡店离开后,就好像是在餐厅的客人面前展示食材一般——“接下来就要做这道菜咯”,苍发的青年迅速完成了以上的跳脱发言,带头来到了河畔区还在抢修的大街上。倘若条件允许的话,范恩其实是很想研究一下他的行为逻辑的。3XzJoa

  而旁边那位本来寄托着少年的希冀,看似成熟稳重的紫发女性,则像是哄小孩开心的主日学校教师:她当场高举双臂欢呼了一声,然后就一直捧着没有喝完的咖啡,笑眯眯地跟在青年的后面。3XzJoa

  “…唉。”3XzJoa

  如此一来,不合群的人便只剩下了范恩一个。事到如今,少年也只能认命似的叹口气,像个被押去流放的古代囚犯,浑身不自在地吊在队伍的尾巴上。3XzJoa

  前后分散的三人,彼此保持着不近不远的间距,就这样构成了一副奇妙的画面。他们混杂在第六区往来的人流中,一边抗击着周围苍蝇似的视线,一边不停地向前走着,长达近一个小时。3XzJoa

  而走得时间长了,胡思乱想得也就多了。3XzJoa

  范恩知道,步行确实具有某种精神功效。事实上,这一点已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同——比如说各国军队的行军,士兵们被浇铸在两列或四列纵队这样的一种队形的模子中,仿佛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仅仅以支撑这种队形为目的的两条腿。在无休止的步履反复中,既有一种失去了脸和心灵的落寞和荒芜感,同时也有一种无忧无虑的安心感。3XzJoa

  可遗憾的是,这两种感觉,此刻的范恩都捉摸不着。3XzJoa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两人不断往前行进的背影。少年看得出,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单纯的外人视线已经无法对自身造成什么干扰了。但范恩还做不到这点,所以他逐渐变得寸步难行了起来。3XzJoa

  由于昨晚才在商店街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所以即便是到了下午,河畔区也还是到处挤满了人。虽然伤亡的人数没有第一次爆炸那么多,但第二次爆炸在破坏规模上却可谓是更胜一筹的:大片的马路被掀,设备损毁,房屋倒塌。现在就连路边待客的出租车都在环岛前排成了长龙,范恩只能沿着一旁的人行道行走。3XzJoa

  药妆店,百元店,拉面店,甜品屋——分明是工作日的下午,这条街上的门店附近却远远近近地站着许多人。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投来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配合上拉面店换气扇吐出的气味,以及药妆店与百元店门口陈列的大量五颜六色的商品。这一切都像是不和谐音的重奏,刺痛了范恩的五感。3XzJoa

  平时走在这里可没有这种感觉。少年战战兢兢地跟在两个委托人的身后,从这条过分安静的街上走过。3XzJoa

  “…………”3XzJoa

  没有议论声,也没有口哨与嘘声,周围行过的路人们集体沉默着。有很多人吞了吞口水,一动不动地看着。被无数双眼凝视,范恩都不由得感到惊悚。3XzJoa

  与其说那些看向他的视线是来自拥有思想的人类,倒更像是毫无意识活动着的动物,或是一群昆虫。3XzJoa

  “…洛克·史密斯彻底认真起来了啊。”3XzJoa

  “嗯,毕竟眼看着就是大选年,民意也不能忽视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动员出如此庞大的人力,那位传闻中的大总统,魄力确实很了不得。而且里面似乎还有不少不请自来的局外人。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发生了些什么呢。”3XzJoa

  又穿过一处街角,逐渐远离了先前的区域,走在范恩前面的两人此时也小声交谈起来:3XzJoa

  “…游击士,中央情报省,机关特务,共和国军,落魄猎兵。人群里还混着不少东方面孔,附近高处的狙击点位也都被占满了。空气里都带着刀子啊——照这个架势,下面要想在白天行动恐怕会比较困难。”3XzJoa

  “呵呵,最近伊帝斯的犯罪组织应该会安定上一段日子吧。不过阁下,这份掣肘,对敌人来说也是一样的。”3XzJoa

  轻咬了一下手中咖啡的吸管,恩奈亚拂起耳畔滑落的一缕发丝,笑着说道。3XzJoa

  因为她的气质独特,加上那过分精致的美丽脸庞,在这处鱼龙混杂的地段自然相当的引人注目——不过事实上这一路走下来,并没有人来搭讪她。3XzJoa

  在范恩的印象里,伊帝斯作为一国首都的治安其实不算好。即便最近因为爆炸案和连环杀人的事情加强了巡逻,但那也是有侧重性的。不论如何,在第六区,一个容貌如此引人注目的少女,会有相当高的概率惹上一些麻烦。3XzJoa

  不过大致来说,所有的事情都有所谓的例外存在。不管是荷尔蒙旺盛的小混混,打算趁乱捞一笔的扒手,又或是敲诈恐吓的假警察,只要是人类,都会潜意识地依循本能采取行动。3XzJoa

  …也就是说,不会有人愚蠢到去跟『有着少女外表的怪物』搭讪。3XzJoa

  “谁知道呢。话说又回来,你怎么还拿着这个?都出来这么久了,要是喝完或者不想喝了,就找个垃圾桶把它扔了吧。吸管都被你咬得不成样子了。”3XzJoa

  “哎呀,只是想多感受一下阁下接受不了的这个味道嘛。”3XzJoa

  擦身而过的人们不少都因恩奈亚的美而看过去——但又马上别开目光。3XzJoa

  似乎是被少女的话语刺激到了某根神经,走在最前面的青年突然放慢了速度。范恩看见他皱起细长的眉毛,手舞足蹈地开始了热情澎湃的演讲:3XzJoa

  “那你们知道吗,每个人吃的东西都代表着他的文化。是只属于个人的人生体验的结晶——强迫别人接受这些本就是一种错误的观念!”3XzJoa

  “哦…”3XzJoa

  青年四肢修长,说话时动作夸张。范恩一边面无表情地点头附和,一边把步子也放慢了一点,以防被他误伤。3XzJoa

  “就好像结婚多年的恩爱夫妇,有时候也会完全不想吃对方做的食物。因为他们经历了不同的文化,所以完全没有必要去迎合或是去融入!”3XzJoa

  “…呃,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我也能理解你想表达的意思。总之就是你不太能接受肉桂的味道对吧?”3XzJoa

  “噗。”3XzJoa

  “…”3XzJoa

  若无其事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但前方的瑟坦特却即刻理解到这句话有何含义,因而不满地瞪起了少年。恩奈亚悄悄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仿佛在主张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终究只是旁观者。3XzJoa

  “…当我没说。”3XzJoa

  在青年充满压迫力的目光注视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范恩,以像是喝水鸟的动作慎重地点了一下头。而就在这说话间,三人已穿过了大街尽头,前方是一条闪烁着信号灯的十字路口。3XzJoa

  人流攒动,他们短暂地相互靠拢了一些。3XzJoa

  “说起来,你说你叫『瑟坦特』…是那个『瑟坦特』吧?”3XzJoa

  “嗯?那个是哪个?”3XzJoa

  “就是很有名的『西风』的那个。”3XzJoa

  “呵呵,就是那个哦?”3XzJoa

  “…哼,我跟那边早就断了联系了。你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情报了?消息这么不灵通的话,我可要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了啊,亚克莱德所长。”3XzJoa

  被青年斜着眼睛呛了一句。范恩显得有些不服气。他趁着三人等红灯的机会,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3XzJoa

  “…这我当然知道。刚才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谁能想得到你一个前猎兵居然敢堂堂正正地走在首都的大街上啊。行事做派和传闻中的根本就不一样。而且不是说你是留长发的吗?”3XzJoa

  “外面居然连这种刻板印象都有啊——给你提个醒,少年。既然从事的是这种要经常和情报打交道的工作,那就不要再拿静止的、固定的、死板的眼光来看待事物了。不然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在这上面吃大亏的。”3XzJoa

  “唔!”3XzJoa

  心中明白对方说得有道理。事实上也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少年心性——范恩一脸不爽地扭过头去,决定不再搭理这个青年。3XzJoa

  “不过说到这个,之前刚遇见阁下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呢。氛围的变化很惊人哦。到了这个份上,要说是为了潜入行动做的调整,多少有点太过火了呢。是有什么心态上的突破吗?”3XzJoa

  “…没什么。这种事其实很常见吧?就像大多数人都会特意要求发型师剪一个并不适合他们的发型。明明已经不年轻了,却想保持年轻时的发型。明明长得很凶,却想把自己弄成文文弱弱的样子。”3XzJoa

  瑟坦特摇了摇头,他看着远处的信号灯,轻飘飘地说道。3XzJoa

  “虽然说这话可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我觉得,大家理想中的自己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往往是不一样的。就算我们都能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这点也不会改变。况且一定要说的话,你这家伙才是吧——平时的穿着打扮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都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了。”3XzJoa

  红灯跳动,绿灯亮起。3XzJoa

  三人挤在周围的行人里,自然地从斑马线上走过。等来到了街对面,恩奈亚踏着微小的步子,背起手,凑近了一些,她冲苍发青年笑着说道:3XzJoa

  “嗯,毕竟这身打扮比较方便在都市里行动嘛。而且我个人也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话说回来,阁下就这么看不出来吗?就因为服装的不一样?”3XzJoa

  “…完全看不出来。根本是另一个人吧。”3XzJoa

  做出如此感想后,瑟坦特便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一般,继续向前走去。这个青年在此时展现出了熟悉他的人所了解的——会让人误以为是装腔作势的冰冷态度,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的表情,以及让人难以接近的寡言少语。3XzJoa

  搞不明白这份变化的由来,范恩偷偷看了眼一旁的少女,发现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笑。只见恩奈亚将手中的空杯子塞进了路旁的垃圾桶,随后两步追上了前面的青年,笑眯眯地说道:3XzJoa

  “哼嗯…这样啊。我倒是无论您打扮成什么样都认得出来哦。”3XzJoa

  “…那是在说我的存在感很厉害?”3XzJoa

  “是呢——厉害,很厉害的。”3XzJoa

  两个怪人。范恩望着他们一前一后逐渐远去的样子,心底有些无可奈何。轻轻一跺脚,他也提起了脚步。3XzJoa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再往前就要出了第六区的边界了哦。”3XzJoa

  “嗯,因为在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了。”3XzJoa

  “…啊?”3XzJoa

  看见范恩那有些不明所以的表情,瑟坦特歪头想了想,开口解释道:3XzJoa

  “就是赶在共和国把『口袋』扎紧之前,最后来看一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我说,真亏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一声不吭地跟着我们走这一个多小时啊。”3XzJoa

  “…什么意思?”3XzJoa

  “呵呵,虽说是爆炸后的第一天——但考虑到那位大总统在『台面下』所要完成的布置。加上两边救援现场的围观群众也比较多。单从首都各区域的监管力度上来看,现在这会儿反而比较薄弱呢。所以如果要想寻找一些爆炸案的线索,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3XzJoa

  认可了恩奈亚的说法,瑟坦特微微点了下头,接着补充道:3XzJoa

  “毕竟是那个卡尔瓦德。作为大陆中部的霸权国家,与它为敌,和它与你为敌,两者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从明天开始,不——恐怕从今晚开始,伊帝斯的空气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吧。现在刻意留出这么明显的空档,应该也是在暗示这座城市的『无关人员』们都离远一点。这么看来,洛克·史密斯还是挺会做人的嘛。”3XzJoa

  “也可能是不想在多事之秋惹上更多麻烦呢。”3XzJoa

  听着两人的调侃,范恩咽了下喉咙,额头渐渐冒出冷汗。3XzJoa

  “所以你们就这么直接出现在大街上真的不要紧吗?那边的大姐我虽然不太清楚,但你这家伙怎么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吧?好像前阵子才在南边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像这样一点遮掩也不做,直奔现场什么…”3XzJoa1

  “唔,象征性的假身份还是有盖了一层的?”3XzJoa

  “那样根本不够吧!”3XzJoa

  “不,那就够了哦。”3XzJoa

  不知怎的突然停下了脚步,紫发的女性回眸微笑,她替范恩解释道:3XzJoa

  “以伊帝斯现如今的敏感程度,其实根本用不着考虑——近期出入的所有外来人员都会被仔细地核查一遍身份。所以不能抱有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哦。要想的是自己已经暴露在某些人的视野中了。当然啦,就算这样也不能什么伪装都不做:不然就连个充充样子的书面理由都没有了。所以,一层不易识破的假身份就刚刚好。大家心知肚明,保持默契,各干各的事。只要不互相影响就好啦。”3XzJoa

  另外——说到这里,恩奈亚顿了顿,然后认真地补充道:3XzJoa

  “…刚刚提到的『大姐』这种称呼,会不会有些太过冒昧了呢,所长君?我比你可大不了几岁哦?”3XzJoa1

  “啊?哦…对不起。”3XzJoa

  笑得真吓人。猛地被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盯着,直把范恩惊得汗毛竖起。他缩了缩脖子,决定下次开口前一定要慎重再慎重。3XzJoa

  而走在最前面的苍发青年,此时却是欢声朗朗,笑个不停:3XzJoa

  “哈哈,我倒是无所谓,叫我『大哥』也可以哦?反正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3XzJoa

  “…没人问你吧?”3XzJoa

  “哈哈哈!”3XzJoa

  反驳了他之后,这个人笑得更来劲了。3XzJoa

  伴随着青年快活的笑声,几人走过一条长长的上坡道。有坡道的风景,因不可思议的浪漫性,给人以怀旧的感受。范恩一看这坡道,就觉得在这片风景的对面,似乎还有另一个遥远的地平线。3XzJoa

  这样想着,他倏地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列车的轰鸣声。3XzJoa

  少年此时注意到,在坡道尽头不远处,一块写有“伊帝斯站”的特大标牌的下方,有好几个游客正在拍照留念。听到那轰鸣声,见到那叽叽喳喳的人群,范恩这才如梦初醒地眨眨眼——原来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第七区的站前大道。3XzJoa

  于是范恩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3XzJoa

  “所以你们刚才有找到和爆炸案相关的线索吗?”3XzJoa

  “嗯,很遗憾。今天这趟下来,线索方面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呢。简直是徒劳。看那戒备的样子,我估计就算能找到机会潜进爆炸现场,有用的线索也早就被官方势力回收干净了。不过好歹掌握了这座城市现在的势力构成,倒也不算白去。”3XzJoa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这是要去哪?”3XzJoa

  范恩眉头紧锁,如此追问道。对此,瑟坦特却只是兴致缺缺地努努嘴:3XzJoa

  “接下来啊…那你得问她咯。”3XzJoa

  “哎呀,这时候又把我供出来了吗?”3XzJoa

  “没办法嘛。一开始就说好过要分头行动,各干各的。结果你倒好,直接在这边赖了一下午。倘若不是昏了脑袋,那就只可能是你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怎样,之前的调查有结果了吗?”3XzJoa

  说到正事,瑟坦特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3XzJoa

  “呵呵,姑且算有些眉目了吧。在昨晚的爆炸发生之后,我前往调查了『我们』在伊帝斯的几处据点,然后发现了两件奇怪的事。”3XzJoa

  “…奇怪的事?”3XzJoa

  冬意凄凉的下午,三人的长影在身后的坡道上映出冥想者一般的线条。风景沉寂,远处的天空浮着不动的云。3XzJoa

  放慢脚步走在路边的阴影下方,恩奈亚的眼中扑闪着水色。3XzJoa

  她开始认真讲述起来:3XzJoa

  “嗯,首先是这段时间首都据点的主机被抽调算力的事情。我之前和您说过吧——如果这件事的背后真的是博士在作梗,那么依照他的行事风格,光凭一处据点的一台终端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昨晚遍查了首都的所有据点,发现这两个月以来几乎所有的主机确实都在相同的几个日期中,出现了算力调用的现象。”3XzJoa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用来做同一件事咯。他需要那么多算力做什么?既然是大陆首屈一指的科研人员,莫非是和什么实验有关?”3XzJoa

  眉梢微蹙,瑟坦特思考着这份差异感的由来。而恩奈亚的态度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3XzJoa

  “…这就说不准了。虽然综合起来看的确是十分庞大的算力,但要说是用于他平日里的那些『实验』的话——这个数字反倒有些不够看呢。而且如果只是『实验』的话,他也没必要用这么奇怪的方式分开抽调。不仅麻烦,还见不到效果。这并不符合博士一贯的效率论。”3XzJoa

  说这话时,少女用手捏了捏西装的下摆。她那柔弱的身躯在金色的阳光下看似纤细易折,但由布料褶皱勾勒出的身材曲线却暗含某种坚韧的力道:3XzJoa

  “所以我当场查阅了『我们』在那几个日期中的动态消息记录:人形兵器的试运行,据点设备的维护,档案库的资料更新——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3XzJoa

  “…乍一看?”3XzJoa

  从沉思中抬起头,苍发青年投来质询的目光。3XzJoa

  旁听着二人的对话,范恩隐隐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他没能弄明白这份变化的来处。就如同他现在其实听不太懂这两人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一样。3XzJoa

  不过抽丝剥茧,少年还是勉强把话听进去了:3XzJoa

  “嗯,我也是碰巧从日期间的联系性上发现的。阁下注意到了吗?据点算力被抽调的这两个月,刚好就是『反移民政策主义』在伊帝斯成为热门话题的这个冬天哦。而根据我的调查,每当算力抽调事件发生,卡尔瓦德的导力网络上便会流传出『反移民政策主义』负责人的不同的演讲视频。并且在那之后,一定会在首都的某处发生不同规模的恐怖袭击——就如同这两天的爆炸案一样。”3XzJoa

  “…什么?”3XzJoa

  范恩一时间没能跟得上话题的进展,只是呆呆地愣着。而瑟坦特却已经沉下了脸:3XzJoa

  “要说是巧合…不太说的过去呢。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伊帝斯这两个月发生的恐怖袭击,已经快顶得上过去半年的数量了吧?”3XzJoa

  “正是如此。”3XzJoa

  少女平静的神态,宛若精心调制的蛊毒。她用那种独有的缓慢速度点头颔首,发丝拂过面颊,好似对青年接下来的反应已有所预见。3XzJoa

  只听瑟坦特冷声讽刺道:3XzJoa

  “你老巢的人,最近是准备转行去做恐怖份子了?呵,虽然从以前开始做的事情就和恐怖份子没什么区别就是了。”3XzJoa

  “…我不打算为博士辩解。虽然依照那个人的行为逻辑,这件事的背后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我甚至怀疑他并不是直接正犯——可一想到今天官方公布的爆炸案的最新牺牲者名单…”3XzJoa

  “等等,你们什么意思?”3XzJoa

  这时候,范恩突然出声了。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场,原本有些烦躁的瑟坦特只得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而垂着眼眸的恩奈亚也悄悄看了过来。3XzJoa

  范恩恍然不觉。他迎着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3XzJoa

  特里昂爆炸案发生以后,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就像在地狱里过日子。许多遇难者的家庭,葬礼都没准备好就开始接受警察的调查,各家媒体纷纷前往爆炸现场慰问采访。手术费,治疗费,医院走廊上时常有遇难者家属像凶手一样朝周围的人扑过去。3XzJoa

  范恩想起自己昨天在医院看到的那副景象:来来往往的担架上肢体残缺的伤者,走廊地板上来不及擦干的点点血渍,急诊室门口哀嚎恸哭的年迈家属,以及病房内不复往日光彩的那个女孩。3XzJoa

  说实在的,少年其实并没有多么的感同身受。他不是那种人。3XzJoa

  但是——3XzJoa

  范恩想到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那张曾经备受爱护的,绝不沾染泥土、血污和油汗的脸。3XzJoa

  他果然还是觉得心有戚戚。3XzJoa

  “你们莫非知道昨天的爆炸案——不,你们是知道最近恐怖袭击的凶手是谁吗?”3XzJoa

  “…凶手谈不上。目前来看,只能算间接关系人吧。暂时的。”3XzJoa

  三人驻足的狭长坡道上,此时没什么人经过,因而范恩那有些上扬的声音只是远远地让几名游客抬了下头,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瑟坦特沉默了一下,他望着那双青色的眼睛,轻声解释道:3XzJoa

  “虽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不过考虑到『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呼,直接出面谋划这种事情未免太掉价了。更何况还是一名『使徒』,怎么看都没这个必要。倘若我猜得没错,这次恐怕也和往常一样:只提供技术,设备和场地。至于剩下的脏活累活,就全部甩给另有所图的其他外部组织。”3XzJoa

  至于究竟是哪个组织,事到如今还用想吗。说着,瑟坦特扯了下嘴角。3XzJoa

  “…『庭院』。”3XzJoa

  听出来青年话中带刺,恩奈亚嘴唇紧抿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念出那个名字。3XzJoa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我昨晚结合这两个月来的情报记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事件的脉络,目前已经推导出了算力流向的几个可能的坐标。按照我们最开始的计划,如果能在那几个坐标中找到博士与『庭院』存在个人层面以上的合作关系的话…”3XzJoa

  “哼,如果能找到他扯着『你们』的幌子胡作非为的证据,你背后的大人物就有理由出面让那个毫无人伦底线的疯子收敛上一段时间,对吧?真是可喜可贺啊。”3XzJoa

  “…阁下——”3XzJoa

  恩奈亚虽然是这样喊了一声,但青年此时的态度却已无法改变:3XzJoa

  “差不多行了吧?我没什么好说的。现在的发展和一开始约好的一样。你没有骗我。我对你本人也没有意见。为了那个小鬼的麻烦事,我接下来还是会听从你的安排。你我的合作依然有效。所以你大可不必摆出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来。还是说就这几天的功夫,让你真以为我们已经是『同伴』了?”3XzJoa

  “…………”3XzJoa

  这话可真伤人。思绪混乱的范恩瞟了对方一眼。他本以为恩奈亚会表现出某种程度上的沮丧。但事实正相反——少女努力运动脸部肌肉,堆出了一个笑容。3XzJoa

  那也是虚情假意吗?范恩禁不住想。3XzJoa

  “…既然目的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该如何行动的问题了。你有什么计划?”3XzJoa

  “我打算在今晚潜入那几个坐标地点。”3XzJoa

  “真直接啊。”3XzJoa

  不咸不淡地感慨了一句,瑟坦特阖上眼眸,不知在琢磨些什么。3XzJoa

  “既然是由你统合出来的坐标,想必其中大多数都是与『你们』有关的设施吧。从各种层面上来说,让我知道了都不太好呢——或者你觉得有这个必要?”3XzJoa

  “嗯,所以阁下这次还是负责留守吧。如果今晚有您在别处进行牵制,我那边的行动应该也会顺利不少。”3XzJoa

  “…但愿你别忘了,对方可是『使徒』——这些坐标也很有可能是陷阱。”3XzJoa

  “…我明白的。”3XzJoa

  不如说这样反而更好。水波般闪烁的紫色眼眸,仿佛在这样说着。瞧见女骑士那一如既往的笑容,瑟坦特皱了皱眉,感到有些莫名的烦躁。3XzJoa

  “那个——”3XzJoa

  这时候范恩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道:3XzJoa

  “请问,你们所说的今晚的行动,可以让我也加入进去吗?”3XzJoa

  “…如果只是我这边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佯动的诱饵当然是越多越好的。而且和我待在一起你也更安全一些。但她那边你就别想了。潜入危险不说,多一个人还多一分风险。毕竟会涉及到一些组织上的机密呢,没道理让你这个无关人士跟着。倘若不想事后让人封口的话,现在还是趁早绝了这个心思吧。”3XzJoa

  “可是…!”3XzJoa

  “不,阁下——这位亚克莱德所长也许还算不上无关人士哦。”3XzJoa

  出乎意料的,恩奈亚开口替少年说了一句话。这让瑟坦特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几分,他用冰冷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女骑士:3XzJoa

  “什么意思?带上他只会拖你的后腿吧?如果那几个坐标真的是陷阱,你自己或许能有办法脱身,但这小子该怎么办?你能做到带着他突围吗?还是要把他丢在那里,让诺华提斯请他喝茶?”3XzJoa

  “呵呵,我一个人的话确实来去都很方便。就算博士真的搞了些手段,想走总是能走得掉的。但是阁下有没有考虑过——为何博士要多此一举的将这名少年也作为线索之一,放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呢?”3XzJoa

  瑟坦特不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直盯着范恩的脸瞧。3XzJoa

  “博士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情。至少是对他本人而言没意义的事情。我有一种预感。这位亚克莱德所长也许能在此次的事件中发挥某种作用。虽然究竟是在好的方面还是在坏的方面,我暂时还不知道。”3XzJoa

  “…你有多大把握?”3XzJoa

  摇了摇头,青年的语气不再强硬地抗拒。3XzJoa

  瑟坦特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人所谓的预感并不是空穴来风。其本质是人类自身的潜意识在对接触过的信息进行无意识的整合。那份预感的诞生,正可谓是身体所能发出的最强有力的警报。3XzJoa

  “嗯,只是多带上一个人,撤退不成问题。而如果行动顺利的话,由作为当地平民的所长先生插手『我们』的内部事务——造成的影响也比您直接参与进来要小上很多。我有办法可以把它模糊过去。”3XzJoa

  “…是吗。”3XzJoa

  瑟坦特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范恩,最后一次规劝道:3XzJoa

  “你想清楚了,少年。之前巷子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可不是在闹着玩的。如果选择跟在我身边的话,虽然大概率还是避免不了袭击,但至少今晚你不会有性命之忧。”3XzJoa

  “…谢谢。你是在关心我对吧?但就和我答应你们的『委托』时说的那样——这份工作,我想要按我的原则来行事。我会尽量不拖后腿的。”3XzJoa

  “哼,原则吗。说得倒是好听。”3XzJoa

  头疼地按着太阳穴,瑟坦特放眼看向坡道下方挤在车站前的人群。在这种能从遥远的地方看见鲜活生命的场合,在天与地相接的广阔世界里,他有些说不上来话。3XzJoa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青年撇撇嘴道:3XzJoa

  “…那你就好好努力吧——需要帮忙的时候记得联络我。或者想办法闹出比较大的动静来。希望你们行动一切顺利。以上,我没什么想说的了。”3XzJoa

  “阁下接下来是准备…?”3XzJoa

  注意到青年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恩奈亚用那双交织着好奇与不安的紫色的眼睛,直直望了过去。3XzJoa

  对此,瑟坦特爽快地予以解释:3XzJoa

  “嗯,我要独自行动。关于这两天发生的各种事件,我准备再调查一下。就按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来碰头吧。”3XzJoa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这里面还有什么值得您在意的要素吗?”3XzJoa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3XzJoa

  耸了耸肩,瑟坦特这次没有隐瞒。3XzJoa

  “之前充当诱饵的时候似乎招来了不少可疑的目光。事到如今,其中的绝大部分我都已经清楚来历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还有些搞不太懂。”3XzJoa

  所以需要再试探一下。这样说着,瑟坦特装作不经意地瞥向远方。3XzJoa

  “…除此之外,『庭院』,『反移民政策主义』,还有『你们』,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三个势力为何会凑到一块进行恐怖袭击——这种明明有蹊跷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的状况,让我有点在意。只能换个方向试试了。”3XzJoa

  “明白了。阁下是要和您那边的人互通情报吗?”3XzJoa

  “不。老实说我最近还挺受人瞩目的。在自治州的行动本就是私下进行的。这种时候要是突然在共和国明牌现身了,后续恐怕很难收场。”3XzJoa

  “那您是要…”3XzJoa

  将手轻轻贴在脸颊上,恩奈亚有些不解。而瑟坦特只是用下巴点向第七区的某个方向,以此作为回答:3XzJoa

  “嗯,去另一头碰碰运气吧——如果顺利的话。”3XzJoa

  “另一头…原来如此。”3XzJoa

  跟不上身前的对话,默默无语的范恩只是勉强顺着两人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把表情凝固在了脸上。3XzJoa

  视线尽头的那处建筑,确实可说是首都第七区的地标:3XzJoa

  “…游击士协会?”3XzJoa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