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跟随师长修行时,范恩曾问过:您年轻时怎么样?3XzJoo
那时的老人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回答说,自己在青年时也一样有困难。当然,时代不同,困难也不同。可有困难这一点是相同的。并且老人还告诉他,自己是习惯于在困难中生存的,一直到上了年纪的现在。3XzJoo
真了不起啊。那时的范恩只是觉得感慨,师长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后背。3XzJoo
『…可我们中也有从时代的困难中挣脱出去,勇敢投入新生活的人。所以我向每一名弟子都说过这个:这样的事我年轻时有,你们将来也一定会有。倘若你们能具备挣脱困难的勇气,到老时,你们的生活也许会更具有意义。』3XzJoo
新生活吗——通常来说,新生活等同于希望。代表着告别过往,展望前方。但从范恩的角度来看,新生活似乎就只是耳畔的一阵聒噪而已:3XzJoo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哈哈,怎么会呢?只是刚好听到了些风声,所以想着来问问你。真的没惹麻烦。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喂,这叫什么话…!”3XzJoo
午后,首都第六区一家咖啡店的包间里,范恩神情局促地坐着。3XzJoo
范恩自己曾在学生时代来过这家店。虽然原本就是可供顾客堂食的店,但听说这样特殊的包间一般只会为会员提供。说实话,包厢里豪华的摆设以及桌上的银餐具让他很难静得下心来。3XzJoo
“我?我当然好得很了。怎么,难道我出门散散心也要和莱桑德打报告吗?行啦行啦,我都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你了,就先不打扰啦。替我和阿巴斯先生问声好…是是是,回头见!”3XzJoo
从进屋开始就自顾自地掏出通讯器,旁若无人地聊个没完——此刻,终于安静了下来的苍发的青年,像是刚结束了一场空前绝后的伟业。他长叹一口气,满脸疲惫地用手盖住眼睑。3XzJoo
金色的阳光透过一旁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翘起的发梢上。青年晃了晃脑袋,突然开口询问道:3XzJoo
既没有指定提问的对象,也没有明确问题的内容。突然听到这个,一时间,就连一旁挨着坐的范恩都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3XzJoo
青年的声音中虽然听不出迫切性和紧张感,但那如玻璃一般的赤眸却昭示着事情的重要性。3XzJoo
“…嗯,不算好呢。用术式转移走的那个姑且不论,役使傀儡的那边倒是立刻派出去了几只『眼睛』。但在进入特里昂区之后就被很快击落了。因为这两天一直在使用,所以也没来得及补充。”3XzJoo
答话的是一名女性,此刻坐在桌对面的皮质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的鎏金裂纹。那姿态,乍一看像是被安置在舞台中央的石膏像。她的脊背与椅背之间保持着精确的三指宽度,这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姿态,使她看上去既矜持又不至于显得僵硬。3XzJoo
“是吗,倒也不奇怪。那么街道上的监视呢?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养的那些小东西在侦察范围上是没有漏洞的吧。在那两个家伙出现的前后,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吗?”3XzJoo
对此,女性以手抚过自己严整的西装领口,水波般的眸子目光低垂。3XzJoo
“很遗憾,您说的那是夜晚的时候哦。白天——尤其是这阵子的白天,贸然在首都上空释放『使魔』反而会为之后的行动招来麻烦,我是这样的判断的。况且我的身上也没有流淌着『魔女』一族的血,作为半路出家的外行人,在超视距的侦察方面能做到的实在有限。所以…抱歉。”3XzJoo
昨晚的爆炸发生后,二人便迅速敲定了今日的行程。他来进行正面诱敌,后方的侦察与援护则由对方负责。倘若眼下徒劳无获的结果是因为侦察有疏漏的话,那么责任归属问题就显而易见了。3XzJoo
缩着脖子,尽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范恩不解的目光在二人的脸上逡巡。他所不知道的是,边上的这两个人虽然看上去是一起行动的搭档,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们的利害暂且一致。3XzJoo
如果考虑到二人所属组织之间的关系,说是同伴更像是敌人。3XzJoo
以结论来说,瑟坦特和面前的这名女性是水火不容的。3XzJoo
发现失误就落井下石。有机可乘就发动攻击。甚至只要有机会——只要有符合彼此信念的机会,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展开厮杀。3XzJoo
但这一次,瑟坦特却什么也没说。他微微摇头,陷入沉思。而包间的气氛则就此笼罩在无可言喻的沉默中。3XzJoo
在范恩的印象里,走进陌生场所时常会遭遇类似的沉默。较之空间的大,沉默更来自其中人数的少。然而占据这个瞬间的沉默,其质则又有所不同——它是那样的滞重,有一种压在肩膀上喘不过气来的感觉。3XzJoo
周围的空气中总好像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带有别样的意味。3XzJoo
“好啦,现在苦着张脸也没有用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自己先消沉起来了。情况虽然变得麻烦,但这也是来之前就知道的事。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群人——『庭院』在伊帝斯活动的时间恐怕比你我要长得多。”3XzJoo
打破沉默,像是想缓解头痛一样,瑟坦特用手指轻戳着太阳穴。3XzJoo
窗外飘过的云朵此时将光影投在他脸上,那些转瞬即逝的光斑使他的侧脸看起来像老式电影院里跳帧的胶片。3XzJoo
“既然对方能够在进入那条巷子前绕开我的感知,还在事后甩掉了你的眼线,结合我们之前的推测,我想他们很可能在市内设有专门的行动据点。昨天早上从远处窥视我们的应该也是他们的人。”3XzJoo
那笑容,似乎带有某种触目惊心的特质。低垂的眼睑含着三分水光,而当窗外光线掠过她的面庞时,嘴角天然上翘的曲线便被唇彩强化成一抹美丽的微笑,宛若秋日湖面荡起的涟漪。3XzJoo
“阁下那边打探得如何?看您自信满满的样子,是从同僚那得到有用的情报了?”3XzJoo
“有用…倒也算不上。毕竟不能问得太仔细啊。如果指向性过于明显,他们很容易就能猜到我在做什么。这样回头我可就麻烦大了。所以刚才不过是重新确认一遍我听说过的那部分。你那头应该也有些回应了吧。怎么样,来对对账?”3XzJoo
以食指绕着胸前滑落的一缕淡紫色发丝,如今尚处在花季少女的延长线上——恩奈亚略微沉吟了一下,轻声道:3XzJoo
“我也委托『队』里的同伴帮忙调查过了。以得到的情报来看,确实算不上什么历史悠久的组织呢。从他们最早的活跃时间开始算起,应当是在七八年前才刚刚成立的暗杀集团。据说成员数量虽少,但各个都是杀人的好手。上至各国政要,下到中小型武装集团,在『台面下』的某些平台中,他们的委托完成率向来高得出奇。”3XzJoo
“嗯,和我听到的差不多。不过有两个地方我要补充一下。”3XzJoo
窗外,像影子一般显映出来的街道用它的轮廓线画出了一道微妙的曲线。灰色的曲线,转瞬即逝的曲线——似乎是认可了恩奈亚的说法,瑟坦特认真地点了下头,接着缓缓弹出两根手指。3XzJoo
“第一,据说由『庭院』经手的『活计』,任务目标的死状往往…千奇百怪。抛开他们低级的个人嗜好不谈,在客观层面上,有『庭院』活动过的地方总是会留下一些『正常来说不可能做到』的现象。也因为这一点,很多关注着『庭院』的势力更倾向于将他们定性为一个『聚集着大量异能者』的暴力集团。”3XzJoo
“不过关于这一点,事到如今我们也能够得出更加精确的答案了呢。想必这也是您那边会对区区一个暗杀组织有所关注的根本原因?”3XzJoo
好像已经看透了面前之人的想法,恩奈亚调侃似的眨眨眼睛。对此,瑟坦特有些不置可否地撇撇嘴:3XzJoo
“哼,谁知道呢…也许异能者确实有存在。不过那些所谓的『异常现象』,应当也有不少是用『古代遗物』造成的。刚才遇到的那两个人——被称作『奥林匹亚』的傀儡使,以及自称『亚里欧契』的铠甲男。虽然暂时还看不出具体的效果,但他们毫无疑问都是『古代遗物』的使用者。”3XzJoo
“前者的『遗物』是那具天使一样的傀儡,而后者的话,从他当时毫无征兆地登场方式来看,应该是那身甲胄?”3XzJoo
纤长的手指揉着鼻梁上的一撮刘海,瑟坦特稍稍思索了一下,断然否决道:3XzJoo
“那个男人的话,恐怕铠甲和斧枪都属于『古代遗物』。至于具体是『两件』还是『一套』,这点我暂时还没看出来。”3XzJoo
没有去质疑青年做出如此判断的依据,就好像真的在这个问题上交托了全部的信任一般——恩奈亚第一时间接受了这个结论,并在此基础上发表了自己的感想。3XzJoo
“唔,是组织构成的方面。虽然还是正体不明,不过雷米菲利亚那边前几年曾传出过这样的消息:『庭院』内部疑似存在森严的上下级制度。这个情报本身倒是不足为奇。毕竟任何一个组织要想运转起来,都得先过管理这一关。但是考虑到那个铠甲男提到的『铁锈管理人』的自称——我猜测今天遇到的那两个家伙,应当属于『庭院』里的高级干部。”3XzJoo
“…组织的核心吗。嗯,毕竟那两人都是高手。如果这都不算干部级别的,那可就要轮到我们头疼了。同时,既然才第一次碰面就已经遇到了那样的对手…”3XzJoo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恩奈亚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沉重。而瑟坦特对此也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严肃的表情来。3XzJoo
“是啊,不管他们的目标和方针是什么——『下次遇到的就不止那两个人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吧。”3XzJoo
看反应,她也已经意识到了啊。这样想着,瑟坦特抬起头,正瞥见那紫色长发下亮丽的颈部,白皙的肌肤同窗外洒入的阳光相仿佛。3XzJoo
那声音像是想要扰乱听者的心似的带着某种节律。瑟坦特皱起眉,看向了紧关着的包间门的方向,一时间猜不透这份变化的来历。而似乎是将这份沉默看作了某种答复,在敲门声停下后,咖啡店的年轻侍者便径自推门进来。3XzJoo
“打扰了,尊贵的客人——这是您的午市限定巧克力水果蛋糕,特惠甜品套餐,还有桂皮咖啡。请您慢用。”3XzJoo
“…等等。是不是搞错包间了?我们应该没点这些东西。”3XzJoo
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和得慢了一拍,瑟坦特愣愣地看着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的桌面,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叫住了正要离去的侍者。3XzJoo
对于明显有所顾虑的这句话,瑟坦特错愕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突然出声的少年——此刻,迎着屋内其他三人各不相同的打量目光,范恩一脸尴尬地举着手,试图终结这场误会。3XzJoo1
“…没事了,抱歉打扰你工作了。东西就这些了是吗?”3XzJoo
掩嘴轻笑的紫发少女。眼角抽搐的苍发青年。以及正挠头讪笑着的年龄最小的少年。看了一会儿也没能理清三人之间的关系,只是隐约意识到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年轻的侍者欠身行礼道:3XzJoo
墙角的座钟用镀金指针切割着时间,而秒针的每一次跃迁,都让咖啡表面的奶沫塌陷得更深。3XzJoo
“…原来如此,是在磨好的咖啡里加入了肉桂粉吗。等煮好了之后再用滤网手工过滤掉——所以才叫桂皮咖啡吗。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说了,卡尔瓦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敢往咖啡里放的?”3XzJoo
面部五官因味蕾上的刺激而挤作一团,瑟坦特苦着脸放下刚喝了一口的咖啡。胸口郁闷,他忍不住发出严正的抨击。3XzJoo
指尖利落地转着银色的叉子,恩奈亚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面前的甜品军团:3XzJoo
摆在桌上的点心,每一个看上去都像发着光的宝石。砂糖雕出了花朵和水晶的模样。鲜艳的草莓和烤成浅褐色的蛋白脆饼,还有七色的慕斯。搭配上甜奶油的香气,对于一部分甜品爱好者来说,这里应该就是人间天堂吧。3XzJoo
目光扫视了一圈,少女笑眯眯地从蛋糕边缘叉起一颗巧克力球放进嘴里。3XzJoo
纤细的香甜与连舌头都要融化掉的柔软,在这一瞬间积极地主张着自己的存在感。入口即化的感觉,就如同高级丝绸在舌头上散开一般。虽然甜到极致,但却精准地把握住了那份尺度,让人不会觉得腻。3XzJoo
于是睫毛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就连面上的表情也变得放松起来。如此回味了片刻,她才抬眼看向对座的青年——正瞧见对方一脸痛心疾首地抱着手臂,难以释怀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的样子。3XzJoo
那副模样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恩奈亚开口打趣道:3XzJoo
“嗯,确实味道很不错呢…阁下莫非是拿甜品没办法吗?”3XzJoo
“…我觉得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首先需要定义一下『甜品』的范畴。这世上应该不是所有含糖的东西都能被叫做甜品吧?我虽然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人类的饮食分类应该还没到这么宽容的地步才对。”3XzJoo
她的这种说方式,印证着她即是与青年天然对立的另一种人。虽然这样说,但瑟坦特其实并不觉得有多讨厌。对于这样想的自己,他在心底感到有些不可思议。3XzJoo
摇摇头,青年略带嫌弃地撇撇嘴,指着面前的咖啡说:3XzJoo
“我第一次喝卡尔瓦德的咖啡时,就觉得很震惊。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往咖啡里加豆奶和燕麦奶。现在虽然习惯了,但还是觉得它们很难喝。而这归这,那归那。豆奶不管怎么说,听起来也比卡尔瓦德人自己酿的葡萄酒要合理一些——可是肉桂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我以前还听说在南边的萨尔巴德,当地人会直接往咖啡里加奶茶…”3XzJoo
“唔,这样吗…我倒是也曾听说帝国人对卡尔瓦德的果酿颇有微词。那么也许把咖啡再稍微煮一下,等肉桂的味道更浓郁了,阁下会觉得能更接受一些?”3XzJoo
“不对,你是不是没听懂——关键不是咖啡,是肉桂啊!”3XzJoo
全然没有搭理旁边的两个危险份子的对话,造成如今这幅场面的始作俑者——范恩此刻正埋着头,一个劲吃着眼前的蛋糕。时不时的,他还拿起一块蘸着果酱地司康饼或是喝一口红茶:3XzJoo
“哦,清蛋糕果然还是软一点比较好呢。这个口感与水蜜桃果酱的味道搭配得才叫恰到好处。而且明明端上来的是香气浓郁的埃利耶红茶,味道之间却不会相互影响。嗯,真是让人羡慕的手艺…”3XzJoo
闻言,瑟坦特也慢慢停下了抱怨。他神情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少年,只觉得对方现在横扫桌面的模样宛若鬼神:3XzJoo
“呃,虽然这话由我来讲可能缺乏说服力。不过少年,你吃甜品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冒昧一问,你上次去医院体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医生有和你聊过血糖和心血管方面的问题吗?”3XzJoo
范恩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少年用叉子叉起面前切好的最后一块蛋糕,愉快地一口吞下——之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迎上了瑟坦特的目光。3XzJoo
“…没什么。你还够吃吗?不够的话再点一些吧。别客气,这顿我来请。”3XzJoo
对面的恩奈亚双肩颤抖着,强忍笑意。而范恩则是有些不明所以地思索了一下,随后认真地回答道:3XzJoo
“倒是还能吃一点。不过再吃下去,那就纯粹是对料理人的侮辱了。甜食可不能当饭吃。所以这次就先这样吧。”3XzJoo
瑟坦特看着少年的脸,眯起了眼睛,突然冷不丁这样说道:3XzJoo
“刚才我们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吧。相信你已经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如何,对于我之前的提案考虑得怎么样了?”3XzJoo
光是提到这个话题,就让还陶醉在刚才的美味中的他重新紧张了起来。事到如今,他已经没办法再扮演对话中的无关者了。3XzJoo
“是啊。都是因为你到处乱跑,还磨磨蹭蹭的。要是刚才能快点做决定的话,也不会被那种家伙堵在巷子里吧。”3XzJoo
青年若无其事的发言并不能真正缓解范恩贯穿后背的疼痛。他低下头,回忆起先前在巷子里所经历的一切,心中再度涌现出对生命安全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以及一股没由来的愤怒。3XzJoo
瑟坦特呆了呆。考虑了一下,他选择从字面意思上解答范恩的疑惑:3XzJoo
“嗯?是什么…就是两个比较厉害的杀手吧。虽然一个控制着会飞的傀儡,另一个还是那副打扮。不过从职业性质来说,他们确实都是杀手哦。”3XzJoo
意料之外的反应让恩奈亚搁下手中的叉子。她微微眯起眼睛,旁观这起冲突。3XzJoo
范恩咬紧牙关。他已经做好了下一秒被扭断脖子的觉悟。3XzJoo
不论是与现代都市不合时宜的『天使』,还是仿佛从旧王国博物馆里走出来的铠甲男,跟面前的这个男人比起来,都还算值得相信的现实。3XzJoo
那双红色的眼睛。太荒唐了。和那样的东西,就以自己现在这空无一物的状态,二者根本就不可能共存哪怕一秒。3XzJoo
“我?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我是和你一样的人类。话说这个跟我们现在在谈的话题一点关系也没有吧。奇怪了,你不是在名门『亚拉密斯』读过书吗?怎么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3XzJoo
他难道真觉得自己是瞎的不成?又或者这场交谈本身就不具有什么意义?倘若双方从一开始的地位就不对等,那这家伙又何必装模作样地确认自己的意见?难道说至今为止的全部经历,都只是源自一场恶趣味的羞辱吗?3XzJoo
不如就趁着这机会把话讲个明白吧。范恩猛地抬起头,刚要大声说些什么,却在这时看到了青年的脸——还有那双自己一直在逃避的眼睛。3XzJoo
他发现,面前青年的肌肤原来是如白鱼般透亮的。而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会很讨厌的那双眼睛,原来也是漂亮的。3XzJoo
甚至他觉得,一个人即使没有鼻子,即使嘴巴被盖住,但只要拥有这样的一对眸子,只要能看到这对眸子,便会觉得自己必须活得更加精彩。3XzJoo
啊,那原来真的是属于人类的眼睛啊。范恩这样愣愣地想着。3XzJoo
背后的刺痛,轻微的耳鸣,抛去噩梦先入为主带来的固有印象,范恩第一次开始正视起了面前的这个青年。3XzJoo
“具体来说,要我怎么做?情报收集的话,我也还是这方面的新人。之前在巷子里我的表现你也看到了。虽然很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但我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你们的忙。不如说当时的情况,你一个人的话反而会好很多吧?”3XzJoo
似乎是惊讶于少年的答复,瑟坦特微微扬起眉毛。并没有去深究对方前后的态度变化,青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3XzJoo
“的确是这个道理,原本也确实不该把你卷进来的。不过现在的情况发展稍微有点不太好啊。你也看到了,自称『庭院』的那群人出于某种原因,似乎也把你视作目标了。甚至从刚才的场面来看,他们对你的关注度还要在我之上。还记得之前和你提到的爆炸现场的事情吗?现在已经没有你选择的余地了,少年。”3XzJoo
瑟坦特并不感到意外,他看向桌对面。笑盈盈的女骑士此刻所说的话,带着真正的寒意:3XzJoo
“呵呵,只是觉得这好像和我们最开始的想法有些出入。如果只是多一个地下线人,那倒是无关紧要。但看您的意思,接下来是准备把他带在身边吗?”3XzJoo
青年点了下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是需要特别讨论的话题。3XzJoo
“没什么,但这对他来说是否太残酷了一些呢?就像他自己说的:刚才要不是顾及着他,我们至少是能留下一个人来的——虽然代价会是他的脑袋像热水袋一样‘啪’的裂开来。”3XzJoo
恩奈亚一边说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一边愉快地动起手边的叉子。3XzJoo
“也许这只是我多心了。阁下,您难道打算保护这名少年吗?”3XzJoo
“既然你主动提到这个话题,那我也就直说了——还记得我们来伊帝斯的目的吗?为的是找出诺华提斯与外部组织合作的证据,逼他在小家伙的事情上收手。而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虽然亟待解决的问题实际上变多了,但至少那个所谓的外部组织的名字已经浮出水面了吧?”3XzJoo
“包括昨晚的爆炸在内,顺着已有的线索一路调查下来,最后登场的就是『庭院』和这小子了。简直像是专门摆在陷阱上的诱饵一样。看得出来,在背后搭桥牵线的家伙似乎很希望我走到这一步。我才刚和这小子说上话,『庭院』的家伙们就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要说巧合,那也太巧了点。”3XzJoo
恩奈亚轻声念着那个组织的名字,瑟坦特则是冷笑一声,抱起了胳膊。3XzJoo
“而且他们还对我的事情很了解,即便中了你的箭也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哼,看来就在我们算计他的同时,你们的『使徒』大人也在背地里盘算着什么啊。”3XzJoo
“…那样的话,把他带在身边岂不是更危险了?听上去博士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阁下和这名少年相遇。不管他所求为何,我们都不应该顺着他的意思走。如果就这样跟随那个诺华提斯博士的指示来行动,对您——对我们来说,都太过于凶险了。”3XzJoo
“先不管『庭院』刚才的袭击究竟是真的想要他性命,还是只是想要加速某种联系的建立。就算真的只是逢场作戏,依当时的情况来看,对方也是抱着杀了就杀了的想法在动手的——那是群真正的狂人。眼下的情况,应该还没糟糕到要在一群疯子的身上赌上一条无辜的人命。你觉得呢?”3XzJoo
说着,瑟坦特拍了拍范恩的肩膀,露出看珍稀动物一般的表情。3XzJoo
“况且我个人也比较好奇,诺华提斯引着我们找到这小子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四只眼睛一对上,他的什么邪恶实验就会成功吧?”3XzJoo
“…明白了,如果这是阁下的判断的话,我愿意接受。以『魔弓』的名字起誓,我会在自身能力范围之内保护这名少年的安全。”3XzJoo
“…说真的,有时候你突然的反差,大得我都受不了。别担心。既然是我主动揽下的这个麻烦,那么看着他的任务也当然要由我来承担了。”3XzJoo
范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仅凭这句话,他就再次领悟到了自己牵涉其中的,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3XzJoo
苍发青年微微抬起头,与对座的合作伙伴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3XzJoo
“说起来倒是还没有和你打过招呼。详细的暂时不能说,不过,你早晚会明白的。我叫瑟坦特,那家伙是恩奈亚——是你接下来这几天的委托人。”3XzJoo
说着,青年大大咧咧地冲范恩伸出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3XzJoo
“请多指教咯,『里解决屋』。”3XzJo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