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一口饮尽手里的鲜橙汁，将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苍发随风飘舞，年轻的男性微笑着向范恩走来。3XzJmQ
信号灯又变成了红色。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个”。祂就这样径直穿过了车来车往的马路，将和范恩的距离缩短到了三亚矩。3XzJmQ
危险的间距。绝望的间距。少年的理性开始发出织物撕裂的声音。3XzJmQ
虽然确实是一位令人惊愕的漂亮的青年，可在范恩看来，那份“美”即是一种刑具。3XzJmQ
就算大声呼喊，眼前的事实也并未有所改变。于是理性终于如金箔般迸裂——踩碎了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少年一边喊着一边开始逃离“那个”。3XzJmQ
升不起一丝与之抗衡的念头，不顾羞耻也不顾体面，少年慌张地撞开周围的行人，在旧市街的大道上狂奔起来。3XzJmQ
呼吸紊乱，心脏怦怦发出悲鸣。在龙来的修行经验并没能派上用场——即便如此依然奔跑着。僵硬的脸已经放弃了正经的功能。视野被泪花模糊。喉咙在灼烧，肺在枯竭。拼命挥舞的手臂仿佛连肌肉都要撕裂。3XzJmQ
双脚乱七八糟、不顾一切地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刺痛着他的双腿。但就算这样也无妨，就算双脚粉碎也无妨。因为，不跑的话会疯掉的。3XzJmQ
跌跌撞撞跨过一排车栏杆，范恩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3XzJmQ
和自己一样的“某种东西”，正在追赶自己——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他发狂了。3XzJmQ
无视几乎快爆炸的心脏继续奔跑。即便如此，回头依然能看到青年的身影：以如羽毛般轻盈的步伐，追赶着逃跑的他。3XzJmQ
街边的丁香花此刻仿佛全都扭转成花盘，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从身后飘来的甜蜜香气已然变成了恐怖的象征。3XzJmQ
又穿过一处街角，范恩一边跑一边激烈地喘着气。下巴都要合不上了。双手也疲惫不堪。脚踝在发出陶瓷开裂的哀鸣。3XzJmQ
可为什么他都这样全力奔跑了，却依然甩不开只是漫步的“那个”呢？3XzJmQ
阳光刺眼。少年已经不知道跑出多远了，可每次回头却都能看到“那个”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自然从容，迈着像散步一样的步子紧跟在他身后。就像是黏在后视镜上的幽灵一样。3XzJmQ
对于这个现状，明明没什么好笑的，却笑出了声。首都午后的大街上，范恩一边笑一边跑。3XzJmQ
无视了可能存在的路人的侧目，即便如此依然在奔跑，即便身体在控诉着这样跑下去的后果，少年也依然奔跑着。3XzJmQ
奔跑的理由很简单：如果被“那个”追上，『范恩·亚克莱德』这一人物就会消失。即便想“什么根据都没有嘛”地一笑了之，但范恩再明白不过，那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慰藉。3XzJmQ
不需要任何理由和根据。这是只有“他们”才知晓的法则。是谁都无法理清的因果报应。既不会被杀死，恐怕也不会被攻击——但作为事实，『范恩·亚克莱德』在被追上的瞬间，其身为人类的一生便会画上句号。3XzJmQ
竭力冲进了邻近的巷子，却难堪地跌倒在地。倒不是被绊倒的，而是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少年已经一步都动弹不得了，所以才向前倒下。3XzJmQ
剧烈咳嗽着，范恩拼了命地在地上匍匐，总算是蹭到了墙边。尝试着扶墙站起身，但却连这也无法做到——堪堪站起的瞬间，膝盖失去了力量，范恩扑通一声以比先前更加凄惨的姿态瘫在地上。3XzJmQ
抬起头努力呼吸。痛苦——严重缺氧带来的痛苦让他的瞳孔都变得涣散起来。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意义不明。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不知道。3XzJmQ
为什么，为何会有“那种东西”出现在共和国，包括这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在此之前明明一直有在认真地遵从着人类社会的规则，小心翼翼地生活——可今天见到的“那个”，为什么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的住处前，又为什么能像那样露出微笑呢？3XzJmQ
范恩绝望地抬头看去，发现那梦魇般的苍色人影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小巷的入口处，正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倒在墙边的自己走来。3XzJmQ
“突然扭头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如果不是我刚好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结界』，咱们今天的晚餐可就得在协会和警局的食堂里二选一了。顺带一提，我个人是不太推荐协会的工作餐的——”3XzJmQ
他不明白对方此刻摆出这副姿态是什么意思。苍发的青年就这样毫不客气地，随意地走到了他身前不远的地方，眯着眼睛俯视着他。3XzJmQ
“体力不错嘛，少年。居然就这么一路从第八区跑到了第五区。等有空了去利贝尔报个长跑比赛呗？看你刚才的反应，想来也不用我再做什么自我介绍了吧，昨天晚上可真是多谢你的指路啊。”3XzJmQ
可即便他这么想，酸痛的四肢和周围的混凝土墙都让他无法再逃跑。而面前的青年似乎看出了范恩的打算，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3XzJmQ
“嗯？打算继续吗？看你自己冲进这条死胡同，我还以为你是想清楚了准备和我谈谈呢。正好这附近也没什么人烟，就算撤掉『结界』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扰。你要不再考虑考虑？”3XzJmQ
范恩慌张地环视四周，不禁厌恶起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要逃到这种地方？这和对别人说“请来杀我吧”又有什么区别？3XzJmQ
看着范恩这走投无路的惨状，苍发的青年满足地笑了笑：3XzJmQ
“不管怎么说，折腾半天，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嗯？之前在人多的地方都没注意，凑近了一看…”3XzJmQ
忽然，某种违和感如透明的丝线，缠在了对方即将踏出的左脚上。3XzJmQ
范恩艰难地抬起头，发现眼前之人的虹膜倏地旋转起来。如同两枚浸过黑漆的复古唱片，渐渐还原出梦中的那抹猩红。过分浓密的睫毛一点点垂下，所有礼节性的微笑开始从那张脸上剥落，仿佛正在重新校准瞄准器的狙击手。3XzJmQ
鲜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就好此刻才真正看见某个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样：3XzJmQ
“…………居然有这种事？哈哈，难以置信。果然人只要活着，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啊。”3XzJmQ
赶快把头脑冷静下来——范恩回想起恩师的教导。既然已经逃不掉了，那就尽可能地用眼睛仔细观察。眼下是必须好好思考的情况。3XzJmQ
“嗯，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不愧是东部最大的都市，伊帝斯可真是卧虎藏龙啊。我不是坏人——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来，证明你的感觉很敏锐。所以放松一点吧，少年。”3XzJmQ
苍发的青年垂眸看着范恩，露出和刚才不同的，意味深长的笑容。3XzJmQ
说出这话，范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这家伙——明明是之后随时可能被当场杀死的情况，范恩却格外轻松。毕竟已经是无所谓的心境了。3XzJmQ
这个怪物和人类的差别如此鲜明，他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吗。不过现在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小问题。3XzJmQ
“真是吃惊。你难道忘了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了吗。你，还有你的那群合作伙伴们，昨天对我又是跟踪又是监视的，晚上的时候还把我堵在第四区的街上，二话不说就要冲上来揍我。动作那么熟练，看起来也不是第一天做这种事了啊。”3XzJmQ
自暴自弃地丢出一句话，面前青年的反应比起吃惊，更像是有些不爽。但是，现在的范恩心情也一样。毕竟将他逼迫到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正对他埋怨“差点被黑帮打手揍了”呢。3XzJmQ
“…嗯，我听着呢。正咬牙切齿地感慨自己运气真是差到极点了呢。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事先并不知道那些家伙在计划着这种事——虽然确实有从他们那得到过发现了可疑人物的报告，但是更进一步的行动就不是我所知晓的了。”3XzJmQ
虽然『解决屋』的工作才刚刚起步，经验上的欠缺时常会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但像这样因为委托人一方的胡乱行动，最终招惹到了“这种东西”——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3XzJmQ
抛开彼此的身份不谈，眼前的家伙在立场上确确实实是个受害者。3XzJmQ
少年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不过，也不全是坏事。范恩同时在心中的某个角落想着。既然是自己主动接下的委托，假使有人因自己的调查行动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那么其中一定也有自己的一份错。3XzJmQ
还好被针对的是这个家伙。虽然他还是没能提前发现并阻止那群打手的私自行动，但是眼前的家伙却能毫发无伤地找上门。那么——没有违背和老师的约定，至少这一点还是值得高兴的。3XzJmQ
虽然会被不得了的东西追杀，但比起自己在无意间跨过了那条底线——比起这一点还是要好多了。虽说是厄运，但在如今的境况下，也是能够接受的厄运。3XzJmQ
“…行吧，我冷静下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吧？报复还是拷问，尽管来吧。”3XzJmQ
“拷问？嗯，我确实是有话要问你，不过你小子还真是个怪人啊。刚才不是还怕我怕得紧吗，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双重人格？”3XzJmQ
“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拼了命才让自己有点气势的——否则可能光是看到你脚边的影子就要发狂了。”3XzJmQ
反正都要杀那就杀吧，范恩此刻有着类似这样的心境。3XzJmQ
他这边也是有着伴随自己多年的异常体质。过去虽然能把这一切都当作是于己无关的遥远的事件，但现在显然不行。感觉迟钝的人要不是流血，就不会感到狼狈不堪。而一旦流血时，沉湎的美梦也就结束了。3XzJmQ
不管有多恐怖，既然对方在眼前屹立，那自己就得有接受事实的心理准备——话虽如此，但是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对象。3XzJmQ
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感慨声，苍发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范恩。视线虽然锐利，但并不包含敌意。3XzJmQ
真奇怪。范恩忍不住想。现在看来，委托自己调查的那栋公寓必然存在某种深远的隐情。毕竟都钓上来了“这种东西”。3XzJmQ
刚一现身就获得了那样盛大的“欢迎”，这家伙现在应该感到怒不可遏才对吧？3XzJmQ
“…你盯着我看个什么劲啊。有什么话就快说。如果是要报复，那就快点动手。”3XzJmQ
“哼，是呢。来找麻烦的那帮人现在都已经进警局了，想问个明白的店老板也是尸骸难辨。就连可能留着什么有用情报的那家柏青哥也被炸了个干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没头没脑地被卷进那种规模的爆炸里，就算是我，刚开始那会儿也有点不愉快呢。真把你在这打个半死也不是不行。”3XzJmQ
你要真心想这样我可以满足你，隐隐传达出这般意思，青年笑了笑。3XzJmQ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伊帝斯的医院最近都很忙，既然连大教堂都忙活进去了，那还是不给他们增加工作量比较好。况且只是揍你一顿感觉也不太划算啊。庆幸吧，少年。如果是去年以前的我，现在你就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情报都吐出来了。”3XzJmQ
“我只问一件事：昨晚河畔区的那场爆炸，与你有关吗？”3XzJmQ
言语这时成了轻薄的东西。仿佛从范恩的反应中得到了某种答案，苍发青年的神色略微柔和了一些。他想了想，开口解释道：3XzJmQ
“这个就说来话长啦。你后来有去过爆炸现场吧？那场面，看了就知道：爆炸产生的冲击是以委托你的那家店为中心辐射开的。更具体一点来说，还是从二楼的办公室开始的。我想用不了多久，爆炸前出入过那家店的人员名单就会被各方整合出来。毕竟比起每天都有好几万人流动的大型购物中心，区区一家柏青哥，调查起来要方便得多。”3XzJmQ
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坦白已经不会让范恩感到惊讶了。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仅仅是与眼前之人同处一片空间的不适，接着慎重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3XzJmQ
“哈，那你就想多了，我可没这个打算。不是我冷血。抛开卡尔瓦德的历史遗留问题不谈，最终为这两起爆炸案买单的，多数还是无辜的民众。如果时机恰当——比如案件的犯人此刻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那我倒是不介意多活动一下手脚。但既然现在总统府、中央情报省、协会，各大官方势力齐出都抓不到犯人的尾巴，那想来我也没必要去当个正义感爆棚的民间人士吧？多我一个，少我一个，都是无关紧要的。况且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工作。”3XzJmQ
“喂，现在是我在问你才对吧？别得寸进尺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来伊帝斯当然是有事要办的。本来也没什么头绪，这不是刚好，你之前的委托人似乎对我在做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昨天晚上，我就打算抽个空和他好好聊聊看。结果嘛，你也知道，只能不了了之了。”3XzJmQ
毫不掩饰地说着，苍发青年转为一副双手抱胸的样子。他的右手食指轻点着臂膀，节奏与范恩紊乱的呼吸形成残酷的同步。3XzJmQ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老板死了，剩下的都是些啥也不懂的马仔。要说整个关系脉络里还有谁可能了解些内情，我和别人讨论了一下，觉得先来找你问上两句总是不亏的。要怪就怪你自己吧，不良少年。大晚上的顶着宵禁在街上闲逛，还偏偏和我撞上了——爆炸发生之后我是越想越觉得你身上有鬼。所以说，一个人的出场时机真的很重要啊。”3XzJmQ
说到这里，青年长叹一口气，小巷里的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他呼出又吸入，连头顶的云朵都凝固成倾听的姿态。3XzJmQ
“就我个人而言，对于昨晚的爆炸案有一些比较在意的地方。不过现在跟你聊了几句，我猜你大概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3XzJmQ
“信，怎么不信呢？其实来之前我就有这种感觉啦。毕竟对你的调查进行得太顺利了——范恩·亚克莱德，十九岁，北部旧王都奥拉希翁人。两年前从就读的『亚拉密斯高等学校』辍学，之后一直查无此人。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了伊帝斯的地下市场，从事着所谓的『地下解决屋』的经营类工作…”3XzJmQ
如数家珍。范恩感到自己的整张脸都僵住了，他沉默地望着青年眨动的睫毛，只觉得那如同是棺椁上依偎着的凤尾蝶。3XzJmQ
“你看，你的信息稍微打听一下，基本就都能知道。当然啦，也可能和你最近打了太多广告，塞了太多名片有关吧。我能理解的：事务所刚开业总要先把名气打出去才行嘛。不然怎么会有客人上门呢？只是这样一来，我这边『走捷径』的希望就要落空了。唉，真麻烦。”3XzJmQ
这家伙，什么意思？听着对方絮絮叨叨的话语，范恩觉得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3XzJmQ
“啊？不然呢？我还要请你吃晚饭吗？账本不是这么算的吧？为了等你，我自己的午饭都还没吃呢！”3XzJmQ
不知怎么的，看着对方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范恩感到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皱起眉毛，眼神游移，用生硬的语调这样支支吾吾道：3XzJmQ
“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我离开吗？”3XzJmQ
“…哼，搞不懂你指的是什么呢。我最开始的时候就说了吧，只问你一件事。既然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无关人员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才不管。”3XzJmQ
这算什么？坐在墙边的少年睁大了眼睛。对此，他面前的青年则是一脸嫌弃地咂了咂舌：3XzJmQ
“怎么，真要我揍你一顿才舒服吗。所以说青春躁动期的小鬼啊…好吧，那我换个问题来问你。从昨晚到现在，你有反省过吗？”3XzJmQ
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范恩愣了一下。3XzJmQ
“‘哎’什么？我在问你有没有为将自己卷入这种事而反省。你差不多也该看出来了吧？你接的那份委托根本就是个陷阱。具体是针对谁的，这一点姑且不论——你是被人当枪使啦，蠢货。既然在做这种『万事屋』类型的工作，那起码这点眼力劲总要有吧？没有的话就别干这个了。而如果你是明知道委托有问题，但出于名气之类的考虑，最终硬着头皮接了下来，那你才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了。”3XzJmQ
要说哪里难以置信的话，并非是对方那毫不在意自己『身份』的表现。而是他此刻才察觉到：面前的这个青年虽然从存在的『形式』上和自己是一样的，但比起自己，对方要显得更加『完整』，同时——也更加偏向于『人』的那一侧。3XzJmQ1
少年低下头，嘴里呢喃着，并不是在对谁忏悔。只是他终于发觉，似乎从昨天起，自己就一直像在梦里一般。他把与眼前青年的相遇，视作是一种长久以来困扰自己的噩梦的具象化，那是终结前的短暂梦幻。3XzJmQ
然后就如先前一样，通过逃离对方，来不断远离自己那卑劣的现实逃避。3XzJmQ
“…这算个什么反应？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人似的。你要是这副样子，那我不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吗？啊啊，明明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不像个正经人——难道所谓的『里解决屋』竟然意外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家伙吗？”3XzJmQ
范恩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面前的青年正纠结地苦着脸。分明先前还一副危险人物的样子，此刻却摆着一副单纯的，仅此而已的表情。3XzJmQ
“就是说，既然你已经反省过了，那现在时机不是刚好吗。我之前说过自己来伊帝斯是有事要办吧？现在你没了委托人，我也正巧丢掉了最新的线索。那么我雇佣你作为我在伊帝斯行动期间的帮手兼线人，不是一举两得吗？简直就是双赢啊。”3XzJmQ
不是，已经越来越搞不懂了。范恩揉着自己的太阳穴。3XzJmQ
“…等一下，你刚刚不还说我已经是无关人员了吗？再说了，你在做的事情绝对很危险吧？我是真的一点也不想掺和进去！而且说到底，让我注意别被人当枪使的就是你吧？转头就准备把我利用起来了吗！？我拒绝接受这个委托！”3XzJmQ
“啊，不一样不一样。别误会了，我可不是要把你顶到前面去，那和叫你去死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方面，我有好多年没来过伊帝斯了，这里变化太大，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本地人帮忙做些情报上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有些事情想再观察一下看看。”3XzJmQ
“是关于你上一任委托人的事情，你知道他的死因吗？”3XzJmQ
突然被提起无关的传闻，范恩混乱的脑袋冷静了下来。虽然很奇怪，但讨论认识的人的死因这种异常的事情，反而是比现在的状况要实际数倍的话题。3XzJmQ
“这只是官方说法啦。实际上只要检查过他的尸体就会知道——早在爆炸发生前，那个店老板就已经遇害了哦。是我亲眼所见。”3XzJmQ
然而，面前的青年却摆摆手，一脸若无其事地爆出了意料之外的情报。3XzJmQ
“想什么呢，当然不是我干的了。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到那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而且当时的景象，哼…老实说有点糟糕呢。少年，你也是住在这一带的人，那你应该有听说过最近发生的杀人事件吧。”3XzJmQ
“…这我还是知道的。是试刀斩人的连环杀手吧，已经杀了十几个人了，作案后还把被害人的尸体给——”3XzJmQ
“没错，虽然没有见过其他被害现场的惨状。不过如果像那样糟践他人遗体的家伙是复数存在的，我想伊帝斯的治安离完蛋也就不远了。那场面，可不是随便哪个模仿犯能做到的。”3XzJmQ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在爆炸发生前，那个传闻中的连环杀人魔也盯上了老板？恐怖袭击和最近的连环杀人，两起事件昨晚发生在同一处了？”3XzJmQ
“这个就说不准了啊。我现在也只是隐约有一点猜测。”3XzJmQ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小子如今的处境实在微妙。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接了个什么高风险高回报的委托啦，不过既然连委托人都落得个那种下场，恐怕最近一段时间你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吧。”3XzJmQ
范恩的大脑不停转动着，试图跟上眼下的状况。前后文他能理解，面前的青年在说什么他也能理解，但少年的常识却从根本上被置之度外了。3XzJmQ
“真是的，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转眼就变得麻烦起来了。在这种社会事件上，协会的效率也是一如既往的低啊。明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却还被各种无聊的规章制度掣肘，最后只能白白浪费人力去做一些没什么用的巡逻。简直就跟森林烧起来了却还不知道逃跑的松鼠一样。”3XzJmQ
“这还用问？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源头突然断了不说，还跟糊弄人似的又是爆炸又是杀人魔的。要说这两起事件和我在做的事没关系，三岁小孩都不信。浑水摸鱼也要有个限度吧。况且背后的人做了这么多事，唯独将牵涉其中的你放在一旁不管，只等着我找上门，这难道不会很奇怪吗？”3XzJmQ
就好像专门要引我来见你似的。这样说着，面前的人眯起那双红眼睛。直白的说辞，让范恩短暂沉默了一下。3XzJmQ
“…总之，为了保险起见，我最后再确认一遍：你出现在伊帝斯是有一件事情要处理。并且那件事很可能还和首都最近频频发生的各种事件有所牵连。然后，是说要让我在这件事上受你雇佣、帮忙调查，对吧？”3XzJmQ
“是啊，毕竟原本的计划已经被昨晚的事件严重打乱了。我倒是觉得还好啦，但『另一边』似乎头疼得很。本来她还说要一起过来看看你的，我怕你有压力，所以就先一步赶到了。”3XzJmQ
“…我不明白。你是准备把我作为诱饵放在身边吗？”3XzJmQ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其实按一开始的计划，我才是诱饵来着。这不是不确定对方感兴趣的到底是哪边嘛，所以最好还是把你看紧一点。”3XzJmQ
“…而且我也差不多有些受不了被动挨打的感觉了。比起吊在遥远的地方监视你，还是让你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比较省心省力。而且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反省过了吗？为了给自己之前不成熟的行为善后，果然比起动嘴，还是得用行动来证明才对吧？”3XzJmQ
这真是无话可说。少年在对方发话时，好几度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最后都没能顺利说出口。可以的话，他希望对方既然自称是人类，那就至少不要用“那样的眼睛”来洞察自己。3XzJmQ
复杂的情绪绞在一起，范恩当然有在反省。单就接下了委托这件事，他连肠子都悔青了。但同时，他体内与生俱来的另一个部分，此刻也在强烈地催促着自己远离身前的这个人。强烈到心脏都要裂开的地步。3XzJmQ
放松的精神一下子紧绷起来。还有些脱力的双脚在此刻恢复了力量，少年从跌坐的姿势弹跳一般站起来。被他的视线吸引，青年也缓缓仰头——看向这条小巷的上空。3XzJmQ
面前的青年平静地望着上方，但范恩却已跟不上当前的状况。3XzJmQ
那是『天使』。这点他能明白。女神的使者，天空的仆人。只要上过主日学校，就算是个小孩子在这，看了也能认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存在。3XzJmQ
但是，这种“认识”无疑是有着局限性的。充其量也就是从教会修士们的讲述中诞生，只在礼拜堂的彩绘玻璃下得以存续。3XzJmQ
祂的现身如同神性辉煌的暴力注入，骤然撕裂了现实。陶瓷般的肌体在逆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骸骨质感，内部的合金框架清晰可见。流线型的躯体投下圣洁的影子，灰色的釉面上流动着某种金色的光晕——而巨大的金属羽翼则宛若圣者之钉，将这瞬间永远定格。3XzJmQ
同处一片空间，在恍惚的敬畏心下，范恩屏住了呼吸。3XzJmQ
这是无需用语言描述的事实，跟祂共存是不可能的。更别提和祂互相理解了。3XzJmQ
对青年这不看气氛的发言，范恩想都没想就反击了回去。3XzJmQ
然后，以这句声音为号令，那对由数百个精密轴承构成的羽翼骤然展开，『天使』朝少年扑了过来——恐怕是急速俯冲后的动作。只是祂的速度快到在范恩眼里像是“扑”一般。3XzJmQ
明明能看见。明明很清楚一秒后的结果，但别说躲开了，少年连要进行躲闪的念头都没能在脑中升起。不过是一个照面，闪着金光的傀儡假面已经迫在眼前。3XzJmQ
但是，冲击却是从侧面来的。在那天使即将触及范恩的瞬间，就在那片刻之前，他被一旁的苍发青年给踢开了。就像是踢开路边的石子，范恩整个人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在了后方的垃圾桶上。3XzJmQ
强忍着后背撞上硬物的疼痛，范恩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在这时听见了青年的冷声示警：3XzJmQ
范恩抬头一看，发现扑空了自己这个目标的『天使』没有对着墙壁横冲直撞，而是灵巧地调整了方向，重新升入了高空。那对巨大的羽翼如同军刀锋刃，在阳光直射下展露出荆棘冠冕状的阴影结构。就在范恩觉得对方是不是要放弃的时候，傀儡的面部却再次转向了他——3XzJmQ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范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天使』从高处故技重施，俯冲而来的轨迹如流光一般。而苍发的青年却横插进了祂的轨迹，抬手便将那道流光弹开。3XzJmQ
后发却能先制。也就是说，这名青年的速度还要在那个『天使』之上。3XzJmQ
“…说真的，我很讨厌你们这种一言不发就直接动手的家伙。难道这具傀儡的眼睛是瞎的吗？看仔细了，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呢。绕开我直接去攻击没有还手之力的人是什么意思？”3XzJmQ
『天使』又一次升入高处。齿轮运转的嗡鸣与远方都市的喧嚣声产生了致命的共振。祂一边持续绽放身上的金光，一边慎重地和苍发青年保持着距离。3XzJmQ
他们之间的间隔，大约有五亚矩。『天使』不再轻易下降高度。大概是从刚才的攻防中感受到了差距吧。那是连范恩也能理解的实力的差距。这一点，在之前被追赶的过程中他就已经切身感受过了。3XzJmQ
大概从那个来历不明的『天使』的角度来看，眼前就像立了一面巨大的墙壁吧。3XzJmQ
“让你过来的人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像这样不加考虑地就把『古代遗物』在『我们』的面前使用，究竟会发生什么？”3XzJmQ
没有搭理范恩，苍发青年那即便亲眼目睹了翱翔的『天使』，被袭击，都不为所动的气场，此刻突然肉眼可见地锐化起来。然后，仿佛在响应着这份变化，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怪异的脚步声。3XzJmQ
循着声音，范恩回头望过去。果然在那经由远方大楼降下的阴影中，在那昏暗的巷子的阴深处，渐次浮现出了一道人影。3XzJmQ
不要过来。少年正打算这么呼喊。声带却已经先一步僵硬了。3XzJmQ
他扑闪了一下青色的眼睛，然后意识到自己确实地，今天第三次地——看到了某种荒唐的东西。3XzJmQ
远处的那个人影，它静止时的姿态令人不禁联想到百年前民主大革命时期一度兴盛过的东方武具箱：3XzJmQ
巷隅的阴影突然被某种庄严的暴力所撕裂。从那之中，身着暗转甲胄的壮汉扛着一柄巨大的斧枪，大步跨出。3XzJmQ
荒诞的画面。范恩几乎看呆了。那铠甲的表面流淌着一抹黯淡的冥辉，恍若用熄灭的月轮碎片锻打而成。甲胄摇晃。远远望去，每片甲叶上似乎都刻着古老的文字，显然是使用了某种古老的锻造技术。3XzJmQ
而那被扛在肩上的凶器则更是盛大的——斧枪的巨刃呈现出被血与火反复淬炼过的暗红色泽。扛着它的那名壮汉分明已经足够高大魁梧了，而这柄凶器在长度和尺寸上则更是远远地将它的持有者超过。3XzJmQ
迎着少年的视线，壮汉的步伐带着神舆巡行般的沉重韵律。金属质感的护膝关节在转动时微微泻出暗红色余烬。伴随前进，每当斧枪柄底撞击地面时，巷子里所有的阴影都会跟着震颤一下。3XzJmQ
如此现象只有一个解释——这具行走的武装本身已成为移动的神龛，正缓慢地将血腥的杀戮之美提升到至高之境。3XzJmQ
苍发青年侧过身来，完全被那壮汉的身影吸引住了目光。与此同时，范恩突然看到壮汉面甲的缝隙下闪过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3XzJmQ
刹那间，大地颤抖。自壮汉的脚边，被斧枪用力挑起的无数瓦砾碎片激射而出。那景象，简直像在比寻常大上几倍的加农炮内塞满弹药后展开齐射一般。3XzJmQ
范恩睁大了眼睛。他清楚，自己哪怕只是轻轻挨上其中的一发，最好的结果也是在首都的医院里躺着度过接下来的整个春天。然而，大气响起了悲鸣。3XzJmQ
不知何时站到范恩身前的青年，身缠异样的红光，从正面迎击这场豪雨。他从身前挥开的右臂，简直像是贯穿黑暗的雷霆。下个瞬间，那些参杂了直径超过一亚矩的瓦砾霰弹，化为片片雾气穿透他的身体。3XzJmQ
飞溅的瓦砾在青年的拳脚面前接二连三遭到粉碎，宛如漫天尘埃般扩散于小巷之中。究竟需要多快的速度，需要使用何等武技才能办到如此程度？范恩好不容易才靠着动态视力捕捉到了青年的动作，但若问他能否跟上那动作…3XzJmQ
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甚至感到满意，身着铠甲的壮汉发出了极度兴奋的，让人汗毛竖起的笑声。而虽然看不见正脸，范恩也感到面前的青年终于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3XzJmQ
双方就这样对视了两秒，铠甲壮汉忽然猛地一跺脚：他拖着那柄斧枪，在这条小巷的唯一通路上，大笑着朝苍发青年疾冲了过来。对此，青年则是不慌不忙地将手在空气中一抓——伴随着一道赤雷的炸裂，他攥住了从红光中延伸出的某种东西。3XzJmQ
双手交握枪身，青年将长枪横在身前，就这样纹丝不动地接下了铠甲壮汉的第一轮攻势。另一方面，他也开始尝试反击。深红之枪与巨型的斧枪爆发了激烈的冲突。3XzJmQ
枪与枪的交错下，平常不可能发出的金属声，与肉烧焦般的刺鼻气味开始布满周遭。骤然置身如此间不容发的修罗场，范恩只觉得背脊发凉。3XzJmQ
因为悬于高空的『天使』必然不会放过这致命的间隙。3XzJmQ
从侧腹传来了巨大的冲击。在『天使』锐利的刀锋就要碰到范恩胸膛的那刻，青年突然头也不回地拽住了范恩的后衣领，接着用力一丢——就像被投出去的球一样，范恩重重撞在了巷子另一侧的墙壁上。3XzJmQ
背部短时间内二次受创，范恩不由得痛呼出声。这一次，连汗都疼出来了的他没能在第一时间爬起身来。3XzJmQ
于是作为代价，当范恩再度抬起头时，快速折返回来的『天使』的羽翼，便已朝着他迎头斩落。3XzJmQ
如此战果，却让铠甲壮汉皱起了眉。因为他发现面前的青年这次竟像是完全不顾范恩的死活了一般，只是沉默着与自己对招。究竟是逞强，或者仅是一种倒错？脑中划过了某种可能，壮汉脸上的笑容更盛。3XzJmQ
正要挥下刀锋的『天使』，也只是感受到小巷的空气中似乎卷入了一种奇妙的乱流。但祂很快就得到了提示——于是『天使』迅速调整了动作，作为斩击媒介的羽翼向上一卷，护住了傀儡的核心躯干。3XzJmQ
如斩击般的风势，从遥远的地方呈一直线划破长空，抵达此地。当空气被撕裂，冲击波被释放，整条巷子里响彻轰鸣时，早已是此风吹过之后了。3XzJmQ
那箭矢即便迫近了这条巷子的上空，也连片刻都未曾减速。它如流星一般朝着目标不断迈进。3XzJmQ
在范恩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仓促迎击的『天使』的头部，如同被巨大的冲击锥正面砸中一般，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而当那对金属巨翼第三次振动时，傀儡的身躯也从指尖开始化为金色的光屑，最终消散在空气中。3XzJmQ
大概是吃了刚才那一箭，觉得匹敌不了射箭的那个人所以逃走了吧。3XzJmQ
范恩理清了思绪，随后脸色猛地一变——他快速爬起身，想也不想地向后连续拉开距离：3XzJmQ
“喂喂，真的假的？居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这可不是奥林匹亚擅长应付的对手啊。”3XzJmQ
范恩的前方，苍发青年与铠甲壮汉，此刻都在反复地使出足以贯穿心脏的连击，但不管交错多少次，双方仍是同样以迎击的姿态不断化解对方的招式。他们之所以在这种赌命攻防中持续对话，究竟是因为想引诱出对方的可乘之机，或者只是单纯的感到兴奋的缘故呢？3XzJmQ
“小哥，你和我听说的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啊！是情报中提到的利贝尔事件后失踪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3XzJmQ
“哈哈，毕竟是有着相同名号的人嘛，总想着要多了解你一些！”3XzJmQ
二人于狭窄的空间中厮杀。每当他们踏出一步，脚下的地板和附近的墙壁就会出现龟裂。他们不断切换着落脚点，迅速分开，接着又更快地将兵刃撞击在一起。范恩表情难看地目击着如此超乎人类次元的战斗。3XzJmQ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壮汉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用力一扫斧枪，自己率先向后方的空地跳开。对此，青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将长枪轻置在脚边狼藉的地面上，没有选择追击。3XzJmQ
“哎呀，这还真是不好意思啊。难得看到这么对我胃口的猎物，连自我介绍都忘了——我是作为『庭院』一角的『铁锈』管理人，『鏖杀』的亚里欧契。请多指教啦。”3XzJmQ
“那么，请问这样的组织里的大人物，找我后面的那个不良少年到底是有何贵干？难不成你们接了买他性命的买卖？”3XzJmQ
“哈哈，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原本是想看看会不会有可乘之机的。虽然失败了，不过得到的结果应该是能让大伙满意的吧。除了奥林匹亚。嘿嘿，反正我个人是特别满意的。『鏖杀之枪』吗？希望『下次』能让我尽情享受一下啊——今天的后续。”3XzJmQ
“哎呀，所以我都说『下次』了嘛。刚刚闹出的动静好像有点大，小哥你的驱人『结界』也早就撤掉了吧？就在我们扯淡的这会儿功夫，协会和警察局已经派人过来了哦。最近他们的神经都比较敏感呢，我劝你还是不要刺激他们的比较好。”3XzJmQ
说着，铠甲壮汉——亚里欧契的脚边浮现出了金色的虚影。范恩有些不明所以，而苍发青年则将眉头紧锁：3XzJmQ
“总之，这次充其量只算是来问候一下。上面也是让我们自由发挥。所以，我会好好期待『下次』的。那边的小小哥——”3XzJmQ
“你这阵子最好乖乖地听这位小哥的话哦。不然，没有他的照看，你的身上可能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呀。”3XzJmQ
留下一声稍显病态的怪笑，壮汉消失在了一片金光中。于是，整条小巷又再一次笼罩在了无可言喻的沉默里。唯有远处那逐渐清晰了起来的警笛声、以及周围狼藉的景象，还在诉说着先前发生的一切绝非一场荒唐的梦。3XzJmQ
青年——瑟坦特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喉结滚动，牵扯出细密的痛楚。如同有看不见的丝线正从声带里抽取出疲惫的纤维。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