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恩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公寓里。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连着先前的经历也一并忘记。遗憾的是,他并不是个能够忘记的人。倘若他有忘记的才能,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置身这样的境地。3XzJoo
那一定是噩梦。自己是做了噩梦。到了明天,等到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回归平常。等着他的只有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只有脑海里的那双赤红色的眼睛这么真实呢。3XzJoo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还说什么为什么。理由之类的东西,不是很明显吗。3XzJoo
在那个瞬间,看到了那双眼睛的瞬间,“范恩·亚克莱德”就变得只能想到一件事了:眼前的“这东西”也是“一样”的。3XzJoo
那一刻,少年的内心仅此一念。混乱的大脑随后纠缠不清,他只是没能将这个怪异的印象说出口罢了。什么东西是一样的?在什么方面是一样的?最重要的是——究竟和谁是一样的?3XzJoo
对于被那双眼睛看到了这件事,在生理上、从基因的层面感到了恐怖。喉头滚动,胃里的东西翻了上来,范恩有点想吐。3XzJoo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似地头晕目眩。胃液逆流。他就这样狼狈地跪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吃下去的晚餐也好,胃液也好,全都哭着吐了出来。3XzJoo
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然而,仿佛是要把今晚的遭遇当作不曾发生过,像是要执意回到原先的日常一样,少年的身体还在强迫着自己呕吐。3XzJoo
说到底,凭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在伊帝斯的大街上闲逛啊。这座城市是交由人类安居乐业的地方才对吧?可自己所目睹的,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次元的异形。既然不可能,那么红色的眼睛什么的从最开始就不存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想——3XzJoo
胃液从唇间漏了出来。别说嘴边了,从下巴往下都黏糊糊地沾满了胃液。液体中混杂着红色。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明明已经没东西可吐了,胃却还在蠕动着,食道和喉咙都在出血。3XzJoo
范恩·亚克莱德明明是知道的,自己目睹的“那个”的正体。但却对这件事极力逃避,试图就这样毫无责任感地活着。3XzJoo
“那个”究竟为什么会出现。难道是追着自己来的吗。是被自己吸引过来的吗——如果自己,是会无意识地引起“那种东西”聚集的危险存在的话,那他当初是不是就不应该活着从实验台上走下来,或是应当为了生活在此地的善良的人们,现在立刻自裁谢罪呢。3XzJoo1
好痛。内脏好像燃烧起来一样的痛。强烈刺激的作用下,眼泪鼻涕也停不下来。少年的身体如同垃圾一样倒向地面。3XzJoo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睡意朦胧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激烈的雷声。接着,淅淅沥沥如绵长落雨般的说话的声音又占据了整片空间。3XzJoo
喉咙很痛。沙哑低沉的嗓音简直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蹦出的。好在,终究还是造成了动静。于是下一刻,身边传来了某人的声音与气息。3XzJoo
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范恩发现自己正安稳地躺在事务所的床上。3XzJoo
他四下打量。屋内的窗帘大方地敞开,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剂的味道。透过干净的窗玻璃,晴朗的金色阳光注满此地。窗外已是正午,象征冬末的冷淡天空充盈着活力无限的南风,风中那朵飘浮的云朵似乎正在匆匆向北奔去。3XzJoo
从身体倾斜到身体平衡,从精神恍惚到精神集中。短暂地发了个呆,青黑色短发的少年自床上支起身,略显困惑的目光落在床边的那个人影身上。3XzJoo
“嗯,是我。早上好啊,大忙人。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3XzJoo
友人问得很奇怪。身体状况什么的,分明哪里都没有——在这个意识生成的瞬间,范恩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抹可怖的红色。3XzJoo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是在处理手头的那份委托,中途接到卢尼的消息,得知了艾蕾因住院的事情。之后在第五区的医院从下午一直待到了晚上。然后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遇到了——3XzJoo
毫无征兆的,几乎叫人昏厥的怪异感触爬上脊梁。被这感触折服,范恩无力地垂下头,痛苦地捂住脸喘息起来。唯有接下来的事情是不可以被记起的,少年做为人类的那份理性这样阻止着他。3XzJoo
于是,范恩只得用仿佛在梦中一般的语调喃喃自语道。3XzJoo
“当然是因为有事情需要和你当面确认,『里解决屋』。你小子可真能睡,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把你吵醒。”3XzJoo
似乎真的有在面临着什么严峻的考验,说话的这个男人把他那白得像雪一般的眉头深锁。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那端正的容貌。灰白的长发扎在脑后,仍是个一看就知道很受女性欢迎的家伙。3XzJoo
“…如果有急事,用通讯器联络我不就好了。怎么还特地跑一趟?你之前不是还说最近有个热点条目需要全天候跟踪取证吗。”3XzJoo
“刚才的话是从这张嘴里冒出来的吗——在说这些话之前,你要不要先打开你的通讯器看看?”3XzJoo
茫然地接过友人递来的导力通讯器,范恩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条又一条或熟悉或陌生的通讯记录,此刻如终年积雪的树梢一般,正从显示屏的上方快速抖落着练白色的奔流。少年光是扫上一眼其中的那些备注名,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3XzJoo
“…脸色真是差得够可以的,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以为是你的话早就行动起来了。”3XzJoo
灰白发的美男子——丁格·布拉德拉过事务所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椅,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他打量着范恩的侧脸,微微皱起了眉。3XzJoo
“一上午的通讯都没有打通,所以就试着联系了下你的房东。听那位先生说,你昨天夜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下过楼。虽然不定时的三餐好像是你的常态,但我还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干脆趁午休没什么事,上门来看看情况。”3XzJoo
用手握紧通讯器,范恩低下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这个时候,少年才猛的注意到自己并没有穿着昨晚外出的那件外套,而是只穿着贴身的衬衣入睡的。3XzJoo
他怔了怔,突然紧张地四下张望起来,最终在会客区的茶几上看到了一摞折叠整齐的衣物。3XzJoo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范恩。从刚才开始问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不过要说还有什么人进来过——应该是房东的女儿吧。我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她要出门采购,还聊了两句。怎么了,你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3XzJoo
才不是“没什么”吧。类似的话到了嘴边,丁格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瘦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前挂着的相机的外壳,男人略带忧色地望着床铺上失魂落魄的少年。想了想,他改口道:3XzJoo
“你昨晚睡下之后,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吧。要不要先下楼吃点什么东西?算我倒霉,今天先请你一顿。下次记得还回来就行。”3XzJoo
“…谢了,不过我暂时没什么胃口。稍微喝点水就行了。”3XzJoo
“真的没问题吗,你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直到刚刚为止你都睡得很不安稳,头上一直在出汗,现在的脸色也是糟得吓人啊。”3XzJoo
“那东西”竟然是梦吗?那个感觉。那份激昂——那个赤红色眼睛的怪物。3XzJoo
“不…说得对。那就是噩梦。我做了个噩梦呢。”3XzJoo1
呼的,少年长出一口气。惨白的脸上露出释怀的表情。3XzJoo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点“醒过来了”的感觉。房间里的花香,被褥的触感,窗外的阳光,心脏的跳动——之前被忽视掉的种种感官一下子涌了上来。3XzJoo
就应该是这样才对。这样才比较合理。好不容易才在老师的指引下找到了想要为之努力的目标,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候遇到“那种东西”呢。3XzJoo
范恩口中喃喃出的话语,听上去无比勉强——完全没有一丝实感。无论是对那双以为是梦的眼睛的实感,还是认为那双眼睛是梦的实感。除了梦以外什么都不是,像是要糊弄住自己一样,少年这么重复着说道。3XzJoo
“没什么。说起来丁格,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记得刚刚好像有提到过外面发生了大事,具体来说是怎么了?”3XzJoo
作为一线的小报记者,丁格·布拉德自诩也是见过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可就算放在那些人当中,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显得极为特别。3XzJoo
没有刻意地谄媚,也不曾假意地奉承。即便面对黑道巨擎也不假颜色,哪怕坐在警局的审问室里也能随心所欲地笑出声来。游走在黑白两道的边界线上,苦行僧一般行践着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信条——直接或者间接地,丁格已经好几次亲眼目睹了对方的不可思议之处。这个少年今后将会改变很多事情,丁格曾一度这样觉得。3XzJoo
现在的他,看上去既不温柔,也不让人觉得靠得住。简直像是被什么人用刀薄薄地削去了一层皮似的。目标,信念,梦想,还有更重要的作为人类的某种东西,银珠迸溅般散了一地。3XzJoo
他变得眼神躲闪,毫无自信。谈笑间,仿佛都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3XzJoo
难道说,这才是其本质吗?从破开的皮囊下微微露出来的,那空荡荡的……3XzJoo
就算断定是一样的,绝大多数人应该也都会赞成。然而,丁格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感到有什么非常细微,但又像是尖刺一般的违和感。这种感觉戳弄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忽视。3XzJoo
丁格有种预感,如果就这么过早地下定结论,那才是对眼前的少年真正残忍的事情。3XzJoo
“想知道的话,你现在就赶快穿上衣服跟我走。有些话多说无益。比起白费口舌,不如带你去现场实际看一眼——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3XzJoo
“怎么样,这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虽然样子上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你可不要跟我说认不出来这是哪啊。”3XzJoo
对于友人的发言,给出了“才不是一些吧”的感想,范恩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景象:3XzJoo
人声鼎沸。到处挤满了人。巨大的瓦砾间斜插着救援队的警戒线,堪堪将人群拦在废墟外面。地基仿佛都下沉了不少,金线刺绣的鹤喙啄食着灼热的尘埃。混凝土碎块如被剖开的蛋糕糖果般裸露出扭曲的钢筋。戴着防毒面具的救援队从那下方走过——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儿童自行车竟完好地立在焦土的中央,车篓里散落着黑色的焦炭。3XzJoo
远处,烧焦的梧桐树干呈现着诡异的珊瑚形态,树皮皲裂处渗出的汁液像是凝固的琥珀眼泪。一旁的断墙投射出獠牙般的阴影,某座钟楼的残骸将时针永远定格在十一时十四分——那正是一切开始沸腾的时刻。3XzJoo
“嗯,是河畔区的商业街。第一发是在特里昂的购物中心,而第二发则是在这里。前者炸掉了以购物中心为核心的整个商城,后者则是把一整条街的建筑物都卷进来了。一天之内发生了两次大规模的爆炸袭击,这可不是什么能够一笑了之的话题。现在整个伊帝斯,不,可以说整个卡尔瓦德都已经聚焦过来了。”3XzJoo
空气中飘浮着草料与火药混合的甜腥气,挤在外围的人群里,望着救援队挪动废墟中瓦砾的模样,丁格神情凝重地说道。3XzJoo
“爆炸的发生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之后,威力似乎相当的大,就连街上的马路都给翻了一遍。考虑到当时相邻的几个划区都听到了动静,炸药的当量可想而知。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因为大总统前段时间下达的宵禁指令,这条商业街最近晚上八点就全部打烊歇业了。所以虽然现场看着吓人,但是由于救援队到得及时,实际的伤亡数字并没有白天的那么大。”3XzJoo
这件事真的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吗。范恩一时有些无言。3XzJoo
如果从那些身处高位的人们的角度出发,伤亡数字的有效控制当然是值得欣喜的一件事,民间的恐慌想必能得到有效的压制吧——但是,对于那些被用一个简单的数字覆盖掉了过往人生的受害者们来说,那份不公又该向谁去诉说呢。3XzJoo
少年想起了昨天下午遇到的那名老者,背脊忽然像是被贯入了一根冰柱,一种莫名哀伤的情绪在胸口扩散开来。3XzJoo
“根据贝尔默提给出的情报,爆炸的源头就在这。嗯,虽然光靠眼睛看也能大概猜得出来——那家伙这次也是捡了条命呢。虽然酒吧里的瓶瓶罐罐好像都碎得不成样了,不过人倒是没怎么受伤。”3XzJoo
你看。男人用眼神无声地示意着范恩。于是少年顺着方向眺望过去,突然陷入了沉默。3XzJoo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范恩感到自己后脑勺的某块骨头正发出宛若齿轮卡错的声响,所有记忆的胶片正缓缓显影出隐藏的帧数。这一刻,他的每一道思考纹路都反射出了畸形的红光。一种荒诞而可怖的联想,正顺着他潜意识的血管游走,在心脏瓣膜上绣出早已存在的图案。3XzJoo
而友人却没能在人群中察觉到少年那逐渐僵硬了起来的身体,只是尽可能压低了声音地继续说道:3XzJoo
“一个不幸的消息,范恩:你的委托恐怕要告吹了。这儿的老板,也就是你的那个委托人,今天早上已经被救援队确认遗体了——据说被烧得惨不忍睹的。而他手下的那群无法无天的马仔,昨天也因为在宵禁期间与人打架斗殴,其中大部分都被抓进了警察局。剩下的几个也已经躲了起来。”3XzJoo
某种超越恐怖的绝对虚无开始显形,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一滴浑浊的汗水从少年的鬓角滑落,范恩打了个哆嗦,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3XzJoo
“唉,本来以为这会是个不错的机会,这儿的老板又是个还算讲义气的家伙,所以才把他介绍给你的。抱歉,这下让你白忙活好几天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定金不收回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事。这阵子街上恐怕会比较乱,你就趁这机会在事务所休息一下,等找到合适的委托了,我再联系你。”3XzJoo
对此,置身嘈杂的人群当中,范恩只是机械地点着头。3XzJoo
泛空的青色眼睛呆滞地看着远处柏青哥店的废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3XzJoo
与还有工作要完成的丁格分开,范恩独自回到了旧市街附近。他发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少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拿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拿着毛巾擦汗的工地工人,牵着小孩和宠物狗的年轻妇女,以及一些穿着制服的学生。3XzJoo
也许是最近频发的恐怖事件导致的吧,虽然还处在午休的时间里,但伊帝斯的很多人已经变得行色匆匆了起来——当然,范恩也是其中一员。就连一秒也不想在户外停留,仿佛不这么做就会被某种追赶而来的危机感吞没,人们在街上闷头行走。3XzJoo
等回去之后,先在一楼随便吃点什么吧。还得向照顾了自己的波蕾特道一声谢谢。下午的话,就在事务所里好好补个觉吧,昨晚似乎没睡好。等睡醒了,再下楼陪小梦读上次没看完的绘本,顺便向『蒙马特』的客人们打听一下最近爆炸案的事情。3XzJoo
一如既往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这样想着,范恩不禁加快了脚步。3XzJoo
这些饱经践踏的砖块总能在不经意间呈现出某种庄严的伤口质感,裂缝间滋生的青苔,宛如从时间深处渗出来的绿血。一旁某户商家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将注下的光粒筛出古典的节律,在街面投下不断重生的菱形阴影。3XzJoo
远远的,范恩已经能望见熟悉的街景了——等过了这个十字路口就是『蒙马特』。红灯倏地亮起,少年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3XzJoo
前面就是他暂住的混合公寓大楼。可能因为现在还算是饭点的缘故,一楼的餐酒馆门口零零散散有些客人在悠闲地出入。3XzJoo
这个时间点,造访此地的只有用餐的食客——本该如此才对。3XzJoo
可是,隔着斑马线,在车水马龙的缝隙间,少年瞥见一抹苍蓝色的人影。3XzJoo
货真价实的蓝色影子。让人联想到春日矢车菊的苍发,浅色的衣物,鲜红的眼睛。就算只有昨晚的匆匆一瞥,范恩也绝不会认错那道身影。3XzJoo
因为就连丁格也说过,昨晚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噩梦——3XzJoo
从来就没有任何人对你说过。范恩的心底有个声音这样答道。只是你在自欺欺人罢了。那并不是梦也不是谎言,而是现实:因为眼前的“那个”,和你是一样的。3XzJoo
恍惚之中,绿灯亮起。周围等待的行人开始通过马路,只剩范恩一个人在原地发呆。3XzJoo
街对面,年轻男性模样的“那个”站在餐酒馆门前不远处,小口喝着手中的鲜橙汁饮料,频繁地抬起头左右张望。3XzJoo
就好像在等着什么东西。究竟已经等了多久呢,至少对方脸上的表情倒是颇为游刃有余的。3XzJoo
祂在等谁?真是笑死人了。这个还用问吗——当然是在等你啊。范恩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开口了。3XzJoo
毕竟自己和那家柏青哥店之间的雇佣关系,只要稍微用心查查就能知道。而事到如今,也不用再遮遮掩掩的了——范恩其实在昨晚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意识到了:『帕尔提尼』的打手们所提到的可疑人物,指的就是“那个”。3XzJoo
倘若一个人一再地被调查,盯梢,跟踪,骚扰——甚至是被引到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爆炸陷阱当中去。倘若祂侥幸脱困,事后最想直接去见的是谁,还用多想吗?3XzJoo
范恩心底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像是蜈蚣在背上爬一般,一阵恶寒。然后,在所有表象尚未崩坏的前一秒:苍色的“那个”看向了这里。3XzJoo
自己莫非还没有从先前的梦中醒来吗。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承认了这个现实的瞬间,才是货真价实的噩梦降临。因为,因为——“那种东西”原本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才对啊!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