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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逆转的伪证(十五)

  顾之砚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想回到正题?可她难道没有意识到,她引以为傲的棋力,恰恰就是刚才她的证词里出问题的部分吗?3XzJnB

  “是有些扯远了。”顾之砚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视线却从坂柳的脸上移开,转向了她身旁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神室真澄。3XzJnB

  “那么,神室同学,既然坂柳同学如此擅长国际象棋,想必作为能陪她对弈的人,你的棋力也相当不错吧?请问你的水平如何?”3XzJnB

  神室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坂柳,却发现坂柳正带着饶有兴致的微笑看着自己,似乎完全不打算出手解围。3XzJnB

  “哎?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没想到战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我……我的棋力……还行吧。嗯,会下棋。”3XzJnB

  就是这个回答。3XzJnB

  顾之砚在心里轻轻敲下了确认键。3XzJnB

  一个真正棋力“还行”的人,在被问及时,通常会谦虚地说“略懂一二”,或者直接报出自己的大概等级分。而只有那些几乎不懂,但又不想露怯的新手,才会用“会下棋”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来敷衍。这是一种心虚的表现,因为“会”这个字,仅仅代表了知道规则,与“水平”二字相去甚远。3XzJnB

  他决定再深入地挖一个陷阱,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陷阱。为了防止坂柳察觉到异常并及时提醒,这个陷阱必须足够隐蔽、足够具有迷惑性。3XzJnB

  有了。3XzJnB

  “真的吗?”顾之砚的脸上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国际象棋中那个非常经典的‘八皇后问题’,你知道应该怎么求解吗?”3XzJnB

  神室 3XzJnB

  “八……八皇后?”神室真澄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贫瘠的国际象棋知识库里找出相关的概念。但结果是徒劳的。她只能再次向坂柳投去求助的目光。3XzJnB

  然而,这一次,就连坂柳有栖本人也感到了困惑。3XzJnB

  八皇后?这是什么棋局的名称吗?还是某个著名的残局代号?什么残局能打到双方升变加起来八个皇后在场?她的记忆力不错,对于国际象棋经典的残局了解很多,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这让她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确定。他刚才问我ELO分数,难道他接触过国际象棋职业圈子,这是某个只有职业棋手圈子里才流传的术语或者黑话?3XzJnB

  困惑的小坂柳 3XzJnB

  看到连坂柳都没有反应,神室真澄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3XzJnB

  “啊……那个啊,”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我当然知道,但懒得解释”的语气说,“八皇后嘛……我当然知道了。毕竟是……是很经典的一个残局,对吧?不过,我的棋力还没到能独立求解那种高难度残局的水平,所以……我只是听说过,但具体怎么解,我就不清楚了。”3XzJnB

  她自以为这个回答天衣无缝,既承认了自己知道这个“经典残局”,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为何自己无法解答,将一切归咎于“水平不够”。3XzJnB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顾之砚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让她感到极度不安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微笑。3XzJnB

  “是吗?可是神室同学,我刚才好像没有说过,‘八皇后’是一个棋局或者残局哦。”3XzJnB

  “我问的是,‘八皇后问题的求解’。这其实是一道非常基础的计算机算法题,要求在8×8的棋盘上放置八个皇后,使得它们互相之间无法攻击到对方。解决这个问题,通常需要用到一种叫做‘回溯算法’的编程技巧。”3XzJnB

  “至于你说的‘经典残局’……神室同学,你真的会下国际象棋吗?你应该知道,在任何一局正规的对弈中,棋盘上同时出现八个皇后非常小。一方能升变出一两个皇后,就已经是极大的优势了。”3XzJnB

  “这……你……你耍我!”她终于反应过来,“我不会下棋!怎么了?这又怎么样!”3XzJnB

  “不怎么样。”顾之砚的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这和你身边这位坂柳同学刚才的证词,似乎有些出入。”3XzJnB

  他清晰地复述道:“坂柳同学亲口说的是,‘我们两个都对国际象棋很感兴趣’。一个连棋盘上一方有几个皇后都不知道的人,要如何‘感兴趣’呢?难道是感兴趣于棋子的造型吗?”3XzJnB

  户冢弥彦和葛城康平终于明白了顾之砚的意图。他们震惊地看着坂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原来顾之砚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问了半天看似无关的棋力问题,目的就是为了证明神室根本不懂国际象棋!3XzJnB

  坂柳有栖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凝固。3XzJnB

  她失算了。3XzJnB

  她完全没想到,顾之砚会用这种她知识范围之外的方式,如此轻易地就攻破了神室的心理防线。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为了增加可信度而说的“我们都感兴趣”,竟然会成为对方反击的第一个突破口。3XzJnB

  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但旋即被更强大的好胜心所取代。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认输。一旦承认神室不会下棋,那么“两人对弈”的整个不在场证明就将彻底崩塌。3XzJnB

  她的头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运转,迅速找到了一个用于补救的说法。3XzJnB

  “呵呵,”她再次轻笑起来,仿佛刚才的尴尬根本不存在,“顾同学真是观察入微,而且很擅长抓人话语里的漏洞呢。看来,我刚才的说法确实有些不够严谨,引起了你的误会,我对此表示歉意。”3XzJnB

  她从容地端起红茶,呷了一小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说我们‘都感兴趣’,或许用词有些偏差。准确来说,神室同学并不是‘对国际象棋感兴趣’,而是‘对学习国际象棋’这件事,很感兴趣。她一直很羡慕我能从棋局中获得乐趣,所以才拜托我教她。我想,抱着想要学习的心态,也可以称之为‘感兴趣’吧?这样的解释,你还满意吗,顾同学?”3XzJnB

  好一个偷换概念。3XzJnB

  顾之砚心中暗自冷笑。她巧妙地将“对事物本身的兴趣”替换成了“对学习这件事的兴趣”,硬生生地将矛盾给抹平了。3XzJnB

  但这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补上一个洞,必然会露出另一个更大的洞。3XzJnB

  顾之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3XzJnB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动人,但我恐怕还是不能满意。”3XzJnB

  他看向坂柳,平静地指出了她新谎言中的致命伤。3XzJnB

  “因为在你刚才最初的证词里,你还说过一句话。你说,‘约好在这里对弈一局’。请注意,你用的词是‘对弈’,而且是‘一局’。”3XzJnB

  “坂柳同学,以你自称的、能战胜特级大师的‘职业五段’水准,和一个连规则都不甚明了的、刚刚开始‘学习’的纯新手,进行一局‘对弈’。你觉得,这局棋,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三分钟?还是五分钟?”3XzJnB

  “可你们这局棋,从森下同学离开的三点十五分,一直下到了将近四点。整整三四十分钟。请问,是什么样的‘对弈’,能让一个顶尖高手和一个零基础的初学者,持续这么长的时间?”3XzJnB

  坂柳有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力。3XzJnB

  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对方的身份或气势,而是纯粹源于逻辑上的对峙。对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步紧跟一步,招招都指向你最薄弱的环节。你每修补一个漏洞,他就能立刻在你新的防线上,找到另一个更致命的破绽。3XzJnB

  她第一次,在智力层面的交锋中,感受到了被人压制的滋味。3XzJnB

  这个叫顾之砚的男人……绝非偶然赢得了上次的庭审。只有真正站到他的对立面,才能体会到他那看似平淡的言语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锋芒。3XzJnB

  但她不能退。她身后的王座,不允许她后退一步。3XzJnB

  坂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再次堆砌起那无懈可击的笑容。3XzJnB

  “顾同学,你的问题确实非常尖锐。不过,那也不是不能解释。”3XzJnB

  “因为她还是个新手,所以我们这盘棋,更多的是以‘教导’为主。每走一步,我都会为她讲解各种可能性,分析局势的利弊。而且,我允许她随时进行‘悔棋’,重新尝试。在这种教学模式下,一盘棋花费很长时间,难道不是很合理的吗?”3XzJnB

  这个解释很合理,关于棋局顾之砚只能进攻到这一步了,再深入追问下去就反而是坂柳擅长的领域了。3XzJnB

  但是,顾之砚心中已经有十足的把握确定了此事就是坂柳亲手策划的。3XzJnB

  那么,棋局之外,有什么是坂柳所不知道的吗?3XzJnB

  比如…某个计划外的…意外?3XzJnB

  顾之砚摸了摸下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紧绷着神经的神室真澄。3XzJnB

  “这样啊,”他轻轻感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那还真是难为你了,神室同学。明明手上带着伤,还要陪着坂柳同学进行这么长时间的‘教学对弈’,想必一定很辛苦吧?你的毅力真是令人佩服。”3XzJnB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甚至像是一种退让。3XzJnB

  坂柳有栖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些许放松。她以为对方已经找不到新的攻击点,只能就此作罢。3XzJnB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神室真澄手上那片创可贴,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带着掌控感的微笑,顺着台阶说:“毕竟是我的得力下属,区区一点手上的小伤,当然不会影响她追求知识的热情。还是说,顾同学认为我的部下都是些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克服的脆弱之辈吗?”3XzJnB

  神室真澄也配合地点了点头,努力扮演一个“坚毅”的角色。3XzJnB

  然而,坂柳未曾察觉,顾之砚那看似退让的言语,是他精心布置的另一个致命的陷阱。3XzJnB

  “原来如此。”顾之砚点了点头。下一秒,他话锋陡然一转。3XzJnB

  “但是,坂柳同学,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一件在你和神室同学通话之前,她无意中暴露出来的细节。”3XzJnB

  “就在之前的过道里,我们讨论神室同学手上的伤口时,她本人曾清清楚楚地,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认,她手上的伤,是在她自己的宿舍房间里,用‘水果刀削苹果时’不小心割伤的。很显然,你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这既不是计划中的,也非常恰好在你和神室通电话之前她向我们进行证言。并且在她为你开电话免提后,她也没有提及这件事情。”3XzJnB

  “如果神室同学的说法为真,那么,在神室同学回到宿舍、削苹果并割伤自己之前,也就是她在所谓的社团活动室里,陪你进行那场长达三四十分钟的‘教学对弈’的时候,她的手上……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任何伤口!”3XzJnB

  坂柳有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她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3XzJnB

  怎么会……3XzJnB

  她这才惊觉,自己自以为能主导全局,但是却出现了战争迷雾。3XzJnB

  坂柳 3XzJnB

  “你之所以没和神室串供,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你们原定计划中的一环,神室既来不及也不情愿和你交代,因为这会证明她的无能,对吧?”顾之砚没有给坂柳任何喘息的机会。3XzJnB

  “你们设想的过程,应该是神室同学悄无声息地进入森下同学的房间,干脆利落地完成栽赃,然后全身而退。但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比如,她在处理那个玻璃杯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手。这件事,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在电话里向你详细汇报她是如何向我们证言的,所以你刚才也只是根据她手受伤这个结果进行推测,继续编织一场并不存在的象棋对弈的细节,这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3XzJnB

  “好啊!果然是你这个坏女人干的!”户冢弥彦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坂柳怒吼道,“你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陷害自己的同班同学!”3XzJnB

  坂柳有栖被顾之砚的步步紧逼打乱了些许阵脚,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恼怒。户冢的咆哮正好成了她情绪的宣泄口。3XzJnB

  “葛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眼神冰冷地射向葛城康平,“管好你的人!在事实尚未定论之前,就如此大放厥词,这就是你派系的作风吗?”3XzJnB

  葛城康平眉头紧锁,但还是伸出手,按下了激动的户冢弥彦。3XzJnB

  坂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这个……让她第一次感到棘手的男人。3XzJnB

  她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弥补的漏洞,哪怕这个说法听起来再怎么荒谬。3XzJnB

  “呵呵,看来神室同学今天确实有些不走运呢。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就不小心被餐具划伤了手,所以才贴了创可贴。然后回到宿舍之后,在削苹果时,又不幸把手弄伤了。一天之内在同一个地方受两次伤,虽然概率很小,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发生,对吧?只能说,她今天真是倒霉透了。”3XzJnB

  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3XzJnB

  终于,一直沉默观察的葛城康平缓缓开了口。3XzJnB

  “坂柳同学,你不觉得,你的这个说辞,已经太过牵强了吗?”3XzJnB

  “我实在无法相信,神室同学会在一天之内,如此凑巧地在同一个位置,被不同的物品割伤两次。”3XzJnB

  坂柳有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3XzJnB

  “但是,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不是,是吧?神室同学,你说呢?”3XzJnB

  这是一种近乎无赖的逻辑,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无法反驳。坂柳将举证的责任又丢了回来。3XzJnB

  神室深吸一口气。3XzJnB

  “是的,我今天的确运气不太好,接连受伤了两次,还被你们这群人无理取闹,当做进入其他人房间的小偷,真是倒霉透了!”3XzJnB

  她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地将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举到胸前。3XzJnB

  这套组合拳打得户冢弥彦一时语塞,他愤怒,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种情绪化的控诉。3XzJnB

  葛城康平则完全不受影响,他知道和坂柳这样的人争论情绪是毫无意义的。3XzJnB

  “我还是不觉得是巧合,尤其考虑到,坂柳,你还把那封泄密的预告信交给了森下。”3XzJnB

  这一击,精准地将坂柳本人与事件的核心动机联系了起来。你不仅为你的手下做伪证,你本人就是整个阴谋的始作俑者。3XzJnB

  然而,葛城这自以为能够锁定胜局的一击,却恰恰为坂柳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突破口。3XzJnB

  “泄密的预告信?”3XzJnB

  坂柳有栖微微歪了歪头,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接着,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3XzJnB

  “呵呵……看来,森下同学似乎也说谎了呀。”3XzJnB

  坂柳 3XzJnB

  坂柳3XzJnB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