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城和户冢都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坂柳不仅不辩解,反而调转矛头,直接攻击森下。3XzJp1
“可是,”一直安静旁观的椎名日和开口了,“森下同学的确交代了,是你把文件交给她,还要求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的。而且,你刚才的证词也承认了,你交代森下同学去做一些事。”3XzJp1
“没错,我承认我交给了她一份文件。”坂柳有栖优雅地点了点头,坦然得仿佛在承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3XzJp1
“但是我刚才的证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是把‘泄密预告函’交给森下吧?我只说了,是一份‘文件’而已。既然森下同学对大家说了谎,那么为了澄清事实,不如就由她本人,来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好了。”3XzJp1
“那么,森下同学,就由你,原原本本的,把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在教室发生的事情,向大家交代一下吧。”3XzJp1
森下蓝感受到了这股汇聚而来的视线压力,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3XzJp1
“那个……其实……”森下的声音有些发虚,“坂柳同学给我的……是、是普通的学习资料……”3XzJp1
葛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错愕,他显然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就连顾之砚,尽管早已预料到坂柳会有后手,也不禁对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证词感到意外。这与他们之前基于“泄密预告函”建立起来的所有推论都背道而驰。3XzJp1
森下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她见大家都没反应,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便继续用她那一本正经的语气详细解释起来:3XzJp1
“今天下午放学后,在教室里,坂柳同学叫住了我。她交给我一张纸,我看了,上面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数学重要知识点总结。然后,坂柳同学对我说,‘这是班级内部的重要战略物资,希望你能把它送到图书馆的指定地点’。她还特别强调,‘既然是班级内部资料,就不要让其他不相干的人员发现。这份神圣的潜入与护送任务,就交给班级里最擅长隐秘行动的森下同学了!’”3XzJp1
说到这里,森下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自豪的光彩,仿佛那不是一次简单的跑腿,而是一场关乎班级荣耀的秘密行动。3XzJp1
“于是,我就接下了这份任务。这也是为什么户冢同学看到我的时候,我会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原因。我正在执行一项光荣的使命!”3XzJp1
听着森下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述,顾之砚的内心升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3XzJp1
‘班级里最擅长隐秘行动……就这么一句听起来像是游戏里才会说的话,居然就把她忽悠瘸了么。’他暗自想道,‘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从森下同学的性格来看,她会相信并为此感到自豪,反而是最合乎逻辑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有些可爱啊……’3XzJp1
“这……这不对吧……”椎名日和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柔声开口,“森下同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我们讨论的……”3XzJp1
“没错,正如大家所听到的,我根本就没有交给森下同学你们所谓的‘泄密预告信’。我交给她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份普通的复习资料。既然如此,我也当然没有任何动机,需要为神室同学提供伪证来掩盖什么。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不是吗?葛城同学。”3XzJp1
“不……不可能啊,怎么会……”葛城康平喃喃自语,他的大脑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陷入了混乱。3XzJp1
顾之砚没有像葛城那样陷入混乱。他的大脑在迅速处理着这批全新的信息。3XzJp1
‘坂柳的说法确实推翻了之前的核心前提。如果森下拿的不是预告函,那么坂柳为神室提供伪证的动机就不成立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顾之砚心想,‘但是,这个新的故事版本里,依然存在着无法忽视的矛盾点。坂柳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她是故意留下这些破绽让我来攻击,还是认为这些细节无足轻重?无论如何,必须通过询问来指出这些矛盾。’3XzJp1
他将目光转向了正为自己的“完美任务执行”而感到满足的森下蓝。3XzJp1
“森下同学,你刚才的证词,和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之间,存在着一个显著的矛盾。”3XzJp1
森下听到顾之砚的话,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可爱地连连摆手:“矛盾?没有没有,不存在的。这次我真的把我知道的、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绝对没有任何遗漏!”3XzJp1
“你刚才说,坂柳同学给了你‘一张纸’。但是,根据我们之前从户冢同学那里得到的证据——也就是那封装有泄密信的牛皮纸文件袋,或者说那份所谓的‘泄密预告函’,是装在文件袋里的。如果只是一张普通的知识点总结,你似乎没有特别的理由,非要把它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再行动吧?”3XzJp1
“啊,这个……”森下蓝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哎呀,这个是我忘了说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失误。”3XzJp1
“当时,坂柳同学确实是先给我展示了那张纸,让我确认了上面的内容是数学知识点。然后,她就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纸放进了她手上的一个牛皮纸袋子里。她把袋子交给我的时候,我一想到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居然还要用这么正式的牛皮纸袋来封装,瞬间就感觉到了任务的艰巨性和神圣性!于是,我就毅然决然地决定,要为班级献身,誓死完成这次护送任务!”3XzJp1
‘护送……只是从教室送到图书馆而已,怎么就变成护送了,还为班级献身……’顾之砚再次对森下的脑回路感到叹为观止。不过,他没有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3XzJp1
“你可以把你刚才的这段描述,更新到你的正式证词里吗?这很重要。”顾之砚强调道。3XzJp1
“好的,没问题!”森下立刻点头,“我觉得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细节啦……嗯,坂柳同学给我展示完那份文件后,就把它装到了她提前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子里。我记得她还用手在袋子上轻轻压了压,抚平了封口,然后才把袋子交给我。再然后,我就接下了这个护送任务。”3XzJp1
顾之砚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坂柳去见森下,并且“提前准备好”了一个牛皮纸袋。这个行为本身就显得有些刻意。还有那个“压了压”的动作……听起来似乎也隐藏着什么信息。3XzJp1
‘这里面有猫腻。’他的直觉告诉他,‘但是现在我还不知道这些细节跟案件本身有什么直接联系,不能急着下结论。先把这个疑点放一放。’3XzJp1
他将视线转向了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优雅微笑的坂柳有栖。3XzJp1
“坂柳同学,方便问一下吗?这份你口中所谓的重要复习资料,究竟是要交给谁?是哪位同学如此健忘,需要你这样大费周章地派人专程去送?”3XzJp1
坂柳有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微微颔首,回答得滴水不漏:“只是我们班上的一位同学罢了。她在图书馆复习时,发现自己忘了带最重要的那份资料,所以拜托我帮忙派人送过去。举手之劳而已。”3XzJp1
“既然只是普通的复习资料,有必要特地用牛皮纸袋封起来吗?”顾之砚追问道,他想看看坂柳会如何解释这个“刻意”的行为。3XzJp1
坂柳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顾之砚感到一丝寒意。她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森下,然后才对顾之砚说:“呵呵,那只是我用来骗森下同学努力跑腿的一个小借口罢了。把事情说得郑重其事一点,她才更容易认真地干好这份工作,不是吗?森下同学在这一点上,真的非常可爱呢,对吧,顾同学。”3XzJp1
听到坂柳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直白地说出“骗”她的话,森下蓝的脸颊微微鼓起,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哼。但她似乎又觉得坂柳的话有那么点道理,一时间竟也无法反驳,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议。3XzJp1
顾之砚看着这对奇特的组合,心中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3XzJp1
‘当着本人的面直说是在骗她,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坦诚和对局面的掌控力吗……’他想,‘而且从动机上来说,为了让一个性格独特的同学更好地完成任务而使用一些小手段,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坂柳用一个无法证伪的、看似合理的动机,将那个充满疑点的“牛皮纸袋”给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3XzJp1
坂柳有栖再次技高一筹。她不仅逆转了局面,还顺便嘲弄了一下葛城派的“大惊小怪”,同时调戏了森下,展现了她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和玩弄。3XzJp1
此时此刻,葛城和户冢已经完全被坂柳的节奏带着走,陷入了自我怀疑。椎名日和也因为缺乏更多的信息,而无法提出更有效的质疑。3XzJp1
整个牌桌上,似乎只剩下顾之砚,还在冷静地审视着坂柳抛出的、这个看似完美无瑕的新故事。3XzJp1
坂柳有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那双紫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顾之砚身上。3XzJp1
“顾同学,关于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还有什么需要继续询问的吗?”3XzJp1
顾之砚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当然,里面还有很多值得推敲的细节。既然要还原真相,自然不能放过任何疑点。”3XzJp1
“森下同学,请你努力回忆一下,当时在教室里,坂柳同学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你的时候,她是从书桌里抽出来的,还是从书包里拿出来的?”3XzJp1
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与案件核心无关,只是一个普通的场景细节。葛城和户冢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不明白顾之砚为何要纠结于此。3XzJp1
森下蓝对于这种细节回忆似乎并不排斥,她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3XzJp1
“唔……让我想想……”她沉吟了片刻,眼睛亮了一下,“我记得,好像当时坂柳同学来找我的时候,手上就已经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了。嗯……她当时是用两根手指,像这样……”3XzJp1
森下伸出自己的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比划出一个夹东西的姿势,但手指却分得很开,仿佛在刻意撑开一个无形的物体。3XzJp1
“……她用两根手指抵着文件袋的开口,让袋口保持着张开的状态。整体看起来有点鼓鼓的,像是里面装着空气一样。我当时还觉得,她拿东西的姿势真优雅,不愧是坂柳同学。”3XzJp1
一个正常的文件袋,没有理由需要被刻意地撑开。这个动作本身就透露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3XzJp1
‘这个姿势很奇怪,总感觉这里有些反常。’顾之砚将其牢牢记在心里。但他没有立刻深究,因为还有更直接、更致命的矛盾点需要攻击。3XzJp1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坂柳,语气沉稳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3XzJp1
“即便我们暂时接受你的说法,坂柳同学,这里依然存在着一个无法回避的矛盾。如果森下同学真的从你手上接过了一份装有复习资料的文件袋,并且按照你的‘密令’将其护送到了图书馆,那么……那份文件袋现在在哪里?”3XzJp1
“根据户冢同学和福山同学的证词,他们在森下同学离开教室后就一直跟在后面,虽然保持着距离,但足以确认她的大致动向。在抵达图书馆之前,森下同学应该没有明显的机会去丢掉或者藏匿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那么大的东西。然而,户冢同学最终找到的,却是那份带有‘泄密预告函’的文件袋。请问,原来的那份‘学习资料’,是如何凭空消失的?”3XzJp1
坂柳有栖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个”的了然笑容。3XzJp1
“不一定哦,”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毕竟两位同学只是在后面‘跟着’,而不是贴身监视。”3XzJp1
“如果森下同学把那份文件藏起来,比如……藏在衣服里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吧?”3XzJp1
“别……别搜我身!”森下蓝听到这话,立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双手交叉在胸前,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抗拒,“我真的没有藏!”3XzJp1
“呵呵,我当然相信现在不在你身上。”坂柳轻笑出声,安抚道,“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你之后不是去了购物中心吗?那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垃圾桶,找个没人的角落,或者趁着买东西的时候,把那份理应送到指定地点的复习资料处理掉,不是很简单吗?”3XzJp1
“那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顾之砚还是觉得这个说法充满了刻意,他追问道。3XzJp1
坂柳优雅地摊了摊手,将问题又抛了回来:“谁知道呢。搜查动机,提供证据,这些不都应该是由顾同学你去做吗?我只是为了洗清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嫌疑,说出这种可能性罢了。”3XzJp1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将举证的责任又推回到了顾之砚身上。3XzJp1
葛城康平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感觉自己和户冢就像两个小丑,被坂柳玩弄于股掌之间。对方的每一个解释都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3XzJp1
顾之砚没有被坂柳的言语挑衅所影响,他继续沿着自己的逻辑线进攻。3XzJp1
“好,就算这个理由可以勉强解释那份‘复习资料’的消失。那么,要怎么解释突然出现的带有预告信的牛皮纸文件袋呢?户冢同学已经说得很清楚,他发现文件袋的时候,袋口是密封的,并没有拆封过的痕迹,是他本人亲手拆开检查的。这就排除了森下同学将你给的文件袋拆开,放入另一份文件的可能性。”3XzJp1
“既然如此,就意味着,从一开始就可能存在着两个文件袋。一个是装着‘复习资料’的,另一个是装着‘预告信’的。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是临时起意交给她这个任务的。那么,森下同学要如何提前准备一个,和你手上拿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并且还装了预告信的备用文件袋呢?”3XzJp1
这才是整个案件的核心矛盾。如果不能解释第二个文件袋的来源,那么坂柳之前的所有说辞,都将不攻自破。3XzJp1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坂柳有栖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3XzJp1
“这个啊,”她微笑着开口,“顾同学,你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为什么你会认为,森下同学需要‘提前准备’呢?”3XzJp1
“或许,只是凑巧,她随身就带着一个那样的文件袋呢?”3XzJp1
“巧合?”户冢弥彦忍不住出声反驳,“怎么可能那么巧!一模一样的牛皮纸文件袋?”3XzJp1
“这并不是巧合,户冢同学。”坂柳纠正道,她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身为领导者的优越感,“因为,在我们B班,至少在我的派别里,所有重要文件的传递,都必须使用学校商店里贩卖的、统一型号的牛皮纸文件袋进行密封。这既是了为了保密,也是为了规范化管理。”3XzJp1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森下同学可能就随身携带着一个空的文件袋,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至于为什么里面会有一封所谓的‘预告信’……那就要问问是不是有人想利用这一点,来攻击我了。”3XzJp1
‘真的是这样吗?’他扪心自问。‘存在两个牛皮纸文件袋?一个装着坂柳给的学习资料,在购物中心被森下处理掉了。另一个是森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备用标准文件袋,里面装着预告信?’3XzJp1
但是,坂柳的解释却在逻辑上是闭环的。每一个环节,她都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虽然牵强但你无法当场证明其为假的解释。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