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逆转的伪证(十七)
就在顾之砚的思绪陷入僵局，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3XzJli
他侧过头，看到椎名日和正用她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和鼓励。3XzJli
“顾君，”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清泉，“我们……要不要再检查一下目前的证物？关于户冢同学他们找到的那份文件，我记得当时你好像发现了一个有点在意的地方。”3XzJli
顾之砚点了点头，将纷乱的思绪从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链条中抽离出来。没错，坂柳的故事听起来找不出明显的矛盾，但那只是“听起来”而已。物证不会说谎。3XzJli
“福山同学，可以把那份文件再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吗？”3XzJli
福山忍依言从包里再次取出了那个作为关键证物的牛皮纸文件袋，将里面的那张纸倒了出来，递给顾之砚。3XzJli
依旧是那段充满了中二幻想的文字与直白热烈的告白。但这一次，顾之砚的视线完全没有在文字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纸张边缘，那处之前让他感到些许违和的疑点上。3XzJli
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残留物。质地细微，仿佛是牛皮纸粗糙的内壁上，那些细小的纤维被强行剥离后，粘在了这张白纸上。3XzJli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紧接着，不久前才刚刚破解的密室入侵的关键手法，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3XzJli
“……她当时是用两根手指，像这样……抵着文件袋的开口，让袋口保持着张开的状态。”3XzJli
森下蓝那有些滑稽的比划动作，此刻在顾之砚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一个正常的的扁平袋子，根本不需要刻意撑开。坂柳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防止袋子内壁的两面相互接触！3XzJli
“……我记得她还用手在袋子上轻轻压了压，抚平了封口……”3XzJli
那个动作，根本不是为了抚平，而是为了施加压力。为了让两个表面，更紧密地……粘合在一起！3XzJli
瞬间，所有看似矛盾、充满巧合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3XzJli
所谓消失的“复习资料”，也根本没有被森下蓝丢弃！3XzJli
就在那个被户冢弥彦找到的、唯一的牛皮纸文件袋里！3XzJli
坂柳有栖的整个计划，就是一个构思精巧、利用了视觉盲点和思维定式的魔术！而那片棕黄色的印记，就是魔术师不小心留下的、揭示了戏法奥秘的唯一破绽！3XzJli
想通了这一切，顾之砚缓缓抬起头，原本笼罩在他眉宇间的凝重与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锐利。3XzJli
“我想，”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关于凭空出现的泄密预告信的疑点，我都已经搞清楚了。而且，我也知道那所谓消失的‘复习资料’，究竟去了哪里。”3XzJli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坂柳有栖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凝固。3XzJli
“什么？”葛城康平激动地向前探出身子，声音都有些变调，“顾同学，你搞清楚了？是……是坂柳动的手脚吗？”3XzJli
顾之砚点了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在坂柳的脸上，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3XzJli
“呵呵……”坂柳有栖轻笑出声，那短暂的动摇已经被她完美地掩饰了下去，重新化作了玩味的从容，“真是有趣的结论。那我就洗耳恭听了，顾同学。我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3XzJli
“很简单，”顾之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两份文件袋。存在的，只有一个！”3XzJli
“这……”户冢弥彦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我不明白。当时的情况……我的确是从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里，倒出了那份预告信的。如果只有一个袋子，那份复习资料是怎么消失的？预告信又是怎么在不破坏密封的情况下被塞进去的？这听起来……就像在变戏法一样。”3XzJli
“没错，”葛城康平也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他紧皱着眉头，替户冢补充道，“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离开了教室后，坂柳同学应该就没有机会再接触那份文件袋了。她到底是怎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进行操控的？”3XzJli
“某种意义上来说，户冢同学你的比喻非常精准，这确实是一场魔术。一场在森下同学面前，光明正大地表演，又让她浑然不觉的精妙魔术。”3XzJli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坂柳有栖那张依旧挂着浅笑的脸上。3XzJli
“坂柳同学，你不需要任何远距离操控的手段。因为早在你将那个文件袋交给森下同学的那一刻，所有的偷梁换柱，就已经完成了。”3XzJli
葛城康平和户冢弥彦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了。他们无法将“光明正大的表演”和“偷梁换柱”这两个概念联系在一起。3XzJli
坂柳有栖轻轻地、慢慢地鼓了鼓掌，发出几声清脆的拍击声，仿佛是在为顾之砚的开场白喝彩。3XzJli
“有趣，真是有趣的说法，我开始有点期待你的推理了，顾同学。不妨说来听听，我是如何当着森下同学的面，完成你口中的‘魔术’的？”3XzJli
尽管她的言辞从容不迫，但顾之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容背后的僵硬。3XzJli
“很简单，就从森下同学描述的，你当时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充满目的性的反常动作开始分析。”顾之砚不理会她的挑衅，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解构。3XzJli
“首先，是第一个反常之处。森下同学提到，你当时用两根手指，刻意地将那个所谓的‘空文件袋’的袋口撑开，保持着一个不自然的开启状态。一个正常的、扁平的牛皮纸文件袋，完全不需要做出如此多余的动作。你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3XzJli
“——为了防止袋子的内壁，在你不希望的时候，发生相互接触。”3XzJli
“防止内壁接触？”葛城康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一个空袋子而已，内壁接触与否，会有什么区别？”3XzJli
“当然有区别，因为那个袋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空’的。现在，我们再来看第二个反常之处。森下同学说，在你把那份复习资料放进去之后，你特意用手在袋子上轻轻压了压，抚平了封口。这个动作，本身也很奇怪。”3XzJli
他将目光转向依旧困惑的葛城：“葛城同学，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前一个动作，是为了极力避免袋子内壁的接触；而后一个动作，却是为了施加压力，让袋子的两个内壁，能够更紧密地，完美地贴合在一起。为什么？”3XzJli
“一个防止接触，一个促进接触……”葛城康的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谜题的边缘，但那层窗户纸却无论如何也捅不破。他求助似的看向顾之砚，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3XzJli
“很简单，”顾之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动作之间，唯一的变量是什么？”3XzJli
“是……是那份复习资料！”这一次，开口的不是葛城，而是他身旁的椎名日和。3XzJli
她像是课堂上第一个想出答案的学生，清澈的紫色眼眸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忍不住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3XzJli
“啊！我知道了！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顾君从一开始就说，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文件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脸颊因为思绪的快速运转而泛起一抹可爱的红晕。3XzJli
顾之砚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她的思维总是能和自己保持在同一个频道上，这种默契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伸出手去，像奖励小动物一样摸摸她脑袋的冲动。3XzJ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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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椎名同学很聪明，一下子就跟上了。”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3XzJli
椎名日和被他这么一夸，脸颊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眼神里的光彩却愈发明亮，身体也不自觉地朝顾之砚的方向又靠近了半分。3XzJli
眼看椎名已经领悟，而自己还在云里雾里，葛城康平更急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这到底和复习资料有什么关系？核心的手法究竟是什么？！”3XzJli
“核心手法，”顾之砚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关键词，“就是胶水。”3XzJli
“胶水？”户冢弥彦失声叫道，“那不是神室同学用来欺骗宿管阿姨的……”3XzJli
“没错，”顾之砚打断了他，“神室同学用胶水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而坂柳同学，则用同样的道具，上演了一出真正的‘偷天换日’。”3XzJli
她知道，自己的魔术，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完全看穿了。3XzJli
“坂柳同学是这样做的，首先，她事先准备好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她在文件袋的一侧内壁，涂上了一层A4纸大小区域的胶水。然后，她将那份写着中二告白的‘预告信’，小心地放入文件袋内，让它贴在没有涂胶水的那一侧。这就是她为什么要用手指撑开袋口的原因——为了防止预告信不小心碰到涂了胶水的那一面而被粘住。”3XzJli
“接着，她当着森下同学的面，展示了那份复习资料。当然，从森下的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文件袋里贴在另一侧内壁的薄薄一张纸。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她将那份复习资料，沿着涂了胶水的那一侧，放进了文件袋。”3XzJli
“最后，她施加压力，用力地按压文件袋，让那份复习资料和涂满胶水的内壁紧密地粘合在一起，就好像……它本来就是文件袋内壁的一部分。至此，一个构思精巧的‘两面口袋’就完成了。预告信可以自由滑出，而复习资料，则被牢牢地‘封印’在了袋子的内壁之上。”3XzJli
顾之砚的解释清晰而透彻，每一个细节都与森下蓝之前的描述严丝合缝。3XzJli
葛城康平和户冢弥彦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终于明白了整个手法的原理，也正因为明白了，才更加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坂柳有栖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巧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同龄人的认知。3XzJli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椎名日和接过了话头，她似乎很享受和顾之砚一起拆解谜题的过程，声音里带着一种参与其中的雀跃，“当户冢同学你们找到这个文件袋，并且急于想知道里面的内容时，第一反应一定是将袋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于是，唯一没有被固定的那份‘预告信’，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滑了出来。”3XzJli
她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户冢，继续补充道：“出于对预告信内容的震惊，以及人们处理信封时的惯性思维，你们的注意力会立刻被那张纸所吸引，几乎没有人会下意识地去仔细检查一个看似已经‘空了’的文件袋内侧，更不会想到，那里居然还粘着另一份完全不同的文件。”3XzJli
椎名的分析精准地指出了人性的盲点，让户冢弥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因为当时的他，确实就是这么做的。3XzJli
“不过，”椎名日和的话锋一转，看向坂柳，“这个手法虽然精妙，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用来粘贴的复习资料，必须尺寸和位置都刚刚好，能完全覆盖住涂胶水的区域。一旦没有对准，或者胶水涂得太多溢出，就很有可能导致另一侧的预告信也被部分粘住。但显然，坂柳同学的行动非常成功，几乎是天衣无缝。要说唯一的失误……”3XzJli
她看向顾之砚，将最后揭晓谜底的权力，交还给了他。3XzJli
“葛城同学，你仔细看看这张纸的边缘，看看那片我之前很在意的，棕黄色的印记。”3XzJli
葛城康平连忙接了过来，几乎是把脸贴在了纸上，借助活动室明亮的灯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个不起眼的痕迹。那片印记颜色与牛皮纸袋的颜色极为相似，若非刻意提醒，很容易就会被忽略。3XzJli
他看了许久，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声音都有些颤抖。3XzJli
“这……这难道是……牛皮纸的纤维？像是……像是被胶水从纸袋内壁上，硬生生粘下来的一样！”3XzJli
“这片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纤维印记，就是坂柳同学这场完美魔术中，唯一留下的破绽。它清晰地证明了，这张预告信，曾经和涂了胶水的牛皮纸内壁，发生过短暂的接触。这也足以证明，坂柳同学，正是使用了我刚才所描述的那种手法，完成了这一切！”3XzJli
“真是非常精妙的猜想，顾同学，你的想象力真是天马行空，几乎让我都要信以为真了。”3XzJli
“想象力？坂柳，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他怒吼一声，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3XzJli
他猛地大步流星地走到福山忍身边，一把从她手中拿过那个作为一切谜题核心的牛皮纸文件袋，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即将被处决的罪证。3XzJli
“只要搜查一下这个文件袋的内壁，就能找出你给的那份学习资料，就能证明你的罪行了！”3XzJli
面对户冢弥彦气势汹汹的指控，坂柳有栖却依旧安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分毫。她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邀请客人品茶。3XzJli
她那份超乎寻常的自信，那份仿佛早已预知了一切的从容，让顾之砚心中再次警铃大作。3XzJli
户冢弥彦显然没有多想，他已经被胜利的希望冲昏了头脑。他将文件袋的袋口朝下，用力地抖了抖，然而，什么都没有掉出来。3XzJli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他不信邪地将文件袋翻来覆去地检查，甚至把两根手指伸进去，试图摸索到那被“粘”在内壁上的纸张。徒劳无功。3XzJli
他干脆将视线探入其中，可里面除了牛皮纸本身的粗糙纹理，空空如也。3XzJli
“这……这这……老大，内壁没有任何东西！”户冢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葛城康平。3XzJli
葛城康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户冢手中夺过那个文件袋。他也将头凑了过去，仔细地检查着袋子的内部，表情从最初的期待，迅速转为凝重，最后化为一片铁青。3XzJli
葛城康平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双手用力，竟是将那个文件袋撕开。他将撕开的纸片摊平在桌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那本应是“犯罪现场”的内壁。3XzJli
没有任何胶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更没有所谓的那份复习资料。3XzJli
怎么可能……胶水的痕迹……那片棕黄色的纤维……明明……3XzJli
“所以，各位，”坂柳有栖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3XzJli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怜悯的嘲弄笑意，仿佛刚刚那顾之砚捕捉到的瞬间的动摇全都是在场众人的错觉。3XzJl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