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逆转的伪证(十八)
坂柳有栖的内心，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如此真实的不确定感。3XzJpp
真亏他能想到这一层。出题和解题的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用胶水制造“两面口袋”，这种近乎于魔术师的手法以及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即便是在成年人中，也极少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仅凭森下蓝那混乱的描述就精准地还原出来。3XzJpp
但，也仅限于此了。她不认为，眼前这个男人，能想到自己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而留下的，那最后一道，也是最无法逾越的后手。3XzJpp
看着眼前葛城派那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与错愕，坂柳有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是在为一场精彩的戏剧落幕而喝彩。3XzJpp
“看来，大家对这场即兴的审判结果，并不是很尽如人意啊。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也该到各回各家，各吃各饭的时间了。今天我欣赏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心情很愉快，那么，就到此为止吧。”3XzJpp
她说着，作势就要起身，那副姿态，仿佛她才是这场闹剧的主审法官，拥有随时宣布休庭的权力。3XzJpp
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引爆了户冢弥彦积压已久的怒火。3XzJpp
“不！休想就这么算了！”他涨红了脸，往前踏了一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你策划的！我们一定要找出你的罪证！”3XzJpp
葛城康平虽然没有像户冢那么失态，但他也伸手按住了户冢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的同时，自己却一步未退。他那铁青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们追查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看就要触及真相，却在最后一步被对方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全盘推翻，这种功亏一篑的挫败感，让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退让。3XzJpp
“阿拉阿拉，”坂柳有栖重新坐了回去，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向他们，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的光彩，“怎么搞得你们好像是在组团打Boss一样？别忘了，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哦？这么剑拔弩张的，可不太好呢。”3XzJpp
葛城康平沉默不语。他知道，在言语交锋上，十个自己也未必是坂柳的对手。3XzJpp
坂柳似乎也觉得逗弄他有些无趣了，她将目光从葛城身上移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3XzJpp
“放心吧，葛城同学。你所担心的，关于班级情报泄密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足以让葛城哑口无言的话，“虽然这件事与我无关，但我可以保证，它今后也绝不会发生。这样，足够了吗？”3XzJpp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堵在了葛城康平的胸口。她否认了罪行，却又承诺解决问题。这让他所有的指控都失去了最重要的根基。为了班级的稳定，他似乎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但这无疑等同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无能。3XzJpp
就在葛城进退维谷之际，坂柳有栖的视线，却已经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男人身上。3XzJpp
“顾君，”她嘴角的弧度变得真诚了些许，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你今天真是给我带来了远超我预期的表现，非常精彩。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好奇了呢。晚上，可以赏脸一起共进晚餐吗？”3XzJpp
被撕开的文件袋还在地上，双方的对峙尚未结束，作为“嫌疑人”的坂柳，却向负责“指控”的对手发出了晚餐的邀约。这荒诞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协调感。3XzJpp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之砚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时，一个清脆而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3XzJpp
椎名日和情急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紧紧地盯着顾之砚的侧脸，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恳求。3XzJpp
“不要轻信她的话！我们追查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3XzJpp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在内心盘旋许久，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亲昵称呼。3XzJpp
为了椎名一下午的陪伴与信任，为了葛城和户冢那份虽然笨拙却执着的正义感，也为了自己被挑战的、那份属于科研者的、对逻辑与真相的绝对信仰。3XzJpp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浊气仿佛随着这口气被尽数排出。当他再次抬起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3XzJpp
坂柳有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看向顾之砚，又瞥了一眼他身旁满脸紧张的椎名日和，随即了然地轻笑一声。3XzJpp
“好吧，看来顾同学今晚已经有了更好的陪伴者，所以拒绝了我的邀请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既然你提出异议，那就请便吧。拿出你的证据来，拿出你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证据来，证明我，才是那个说谎的人。”3XzJpp
证据？我哪儿来的证据？所有的推理链条都指向了那个用胶水伪造的“两面口袋”，可如今，作为核心物证的复习资料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袋子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完全不合逻辑，这不应该发生。3XzJpp
难道说，从一开始，我推理的大方向就错了？整个手法的构想，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3XzJpp
不，不可能。森下蓝的证词，预告信上留下的牛皮纸纤维，以及坂柳在自己揭露手法时那一瞬间的动摇……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支撑着自己的推论。3XzJpp
但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在坂柳有栖这样顶级的博弈者面前，任何一丝的犹豫和退缩，都将意味着满盘皆输。3XzJpp
他抬起头，直视着坂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紫色眼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笃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3XzJpp
这是他在虚张声势的时候习惯性的用词，之前和茶柱对峙也是靠这一手虚张声势。3XzJpp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之砚清晰地看到，坂柳有栖那一直保持着优雅姿态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难以察觉的僵硬。3XzJpp
她心里认定，顾之砚绝无可能发现自己那最后的后手。3XzJpp
坂柳有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甚至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微笑，只是这次，笑容的背后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和警惕。3XzJpp
“哦？是吗？”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却比之前快了半分，“那，就请拿出来吧。关于证明我和神室同学，共同犯下这起栽赃案的，那份决定性的证据！”3XzJpp
顾之砚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证据。至少，没有能一锤定音的物证。3XzJpp
他已经喊出了“异议”，就如同在德州扑克的牌桌上喊出了“All in”，现在，无论底牌是同花顺还是一张废纸，他都必须以王者的姿态，将其缓缓掀开。3XzJpp
虚张声势，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他需要争取时间，哪怕只有几十秒，也足以让他重新审视整起案件。3XzJpp
顾之砚的目光从坂柳脸上移开，垂眸看向椎名递到他手边的手写板的证物一栏，剩余的几个还没有派上用场的证物。3XzJpp
2）B班月考成绩单（电子版）。获取方式：由户冢弥彦于三天前在二手交易网下载得到。发布时间：三天前。经户冢弥彦与葛城康平核对，内容属实。3XzJpp
3) 森下同学的自拍照，拍摄时间为昨天晚上22点14分。3XzJpp
顾之砚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张照片，是他手中唯一的、坂柳有栖不可能提前预知到的变量。3XzJpp
坂柳通过神室的手机窃听，可以掌握他们的部分对话。但她看不到画面。她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也不知道照片里记录了什么。这是信息差，是整个棋盘上唯一一处笼罩在战争迷雾下的区域。3XzJpp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虽然他自己也还没想清楚这张照片究竟能证明什么，但在眼下的绝境中，这根看似脆弱的藤蔓，是他唯一能向上攀爬的东西。3XzJpp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在坂柳有栖的身上。3XzJpp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坂柳，屏幕上，森下蓝正比着一个有些中二的剪刀手，背景里是她那些奇特的平衡术作品。3XzJpp
葛城和户冢屏住呼吸，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椎名日和紧张地看着顾之砚的侧脸，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神室真澄则是一脸的错愕与不解。3XzJpp
“坂柳同学，这张照片，和你刚才的说辞，存在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矛盾！”3XzJpp
坂柳有栖闻言，并没有立刻反驳。她饶有兴致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她细细地打量着照片，目光从森下蓝的脸上，滑到她身后的背景，再回到她的脸上。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向后靠回沙发里，抬起眼帘，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纯然的好奇。3XzJpp
“矛盾？顾同学，你能否为我等愚钝之人，指明这矛盾究竟在何处？”3XzJpp
顾之砚心里咯噔一下。坂柳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这说明，他的虚张声势……失败了。3XzJpp
“这……这还不明显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哪怕听起来有半分道理的理由，“你不觉得……你不觉得这张照片里，森下同学本人的可爱，和她身后那奇怪而混乱的背景，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矛盾吗？”3XzJpp
果不其然，户冢弥彦脸上刚刚亮起的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震惊。葛城康平更是失望地闭上了眼睛，肩膀垮了下去。3XzJpp
然而，打破这份尴尬的，却是坂柳有栖本人。她听完顾之砚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一般。3XzJpp
“阿拉，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存在着巨大的矛盾呢。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能把这么牵强的理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3XzJpp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早已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森下蓝。3XzJpp
“不过，顾同学提到的矛盾点，确实是存在的，矛盾就在于，森下同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我们班上居然没有一个男生追求，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之处。怎么样，顾同学，你对解决这个矛盾感兴趣吗？”3XzJpp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顾之砚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恶作剧成功般的光芒。3XzJpp
“如果你肯转来我们班，我可以破例安排森下同学当你女朋友哦。这可是班级领导者才能动用的特权，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3XzJpp
作为事件漩涡中心的森下蓝，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自拍照，竟然会成为这种话题的导火索。被坂柳当众评价“可爱”，又被她当成“奖品”许诺给顾之砚，这种混杂着羞耻、尴尬，又带着一丝丝奇特感觉的复杂情绪，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能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3XzJpp
“额……这……这个，暂时还是算了。”顾之砚干咳了两声，强行让自己从坂柳制造的节奏中挣脱出来。3XzJpp
“所以说，顾同学，这张可爱的自拍，并不能成为证明我所谓‘罪行’的证据哦。”她轻轻地做出了最终裁定。3XzJpp
“但是，我刚才的话是真的哦。关于你转来我们班的事情，以后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毕竟，像你这么有趣的人才，待在C班那群无趣的人身边，实在是太浪费了。”3XzJpp
顾之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如果照片这个变量行不通的话，那剩下的……3XzJpp
他的目光落回到椎名整理的证物列表上，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条目还与坂柳有着微弱的联系。3XzJpp
这个证据很弱，弱到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逻辑链。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了。3XzJpp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因尴尬而有些混乱的思绪强行理清，再次抬起头，打断了坂柳那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发言。3XzJpp
“不好意思，刚才拿错了，”他平静地说道，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其实我想出示的，是这个。”3XzJpp
“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B班完整的，精确到每一科分数的成绩单，在学生中，只有两个人拥有。那就是葛城康平同学，和你，坂柳有栖同学。”3XzJpp
坂柳有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个不肯轻易认输的棋手，在残局中做着最后的挣扎。3XzJpp
“是的，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3XzJpp
“说明策划这一切的，要么是你，要么是葛城同学，这难道还不够吗？”3XzJpp
“当然不够。”坂柳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回答，她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锐利了些许，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纠正学生的初级错误，“首先，你只是在进行一种主观联想。你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电子成绩单，和今天这起所谓的‘栽赃案’，存在任何必然的联系。”3XzJpp
她稍作停顿，又继续道：“其次，就算我们退一步，假设这份成绩单确实是寻找泄密者的关键，难道它的来源就只有我和葛城同学吗？”3XzJpp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班上次月考的成绩，也是由班导老师在讲台上一位一位，一科一科地念出来的吧？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并非不存在。只要有一个对班级竞争抱有异常执念的有心人，趁着那个时候，将所有人，所有科目的成绩全部记录下来，再整理成电子版发布到网上，也是完全做得到的吧？”3XzJpp
“看来，顾同学似乎是真的词穷了呢。今天的闹剧很有趣，但我差不多也该累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3XzJpp
这次，似乎没有人再能提出反驳。户冢弥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葛城康平紧握的双拳，也无力地松开了。3XzJpp
她从顾之砚的身后站了起来，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起一抹红晕，但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3XzJpp
椎名没有理会坂柳的目光，而是转向了身旁的顾之砚。3XzJpp
“之砚，”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要被坂柳同学带偏了节奏。我们现在……我们手头的确没有能够一锤定音的物证，但是，这所谓的决定性证据，不是很好获得吗？”3XzJpp
“我相信之砚的推理过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也是我们一下午共同调查所得出的，最接近真相的结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份作为关键物证的学习资料不在了，但我相信，神室同学私自入侵森下同学寝室的这个行为本身，是绝对无法抹除的。”3XzJpp
椎名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葛城康平几乎枯竭的希望之中。3XzJpp
“没错！”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亮起了光，“神室同学没有森下同学房间的学生卡，她要进去，必然要通过宿管并且会被监控拍到！只要我作为B班的领导者之一，向学生会正式提交申请，要求调取相关记录，就一定能找到神室同学进入森下房间的那个瞬间！”3XzJpp
一时间，攻守之势仿佛再次逆转。物证可以被销毁，推理可以被辩驳，但学校系统留下的官方记录，却是铁证如山。3XzJpp
然而，面对这个看似无解的将军，坂柳有栖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3XzJpp
她甚至赞许地点了点头，看向椎名日和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3XzJpp
“是个很不错的思路，”她轻声说道，声音依旧柔和动听，“可惜……”3XzJpp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对手的徒劳而感到惋望。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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