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百叶窗的叶片上摩挲，目光透过缝隙，落在楼下那个身影上。于贤——不，此刻他依旧是“鬼脸”，那张重新覆盖上去，或者说“撕下来”的面具，在空洞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3XzJqQ
不愿意回忆那张随手撕下的脸皮，将视线重新聚焦于他手上的动作。3XzJqQ
那不是精细的维修，更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拆解和重组。金属部件在他手中发出咔哒的轻响，神情专注，却又带着一种孩童摆弄玩具般的随意。3XzJqQ
简曾瞥见他用一堆废铁和齿轮，三两下便拼凑出一只形态笨拙却颇有神韵的机械蜥蜴，盯着看几秒，指尖轻轻拨弄一下它僵硬的尾巴，然后便又毫不犹豫地将其拆解回一堆冰冷的素材。3XzJqQ
这一刻，坐在那里的，仿佛不再是那个令帮派成员闻风丧胆的“清道夫”或是癫狂的“鬼脸”，仅仅是一个沉溺在自己世界里的、再普通不过的人。3XzJqQ
似乎察觉到楼上投下的视线，鬼脸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稍稍抬起头。那只唯一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百叶窗后的简，眼中那骇人的凶光淡去，极其细微地，渗出一点点近乎友善的微光，但旋即，他便像是无事发生般，重新低下头，注意力回到了手中的零件上。3XzJqQ
简轻轻颔首，算是一个无声的回应，随后松开了拨着叶片的手指。百叶窗合拢，将窗外那个矛盾的综合体隔绝开来，房间内重新陷入她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昏暗。3XzJqQ
走到墙边，打开那个用特殊抗侵蚀材料制成的保险柜，取出一根自己常备的能量棒。撕开包装，慢慢咀嚼着，甜腻中带着些许人工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能量棒轻轻摩擦着牙齿，借此整理纷乱的思绪。3XzJqQ
有“清道夫”这等强援助阵，理论上，此次任务的胜算和效率都将大幅提升。他的战力毋庸置疑，对帮派行事风格的熟悉更是难得的优势。但是……3XzJqQ
那份对治安局基层人员近乎无条件的“信任”，与对帮派分子极端残忍的处置方式，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这并非出于纪律或信仰，更像是一种……高度个人化的、偏执的善恶观。3XzJqQ
在旧都陷落之后，这种“遭受了精神损伤的受难者”几乎到处都是——也并非一定是这个原因，但大多数都是这个原因。3XzJqQ
简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卧底，遇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早就学会了漠视，而于贤，毕竟要让他作为协助者，但真的是...3XzJqQ
鼠希人的眼睛让她就算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时钟，轻叹一口气：“已经到时间了吗？”随意翻身离开转椅，灵活的细长尾巴轻轻一扫，将包装袋扫到垃圾桶里。3XzJqQ
门外站岗的喽啰见她出来，瞬间挺直腰板，大声喊道：“简大姐好！”3XzJqQ
简稍点一下头，随即朝向楼下那片空地，声音不响亮却十分清晰：“鬼脸，有你喜欢的活儿。”3XzJqQ
那喽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便带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淡淡以太腥风的冰冷气息掠到了他身边。3XzJqQ
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那张让人恐惧的恶魔脸孔，双腿顿时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3XzJqQ
待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喽啰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低声咒骂：“真他妈的倒霉，怎么偏偏轮到我站岗的时候碰上这尊瘟神。”3XzJqQ
指的自然是鬼脸。而所谓的“活儿”，多半是遇到了其他帮派的队伍，需要“清理”。这类冲突原本需要调动不少兄弟一同行动，但自从那家伙来了以后，往往只需要他一人足矣。3XzJqQ
这听起来固然有些可疑，但帮派里上下下都没人提出异议。毕竟，从其他干部手下兄弟那里传来的消息一致：鬼脸完完全全就是个嗜杀的疯子，动手从来不留活口——除了杀戮，他似乎对别的一切都毫无兴趣。3XzJqQ
至于偶尔有人瞥见他在角落里鼓捣机械和义肢？那当然是为了更高效地杀人罢了。3XzJqQ
而另一边的于贤，则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当然，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夸一声自己演技真好。3XzJqQ
确认身后再无眼线，周身那股阴冷暴戾的气息便悄然收敛，变回了那副更接近本我的、带着点随意的状态：“和治安局的联合行动，就是今天？”3XzJqQ
“猜猜看——咳！”简下意识想用惯常的调侃回应，却立刻刹住，稍稍正色道，“没错。记住，看我的信号行动。”3XzJqQ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废墟通道中沉默地行进了一段。突然，简猛地举起手臂示意停下，两人迅速隐入一旁坍塌墙体投下的浓重阴影中。3XzJqQ
不多时，几个穿着普通、但行动间明显训练有素、提着密封箱的人，警惕地出现在了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空地入口处。3XzJqQ
带头的女性——朱鸢，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抓着枪械作准备射击状，随即朗声道：“光印广场没有冬天——”3XzJqQ
简压低声音，对出暗号：“‘因为新艾利都不需要雪’。”3XzJqQ
瞬间，伪装着的治安官们虽然仍保持着警戒姿态，但紧绷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3XzJqQ
于贤也适时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呦，又见面了，朱鸢治安官，青衣治安官。”3XzJqQ
站在朱鸢身旁的青衣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面容上古井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3XzJqQ
而朱鸢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为什么这个曾经合作过的“协助人员”会出现在这里：“于贤，你——”明显是印象深刻。3XzJqQ
简此时也从隐蔽处走出，向朱鸢摊开手掌，语气平静地解释：“如你所见，他现在是我的‘协助人员’。”3XzJqQ
“这样啊……”朱鸢的目光在简和于贤之间快速扫过，没有再多问。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合适时机，行动优先。轻轻招手，一名治安官将箱子递上前。3XzJqQ
“这些是你要的制式装备，但能提供的数量有限并且大多都无法使用。其他这些是血浆。”3XzJqQ
“没关系，这些就够了。”简的手拂过那些“道具”，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3XzJqQ
交接完毕，治安官们便毫不拖沓地迅速撤离，消失在阴影中。3XzJqQ
队伍头部，朱鸢随口提起：“对了，青衣前辈，你不是说在这片区域观测到了高活性的以太反应吗？我还以为要遭遇一场恶战呢。”3XzJ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