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贤转过身，仅剩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简，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表象。这张脸……是不是在哪见过？一个模糊的印象掠过脑海，但旋即被抛开，眼下有更重要的事。3XzJoP
他无法轻易判断她的真伪。若她真是治安官，他不想为难一位深入虎穴的朋友；若不是，他手头也缺乏确凿的证伪手段。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翻涌，他需要一块足够分量的试金石。3XzJoP
简僵立在原地，同样紧盯着那个陷入沉思的独眼男人。以太侵蚀夺走了他大部分表情，只能用残存的肌肉牵动皮肤，挤出那种令人不适的“笑容”。但此刻，那张脸上竟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思索——然而，一个能做出那种事的疯子，他的“思索”本身就更令人不安。3XzJoP
两个字突兀地敲碎了凝固的空气。简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变化：鬼脸的声音不再那么刻意沙哑，仿佛无意间褪下了一层伪装。3XzJoP
于贤想到了——那是他加入狡兔屋之前参与解决的一个委托。一个足够具体、足够尖锐的切入点。3XzJoP
“你…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像是在斟酌分寸，“我接触过的基层治安官，大部分——不，应该说全部都是些好人。”3XzJoP
“但你们的高层，似乎并非如此。”于贤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规律的轻响一下下叩击着简的神经，“帆布巷。听说过吗？”3XzJoP
这案子最初是由狡兔屋经手，后因“飞艇坠落事件”而中断。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闪过简的脑海：她初次见到鬼脸时曾联想到的那个背影，难道……3XzJoP
不等于简回应，他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在那儿，见到了一些穿着治安局全套制式装备的雇佣兵。我想，这些东西……应该不是那些鬣狗能随意拿到的东西吧？”3XzJoP
简的瞳孔骤然收缩。治安局高层的派系暗流她有所耳闻，但将制式装备成规模地流向外包武装人员——这已严重越界，是动摇根基的丑闻。3XzJoP
这瞬间的本能反应，没有逃过于贤的眼睛。真相已写在脸上。3XzJoP
短暂的失态后，简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但深处仍有一丝波动：“我…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到的，但我保证会向我的上级报告此事。不过毕竟时间过去有些久，不一定能查到结果。”3XzJoP
于贤点了点头。语言可以编织，但那瞬间的震惊无法伪装。“我相信你。”他说道，语气是罕见的明确和肯定。3XzJoP
微微直起身，似乎想做出一个缓和气氛的表情，却意识到当前的面容无法实现。一丝极难察觉的尴尬瞬间闪过。3XzJoP
话音未落，他小腹处的核悄然凝聚、旋转，淡绿色的以太微光渗入血脉。脸上的组织开始不可思议地蠕动、再生，漆黑的眼眶内，神经与血管迅速延展编织，托起一颗逐渐饱满成型的眼球，驱散了那半边的空洞与黑暗。3XzJoP
简被这超乎常理的再生场景震慑，思绪中断了一瞬，但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将其与情报串联：‘他之前那种近乎自残的潜入方式，倚仗的就是这种恐怖的恢复能力？’3XzJoP
然而，当那张新生的面孔完全呈现时，她抑制不住地低呼出声：3XzJoP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让于贤愣住了，没想到简竟然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新生的嫩肉与斑驳的旧疤痕交织，让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但总算能表达出更复杂的情绪了。3XzJoP
简立刻意识到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们曾在空洞里有过一面之缘。”3XzJoP
“嗯？”于贤努力回忆了一番，似乎确有其事，但印象早已模糊，他很快放弃，“抱歉啊，记不清了。”3XzJoP
“唉……算了。”简摇了摇头，这事确实无关紧要。至于那诡异的重生能力——这显然涉及个人最核心的秘密，贸然追问极不明智。她将话题拉回正轨：“你还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不赞同，又像是某种感慨。3XzJoP
“当然。”于贤对此却颇为自得，他将“选择相信”视为一种力量与勇气，而他庆幸自己选择相信的对象，都值得这份信任。3XzJoP
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简一时语塞，但随即正色问道：“言归正传，你为什么要卧底进山狮帮？”3XzJoP
既然确认了对方是可信的同伴，于贤便随意地坐回那张转椅，理所当然地摊手：“完成委托。杀了山狮·瑞扎，然后尽可能地解决掉其他帮派成员。”3XzJoP
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地托出目标，简下意识地试图用程序约束他：“…这是治安局的任务，无关市民请——”3XzJoP
“那可不行，”于贤打断她，语气轻松，“我并非无关市民。我们——我，已经接受了委托。这个时候退出，对委托人太不负责了。”3XzJoP
简明显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武力也不足以让这个名声在外的“清道夫”退缩，只能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么，请你配合我的工作，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协助人员。”3XzJoP
“这倒是没问题。”于贤抱着脑袋向后靠去，“说起来，我之前还当过一回协助人员呢。”他想起与朱鸢和青衣的初次相遇，那次被手雷波及导致情绪失控、以骸形态被记录的糗事，现在想来还有点难为情。3XzJoP
简对此并不意外，治安局内部对“清道夫”的记录本就着重于其对帮派成员的极端手段和对治安官的协助。“那就尽量服从我的指令。”她强调道。3XzJoP
简犹豫了一下，给出标准答案：“治安局内部的判断是，在危急情况下可以击毙——”3XzJoP
“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尽量逮捕……算了。”和这种人打交道确实心累。冲动、精神状态不稳定，却又对治安局和普通市民怀有朴素的善意——这些矛盾的特质让简很难一直维持那副神秘干练的面具。“而且，不可以随意杀人，就算他们是帮派成员。”她重申底线。3XzJoP
“但我要继续潜伏下去，就不得不维持‘鬼脸’的人设。”于贤指出关键矛盾，语气变得实际，“你我都清楚，‘鬼脸’是个以虐杀为乐的疯子。瑞扎是个极其谨慎多疑的家伙，如果他突然发现‘鬼脸’的行为模式发生突兀的、根本性的转变，他会怎么想？”3XzJoP
简与面前这双异常清澈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最终，优雅而谨慎的鼠希人还是屈服于现实的需要，她叹了口气，妥协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准随意出手。即便不得不杀，也禁止虐杀。”毕竟，她内心也并不真正同情那些罪孽深重的家伙。3XzJoP
“没问题！”于贤爽快地应承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算是轻松的表情——至少比鬼脸的狞笑要顺眼多了。3XzJo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