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视线如同实质，牢牢钉在她的侧脸上。即使将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浓郁咖喱香气的便当盒里，那份无声的压力也丝毫没有减弱。它穿透了米饭和酱汁的热气，精准地刺在她的后颈上。3XzJok
怎么想怎么难受。美味的咖喱在口中似乎也失去了应有的风味。3XzJok
终于，在坚持了大约三分钟后，希耶尔投降了。被一个活生生的人用如此怨念的目光死死盯着，再可口的饭菜也会变得难以下咽吧。3XzJok
“因为紧急任务于是一声不吭地把后辈一个人丢在麻烦堆里真的抱歉了！”3XzJok
她猛地放下饭盒，双手按在膝盖上，郑重地低下头。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诚恳。3XzJok
然而，即使如此郑重地道歉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粘稠了。3XzJok
希耶尔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内心泛起疑惑。按照常理，对方至少该有点反应才对。3XzJok
良久，埃利亚斯幽幽的声音才传了过来，那语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饥饿感？3XzJok
希耶尔直起身，绞尽脑汁地思考。任务报告？已经提交了。后续安排？刚刚讨论完毕。还有什么？她最终只能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3XzJok
这下子，那目光更加幽怨了，几乎要凝结成黑色的雾气。3XzJok
“所以是……完全没记住吗？”埃利亚斯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了，“关于‘给我也做一份便当’的这件事。”3XzJok
一瞬间的醍醐灌顶，让希耶尔全都想起来了！确有其事！好像是在弗洛夫那次，埃利亚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起过……3XzJok
“那个，这个，该怎么解释呢……”希耶尔战术性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组织语言，“该说这是埃利亚斯你单方面的要求呢，还是说这种约定本身缺乏足够的强制力呢……总有一种，即使不去实行也没关系的感觉……”3XzJok
“哦——不是重要的事情，我直接忘记——是这样吗。”埃利亚斯故作悲哀地长叹一声，那叹息拐了好几个弯，“敷衍人也没个态度，好过分啊，前辈。”3XzJok
“不！不是的！并不是忘记了！”希耶尔连忙摆手，脸上浮现出真正的慌乱，“只是……制作便当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昨天的任务又实在太突然，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而且，我对自己的手艺没什么自信，味道不佳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端上来……”3XzJok
这番解释，在对方“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注视下，显得更加苍白。3XzJok
“是、是的！只是……我还做得不够好。”希耶尔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没能回应你的期待，真是非常抱歉……便当的话，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练习……现在的话，有什么其他能补偿你的东西就好了……”3XzJok
“呵呵……”埃利亚斯忽然低笑起来，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其实说到底，不就是一份寄托着可靠前辈心意的、吃下去就能让人感动到泪流满面的便当嘛。我完全不在意的，真的？说到底，就我现在这种半人半鬼的状态，不吸血不吃饭也不会感到饥饿。吸血鬼的体质，很神奇吧？”3XzJok
这一长串夹杂着自嘲和微妙抱怨的话语，像一套组合拳，把希耶尔绕得有点晕，内心的愧疚感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几乎快要逆流成河。3XzJok
“这……这……”她张口结舌，眼看就差当场来个士下座谢罪了。3XzJok
看着希耶尔那溢于言表的、几乎要实体化的愧疚，埃利亚斯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3XzJok
“开玩笑的。我难道就差前辈这一顿饭吗？”他脸上的阴郁和幽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般的轻松笑意，“还是快去吃你的咖喱吧，再放下去就真的要凉透了。”3XzJok
说罢，他不等希耶尔反应过来，便不再理会她即将爆发的、混合着羞恼和无奈的抗议，径直向后躺倒下去。3XzJok
榻榻米传递着草茎微凉的触感。闭着眼，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清晰。能听到希耶尔那边传来细微而规律的咀嚼声，带着些许负气般的用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节奏——她终究是沉浸在咖喱带来的简单快乐里了。3XzJok
埃利亚斯闭着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戏弄这位在某些地方异常单纯的前辈，确实能有效缓解积压的疲惫。这种程度的玩笑，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无需言明的默契地带。恰到好处，反而能让她和他从过度紧绷的状态中暂时解脱出来，哪怕只有几分钟。3XzJok
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片令人不快的橘红色。即便隔着眼睑，也能感受到那份属于白昼的灼热。对于他这具已被“非人”之力浸透的身体而言，这温暖过于强烈了，带着一种隐隐的排斥感。他不动声色地向阴影里挪了挪，让阴凉覆盖住上半身。3XzJok
抹茶的清苦气息，旧木和榻榻米的味道，甚至还有希耶尔从咖喱里飘来略带辛香的暖气，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日常”感。这种日常，对他和希耶尔而言，都是一种奢侈的伪装。3XzJok
午后的茶道室，时光仿佛凝滞。只有希耶尔用餐匙轻微碰撞便当盒的声音，以及窗外遥远的、模糊的蝉鸣。3XzJok
这虚假的安宁，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即将沸腾的火山口上。3XzJok
“真是的，”埃利亚斯没头没脑地小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我还以为罗亚会是那种……躲在幕后最深处，操纵一切，任凭主角团费尽心力也找不到蛛丝马迹，非得等到最终章才肯优雅登场的、标准意义上的最终大boss呢。”3XzJok
他嗤笑一声，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嘲讽，不知是对命运，还是对自身原本的期待。3XzJok
“没想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像被烟熏出来的老鼠一样，狼狈地从自己经营多年的巢穴里被赶出来了。”他的声音忽然提高，打破了方才那片刻的低语，转向希耶尔，“喂，前辈，等罗亚那家伙彻底被解决掉之后，你打算干什么？”3XzJok
“……唔？”希耶尔正将一勺咖喱送入口中，闻言一愣。她加快速度咀嚼了几下，费力地将食物咽下，然后才真正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指尖轻轻点着下巴，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3XzJok
“我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憧憬，“或许会回到法国，开一家小小的面包店吧？”3XzJok
“不是咖喱店？”埃利亚斯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调侃的弧度。3XzJok
“可以一起经营啊，比如主打咖喱面包什么的。”希耶尔的目光落回躺在地上的埃利亚斯身上，但很快，一丝疑惑浮现，“不过，这个打算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了吧？倒是你，埃利亚斯，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对未来的规划。”3XzJok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埃利亚斯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沉入无边的黑暗。3XzJok
“呵呵……”他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连我自己都未曾认真想过的事情，又要怎么跟你说呢？大概……也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啊，不对，我是教士啊。那就当一天教士，祷一天告吧。”3XzJok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虚无。3XzJok
“不过，凭我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身子，连这种按部就班的日子，恐怕也是一种奢望了。”3XzJok
话语轻飘飘的，却让希耶尔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她低下头，目光复杂地投向那张沐浴在阳光下却仿佛与温暖绝缘的侧脸。3XzJok
“……还是这样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无力。3XzJok
（因为他是埃利亚斯所以是圣子，还是因为他是圣子所以是埃利亚斯？）3XzJok
“好像……应该这么做，所以也就一直这么做了。”埃利亚斯给出了一个近乎麻木的回答。3XzJok
“好了，”他忽然一个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地打断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们伟大的学生会长大人，也该再次回到她忠诚的总耶高中，去处理那些‘普通’的校园事务了。”3XzJok
随着他的起身，那段不知所云的谈话，被轻描淡写地画上了休止符。3XzJok
“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个‘大麻烦’要应付。”埃利亚斯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框上，回头对希耶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混杂着无奈和自嘲，“说真的，按常理来讲，我本该把那位（爱尔奎特）大卸八块，不打要害枪毙半小时才能解恨才对。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倒成了我负责带小孩了？”3XzJok
话音未落，他已灵巧地翻出窗户，身影融入窗外明亮的、对他而言却有些刺眼的光线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影。3XzJok
希耶尔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3XzJok
（而她也无法替他悲伤。）3XzJok1
能做的，或许只有在这条遍布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并肩前行而已。3XzJok
就在这时，茶道室的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3XzJok
（破防了，干什么都没有起色。感觉现在自己的程度也就到这了。也缺乏再往前一步的意志力。）3XzJok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