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后台与余温 2

　　在秋津洲，放学后一般就是各类社团的活动时间，如果不参加社团活动，也可以直接离校，这种人一般会被戏称为“归宅部”——一个并不存在的社团——的部员。3XzJr5

　　不过，就算同为归宅部，彼此间依然存在着参差。3XzJr5

　　一部分有志于大学的学生会去上私塾或者补习班，还有一部分则会在校外打零工、做兼职。3XzJr5

　　选择打工的学生，在国中阶段还不是很多，到了高中会更加普遍些，秋津洲社会也不将之视为雇佣童工。3XzJr5

　　雨宫凛音是打工兼职的那档，户山明日香则是去补习班的那档。3XzJr5

　　在校门口和明日香分别，雨宫凛音步行前往电车站，往CiRCLE所在的都心区赶去。3XzJr5

　　羽丘女子学园就地处文京区，这里是高等院校的聚集区，“文京”一词就很好地概括了这个区的气质——文教之心脏，学术之首都。3XzJr5

　　而凛音打工所在的CiRCLE，它位于都心区——“都心”即“都市的核心”，这里是东京最繁华、最活跃的地带，是欲望与潮流的漩涡。3XzJr5

　　在都市，沿着轨道线移动很方便，从羽丘到CiRCLE并不花多少时间。3XzJr5

　　凛音出了电车站，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一家Live House，招牌上是一行黑色的艺术字，写着“CiRCLE”，装饰有闪亮的五角星。3XzJ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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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ve House”是“live music house”的简写，其义为“现场音乐厅”，它是秋津洲演唱会场所中最小的一类，通常是站立式观看的形式，或者是可移动的桌椅。3XzJr5

　　这类场所的可容纳人数，从100人到500人不等——像CiRCLE就是500人的尺寸。3XzJr5

　　越过门口的外场，推门而入，凛音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方的熟悉身影。3XzJr5

　　“呜呜……工作都堆成山了啊……”3XzJr5

　　店长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抱怨着。3XzJr5

　　蓝白条纹的圆领T恤，万年不变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月岛麻里奈小姐今天也在对着一堆文件唉声叹气。3XzJ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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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活总比没活强吧，店长。”3XzJr5

　　雨宫凛音一边关门，一边说道。3XzJr5

　　“说、说得也是呢……”3XzJr5

　　店长下意识地应道，然后才发现说话的是雨宫凛音。3XzJr5

　　她立刻直起身子，打起精神。3XzJr5

　　“啊，小凛音！辛苦了！今天也要加油工作喔！”店长冲凛音握拳打气道。3XzJr5

　　“是！麻里奈姐！”3XzJr5

　　凛音微微鞠躬，放下书包，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3XzJr5

　　作为CiRCLE名义上的“兼职临时工”、实际上的“新手工作人员”，在这里的几个月以来，雨宫凛音的角色，更接近店长月岛麻里奈的万能助手。3XzJr5

　　从清点器材到整理票根，她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要做。3XzJr52

　　“啊，等等等等！”在凛音准备进地下演出厅的时候，店长叫住了她，神神秘秘地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信封，“嘿嘿，有好东西给你喔！”3XzJr5

　　“上周你给那支乐队做的开场音效设计，对方超——满意！这是报酬，可是我分文不取地帮你争取来的喔！”3XzJr5

　　“小凛音是第一次拿这种分成吧，这可得有一点仪式感呢~”3XzJr5

　　麻里奈一边说，一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双眼睛一个劲地在说“快夸我快夸我”。3XzJr5

　　凛音的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信封。3XzJr5

　　信封很薄，也不重，但这份纸币的实在感，对她而言意义非凡。3XzJr5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技术”而非“体能”换来的报酬，是能够支撑她继续留在这个城市的基石，确实如麻里奈所言，是“第一次”。3XzJr5

　　“谢谢您，麻里奈姐。”凛音真心实意地感谢道。3XzJr5

　　“啊哈哈，不用跟我客气啦！”麻里奈摆摆手，“能帮到小凛音这样的孩子，我才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嘛……开玩笑的啦！”3XzJr5

　　“要心怀感恩地继续工作哦！”3XzJr5

　　凛音没有接话，只是将信封小心地收进书包的夹层里。3XzJr5

　　她知道麻里奈小姐是真心在支持追逐音乐梦想的人，店长说过她以前也曾是其中的一员。3XzJr5

　　因此，见到有天赋的孩子、起了惜才的心，想要帮一把，对麻里奈来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3XzJr5

　　但对凛音来说，这更像是一场交易。3XzJr5

　　她的天赋——那种能将声音拆解、分析、再重构的能力——是商品。3XzJr5

　　在凛音的耳朵里，音乐不是模糊的旋律，既是精确的声部、频段和参数，也是自由而迷幻的通感风暴。3XzJr5

　　这让她能快速模仿任何风格的音乐，能制作出以假乱真的电子音效，也在理论上，能“搭建”出客户想要的任何风格——她能通感到对方未曾言说的真实渴求。3XzJr5

　　冰冷的电子、狂暴的金属、华丽的交响……只是需要她投入时间去学习这些风格而已。3XzJr5

　　她想，她就能做到。3XzJr5

　　这是一种足以“赚钱”的天赋，但也仅此而已。3XzJr5

　　麻里奈小姐明里暗里地给她开小灶，让她跟着店里的调音师前辈学习，她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即便麻里奈小姐让她干的活已经超出“兼职临时工”的范围了，她也没提过涨工资或者转正的事情。3XzJr5

　　说实话，从兼职到学徒，不让她倒贴钱，就已经是赚大了。3XzJr5

　　——知足，才不会失足。3XzJr51

　　凛音点头称是，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地下演出厅里的动静顺势钻出。3XzJr5

　　舞台方向，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女生正在练习。3XzJr5

　　那些校服，凛音看着都有些陌生，只有一个她认出来了，是羽丘初中部的制服。3XzJr5

　　“她们是今天要演出的乐队吗？”凛音回头问道。3XzJr5

　　“哦？啊，她们啊。”麻里奈也跟着探头看过去，“她们是最近才在我们这登记的新乐队，叫CRYCHIC，今天是约了空档，来探一探舞台。”3XzJr5

　　凛音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舞台上的声音占据了。3XzJr5

　　一个长直发的女孩在调整架子鼓的军鼓，她的敲击短促有力，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和发泄。3XzJr5

　　另一个梳着中分的女孩则弹奏着贝斯，她的低音似乎是想要安抚那份焦躁，试图将零散的鼓点串联起来。3XzJr5

　　那些隐藏在声音背后的情绪和意图，在雨宫凛音的通感面前——无所遁形。3XzJr5

　　然后，是键盘的声音。3XzJr5

　　那声音一响起，整个空间的氛围就变了。3XzJr5

　　清冷、空灵，像月光下结成的薄冰，遥远而脆弱。3XzJr5

　　雨宫凛音的心底冒出这些古怪的联想。3XzJr5

　　她看向正在弹奏键盘的那个女孩，她坐姿端正如人偶，照明的灯光笼着她的侧脸，看得不甚真切。3XzJr5

　　键盘手在跟身边的吉他手小声交流着什么，不过都是她单方面说，青发的吉他手单方面听。3XzJr5

　　音乐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凛音听着，觉得她们似乎是在排练一首歌。3XzJr5

　　突然，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3XzJr5

　　“……这里的和弦，果然还是这样处理比较好的说（desuwa）。”3XzJr5

　　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键盘手轻声说道，尾音带着一种独特、优雅而疏离的腔调。3XzJr52

　　凛音的心跳漏了一拍。3XzJr5

　　要到很久以后，她才会意识到，那一次的悸动，正是命运的蛛丝垂下来了。3XzJr5

　　而她现在，只是遥望着舞台，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抱着麦克风的瘦弱主唱，听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3XzJr5

　　后台的阴影将凛音笼罩，而舞台上的光芒，虽然只是排练用的工作灯，却那么温暖而耀眼。3XzJr5

　　那个世界不属于她，也不向她这种人开放。3XzJr5

　　她收回注意力。3XzJr5

　　“既然舞台被她们占着，那我就先去打扫休息室了。”3XzJr5

　　凛音对麻里奈这样说道。3XzJr5

　　“工作加油！”店长再次打气道。3XzJ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