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后,有一段为时不长的空白。那空白很奇妙。静静的,既不似冬天又不同于春日。此时,所有生物所有事象都为那空白缩起脖颈,绷紧身体。混沌的预感,犹若肉眼看不见的薄膜,覆盖整座首都。3XzJlf
心有所感,瑟坦特从协会二楼的窗台向外看去:就连风的奏鸣,草木的摇曳,夜的静谧,以及人的足音,这一刻都仿佛蕴含某种暗示一般滞重而陌生。3XzJlf
青年感觉自己漏看了什么东西。他凝望着窗外的奇妙夜晚。分明不久前新月还低低地悬挂半空,如今却已沉没,只留下星星在闪烁。瑟坦特眉梢微蹙,他在想自己究竟错漏了什么。3XzJlf
这般异动,自然引起了他对座之人的注意。这处会客区的主人——身材雄壮健硕的东方人男子停下了签着字的手,他从一大摞文件中抬起头,略显疑惑地对面前的青年问道:3XzJlf
“…不,没什么。应该是我多心了。你这里还要多久?”3XzJlf
心绪像日暮前点燃的门灯的火光,青年摇摇头,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视线。3XzJlf
因为彼此相熟的缘故,瑟坦特也不需要遮掩。他随意地歪在沙发上,翘着腿,百无聊赖地等着——而对座的男人似乎是在办公,正麻利地在文件上签着字。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厚厚的一大沓纸眼见着就消失不见了。3XzJlf
“哎呀呀,话不能这么说。能回来肯定是好事。只是回来也就得面对这成堆的工作了。虽然想尽可能地派发给下面的年轻人,但那些家伙又不太会处理和其他组织相关的那些琐碎的人情问题。说到底,这方面靠的还得是平日里的打点。”3XzJlf
桌角的台灯在墙壁上投下熊一般高大的影子,壮硕的东方人男子——金叹了口气,他用钢笔的末端轻戳着额头。3XzJlf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佩服卡西乌斯大人啊。不仅能把本国的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就连他国的支部,甚至是列曼的总部,许多地方的管理也都少不了他。唉,不管怎么想,他的离任都是协会的巨大损失。”3XzJlf
“好啦,跟那种怪物大叔比调度能力,放眼全大陆也找不出几个人吧。利贝尔自有他们的国情在,相比较而言,卡尔瓦德的体量可要大太多了。你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啦——或者说你们游击士协会还是贼心不死,准备接着跟王国军挖墙脚?咻,那我可真要替你们无畏的勇气鼓掌了。”3XzJlf
没有反驳。可能是觉得反驳了也没用,又可能是正巧被说破了心思。金低头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文件,无奈地笑骂了一句。3XzJlf
“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伊帝斯的?虽然算不上什么秘密,但我回国之后在公共场合露面的次数可不多。就算是现在,外面都还有不少人觉得我人在利贝尔呢。”3XzJlf
“唔,难怪我一提你的名字,楼下那个接待员的脸色就变了。原来是被作为隐藏的王牌束之高阁了啊。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呢——看来又参与解决了一起国家级事件,让你变得更有威严啦。”3XzJlf
“少拿我开心了。要说吓一跳的话,我这边才是吧。虽然听完他们的描述,立刻就知道是你来了。”3XzJlf
室内的灯光为青年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温暖的焰色。只见瑟坦特懒懒地换了个姿势托住脸颊,不以为意地解释道:3XzJlf
“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的,『影之国』的影响非同小可。所以事件结束后,我和凯文就负起责任确认了所有被卷入人员的归还情况。也是在那时候了解到你已经回国了的事。”3XzJlf
“哈哈,原来如此,看样子在大伙都不知道的地方让你们费了不少心啊。真不好意思。早知道的话,应该先想办法和你们打声招呼的。不过,是吗。是骑士团的情报网啊。”3XzJlf
那就没办法了。金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结果一般,他的话语在平静中堆积起来:3XzJlf
“才不是啊。你看我这身打扮就知道了——这次是来处理一些『私事』的。等会儿我出了协会大门,还得麻烦你帮着打一波掩护呢。”3XzJlf
“…可我怎么感觉这幅画面有些似曾相识?利贝尔的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吧?你别又是打着什么骗人的幌子,背地里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话先说在前面,最近的伊帝斯可容不得你折腾。万一你闹出事情,我最多就是帮忙联系教会,让他们派人去捞你。”3XzJlf
捂住前额,金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感到了麻烦。这让瑟坦特顿时有些挂不住脸:3XzJlf
“喂!我可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要捞了!你这是恶意揣测!是诽谤!”3XzJlf
“行行行,是我不好,你声音先小点——但这真的能怪我吗?谁让你现在的名声就这样了。你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我的态度都算好的了。唉,那么你这次也是一个人跑出来的?”3XzJlf
金摆摆手,随口应付道。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男人的敷衍,瑟坦特颇为不爽地咧开嘴:3XzJlf
“错了,是两个人。算上行动人数的话,今天已经发展到三个人了。”3XzJlf
“…怎么人数还能发展壮大的?你这家伙到底在伊帝斯干了些什么啊!”3XzJlf
话说回来,就算两人交情已久,他也真敢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来。此刻,金的面颊正因为胃疼而微微颤抖着。3XzJlf
微妙有些矛盾的状况,让男人的内心被涌出的疑问烦扰着:3XzJlf
“而且你说两个人?爱蕾娜也到共和国了吗?你来协会怎么不把她叫上?”3XzJlf
“…你这理所当然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她没来呀。人还在帝国呢,你让我怎么叫她?”3XzJlf
兴许是觉得金提出的这几个问题太过莫名其妙了,瑟坦特看上去一脸茫然:3XzJlf
“爱蕾娜这阵子要比我忙得多。这次是我的『私事』。站在她的立场上,可没办法像我一样随意行动。昨晚定期联络的时候,她还催我快点回去帮忙打下手呢。唉,有的时候真不明白究竟谁才是上级。”3XzJlf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那名强势又纤细的少女的侧颜却好似浮现在眼前。不知为何,瑟坦特也感到一份欣喜。3XzJlf
对此,金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古怪了。他久违地认真凝视起面前的青年,随后摇摇头:3XzJlf
“是吗?算了,反正你俩有好好商量过就行。有那个姑娘在旁边看着你做事,大伙也比较放心。至于这次和你同行的人是谁,这个问题就留待之后再说好了——下面来谈正事吧。你要不要喝点什么?”3XzJlf
将收拾好的文件摞在手边,高大的男人从会客桌后方站起来,对瑟坦特眨了眨眼睛。突然被这样问到,苍发的青年有些犹豫了起来:3XzJlf
“怎么,你不喜欢咖啡吗?真奇怪,我明明听说最近的年轻人挺好这口的。唔,刚好我这还有包不错的茶叶。你稍等我拿一下。”3XzJlf
“…话先说在前面,这和个人的喜好没有关系。单纯是我这两天已经对产地为卡尔瓦德的咖啡品鉴得够多的了!”3XzJlf
感受到胃部一阵没由来的翻涌,瑟坦特忍不住反驳道。3XzJlf
虽然他总是会抱怨饮品难喝,但其实并不算很挑剔口味。一定要说的话,这名青年实际上还是挺喜欢挑战新式饮品的。只是一方面因为太忙了而无暇去享受,另一方面,如今的他也已经明悟到所谓的『新式』往往与『意外』等同。3XzJlf
像是要抹去脑海中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瑟坦特扭头望向协会的窗外。透过玻璃,他打量着夜色下的城市。他看见一户人家敞开着窗户。此刻刚好是吃完饭的时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光景就这样映入他的眼帘。3XzJlf
回过神,瑟坦特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茶盏。升腾的白气漫过眼帘,屋内的气氛变得沉寂。面对面坐下的两人似乎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脸色开始严肃起来。3XzJlf
好像看透了金现在的想法,瑟坦特这样率先切入话题:3XzJlf
“…要说瞌睡的时候缺枕头,你还真是给我送了块不得了的枕头过来。”3XzJlf
这是他对青年刚才的提问,以及协会最近一段时间的行动发出的感慨。事实上,从被协会的接待员带上楼,到在他的面前一屁股坐下,前后还不到半小时的功夫,瑟坦特已经把自己昨晚到现在的经历掐头去尾地说了个干净。3XzJlf
“暗杀组织『庭院』。那确实是协会高度关注的危险武装份子。我听说和寻常的杀手不同,他们似乎非常热衷于将任务目标以外的无辜人员卷入血案之中…既然出现在了眼下的这个伊帝斯,正可说是一直以来缺少的最后一块拼图现身了啊。无论他们与这段时间的各种异常事件有无关联,协会都没道理放任这样的隐患不管。”3XzJlf
他再次对情报逐一进行确认,仔细检查,像是搭积木一般将其堆砌在一起。不久,似乎是终于在脑海中组合出了形状,男人略显忧心地开口道:3XzJlf
“多谢你提供的情报。这条消息确实很有价值。不过很遗憾,协会现阶段除了将这份情报扩散出去以外,恐怕在大方向上已经做不了什么了。”3XzJlf
瑟坦特看起来毫不意外。是啊,原因是显而易见的——金也点了点头:3XzJlf
“…没错。这就是昨晚爆炸发生后,由大总统办公室下达的第一条指令。看样子似乎是想独力平息这副乱局。除了从各地开往首都的正规军以外,某些渠道还传来消息:『海克力士』今天上午的时候也已经出动了。”3XzJlf
“情报省的特殊部队吗?看来你们的大总统这次是下了血本啊。”3XzJlf
“严格来说,即便把现役的所有共和国军都算在内,『海克力士』仍可堪称卡尔瓦德最精锐的部队。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像协会这样的民间组织,为了避嫌,能做的就只有一些巡逻和救灾方面的援护工作了。”3XzJlf
“呵,我能理解。毕竟帝国协会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好邻居利贝尔又刚仰仗一群游击士解决了一桩大事——所以才更要给你们一个下马威,为了能在混乱中向国民宣告卡尔瓦德官方的权威性。总之这种特殊时期,尽量避免和统治阶级的硬碰硬才是上策。况且你们本来也不是那种类型的组织吧?”3XzJlf
瑟坦特慢慢说道。正如熟悉他的人们所知道的那样,这名青年的洞察力非同一般。果不其然,金轻笑了一声。3XzJlf
“是啊,在对外的交涉中保持高度的柔软性,仅以平民的安危为第一要义,这才是游击士。虽然明面上没办法和军队的封管作对,但是协会也从来不只是一个摆在『台面上』的组织。更别说我们还有一名新人失踪了——现在可没办法守着规矩做事啊。”3XzJlf
“嗯,是个刚加入不久的新人。在之前购物中心的爆炸案中被不幸波及到了。被发现的时候伤得很重,昨天晚上才恢复了意识。原本这两天是在住院治疗的——但是今天下午医院给我们发来联络,说是人突然从病房中消失不见了。”3XzJlf
瑟坦特捧起手边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皱眉反问道:3XzJlf
“…既然伤得很重,就凭一个人的话,想跑也跑不了太远吧?还是说和我想的一样,其实是被人掳走的?那名新人的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3XzJlf
“特别的地方吗,有的。说给你听倒是没关系——这名新人是『昆西公司』董事长的爱女。实际上从她加入协会以来,一直都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3XzJlf
你到底在说什么?眼睛突然睁大,瑟坦特此刻的表情好像在传达着这样的意思。而金却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似的,只是望着天花板,苦恼地揉了揉肩膀,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3XzJlf
“…『昆西公司』,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是那个非常有名的甜点品牌吧?我在亚尔特里亚见过他们的连锁店。你说董事长的爱女——那不是标准的千金大小姐吗?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我好不容易才对你们改观一点!这事做得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把那种好人家出身的孩子,忽悠得离家出走来当游击士?”3XzJlf
“唉,话怎么说得那么难听?不管你信不信,这确实是那名少女自己的坚持。协会当初劝了她很久。她的父亲也是一直都很反对这件事。可以说什么手段都使了个遍——但是到了最后,反而是我们这群大人被她给说动了。毕竟她对游击士这条道路的热情确实做不了假。哪怕以我的标准来看,那也是个潜力无穷,备受期待的新人。”3XzJlf
明明从一开始就有着别人拼上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高度,却不具备着那种就此满足的懈怠感。仿佛被某种天性的焦虑鞭笞着,为此踏上了一条更为艰苦的披荆斩棘之路——诸如此类的案例在大陆上时有发生。3XzJlf
不同于其他国际组织的选拔标准,游击士协会在将服务对象确认为全大陆的全体公民的同时,对于门户之别意外的看得很轻。因此这么多年下来,『擎护之手』的徽章下也诞生了不少身世显赫的逸才。3XzJlf
所以对于金的说法,瑟坦特虽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并没有对此做过多的停留:3XzJlf
“哈哈,和艾斯蒂尔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呢。不过在期待层面上,她们确实不相上下。”3XzJlf
话语如同利刃一般。瑟坦特缓缓点了点头,多少也理解到了协会现在遇上的问题。于是他竖起食指,继续说道:3XzJlf
“出了这样的事,真亏你还能坐得住。既然是那种家世的大小姐,有没有可能是遭到了绑架,被要求交换赎金呢?医院那边的监控你们有调查过吗?”3XzJlf
“我明白你的意思。实际上在收到联络之后,协会就第一时间派人去医院了解情况了。根据现场人员传回的消息,暂时还不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因为医院里有大量的目击证人表示下午曾看到她一个人从病房里走了出去。所以虽然原因不明,但我们推测,这应当是她出于自身判断所做出的行为。”3XzJlf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动了些手段?比如幻术,或者催眠?”3XzJlf
“毕竟她的家庭情况摆在那。通常来说,对付一个协会的新人是没有这个必要的——但要针对大公司董事长的千金,理由可就太多了。”3XzJlf
“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没办法否定这种可能呢。但协会的做事风格你是知道的。现阶段也只能先从常规案件的调查方法开始着手了。”3XzJlf
“除此之外,我们也尝试确认了她离开的那段时间的医院监控。结果意外地发现,就在她被目击到的前后十分钟里——包括医院在内,第五区一定范围下的所有公共摄像头都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录像缺失,据说是线路发生了大规模故障。所以目前那名新人的去向成谜,这会儿仍在紧急搜索中。”3XzJlf
瑟坦特简短地嘟囔着。他的两眼突然微微眯起,冷不丁地开口问道。3XzJlf
“技术方面的问题,说实话有点无能为力呢。怎么,你有想到什么吗?”3XzJlf
“…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知道原因的话,或许就能有调查方向了。我和你差不多,对于导力技术仅仅是做到了会用的程度。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说确实是没辙了。等会儿你把那个新人的照片给我看一下吧。也许运气好就让我给撞上了呢?”3XzJlf
“…也好,你在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上,运气确实不错。”3XzJlf
瑟坦特的声音变得有点含糊。金假装没有注意到,保持着彼此的默契。3XzJlf
说实话,仅从对方刚才的反应,金就已经有了新的调查方向。考虑到这名青年的身份,以及他在利贝尔留下的几桩光辉事迹——而这样的家伙,如今又毫无征兆地现身混乱中的伊帝斯…3XzJlf
“顺便也给你提个醒吧,算是给熟人的特别服务——这也是我们目前调查的主要方向:那个新人曾在特里昂的爆炸现场遭遇过一名疑似实行犯的少年。据说有着薄荷色的短发,红色眼睛,瘦弱身材,年龄在十四五岁上下的样子。对方自称是『反移民政策主义』的成员。虽然协会里有很多年轻人还不太能接受…”3XzJlf
“哈,这条消息倒是个意外收获。果然找你是个正确的选择啊,金。只从我这两天的经历来看,不管最后的真相如何,『庭院』都应当与伊帝斯这段时间遭受的恐怖袭击脱不了干系。而倘若你们的人还在爆炸现场遇到了嫌疑人物——”3XzJlf
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瑟坦特下意识将身体坐直了一些。他挠着下巴思忖道。3XzJlf
“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为那是『庭院』的一员了吧?”3XzJlf
“你是指年龄方面的问题?别忘了约修亚他们。在『台面下』的世界中,年龄从来就算不上什么。你也是个大前辈了,这种事还用我多说吗?别把自己都给骗了。觉得草率,需要其他证据佐证,那是你们游击士协会的事情——我这次来伊帝斯只代表我自己。所以虽然不讲道理,但我会凭我的感觉来做出判断。”3XzJlf
“哼,觉得羡慕的话,你要不把游击士的工作辞了?『瘦狼』之前就这么说过你吧——没了协会的条条框框,说不定你的武学境界会更上一层楼哦?”3XzJlf
“哈哈哈,确实是个不错的提案。瓦鲁特那家伙姑且不论,连你都这样讲了,我倒是真有些心动啊。可惜现在共和国的支部暂时还离不开我。在值得托付的年轻人成长起来之前,虽然遗憾,但这个计划也只能暂时搁置了。”3XzJlf
“…就猜到你是这个反应。说起来,你在那之后还有见过瓦鲁特吗?”3XzJlf
既然提到了这个彼此都熟悉的名字,刚好又是私底下闲聊,瑟坦特便不免有些好奇地问了两句。3XzJlf
“没有呢。这倒不是我有意想要瞒你。只不过那家伙从很久以前开始,唯独在销声匿迹这点上是同门的其他人都望尘莫及的。虽然他自己可能觉得这样做会比较硬派,像个冷酷的男子汉——但要我说,他那完全就是小孩子脾气。眼看着年纪也要上来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稳重一些。”3XzJlf
“真是不留情面的说法啊,让本人听到了可不得了。不过我听说『利贝尔异变』结束后,他的做事风格好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从我的立场出发,不知道这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3XzJlf
“…那就得看他自己了。该说的话,中枢塔的时候我就已经说完了。明白了当年的真相,之后准备以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那都得由他自己决定。”3XzJlf
“哈哈,你不也一样吗?身为『守护骑士』居然和我讨论这种话题——是最近遇到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了?”3XzJlf
“…被你发现了啊。不,你不可能没有发现吧。是在试探我吗?”3XzJlf
“唉,别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那么多心眼子。我只是多少觉得你应该有些心事。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可是大前辈嘛。”3XzJlf
从金的角度看过去,这名青年整个人的状态正在逐渐从“思考”转变为“疑惑”。证据就是他手中微微泛起涟漪的茶水。3XzJlf
“金,你和瓦鲁特之间的恩怨看样子已经进入一个新阶段了。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两个再在什么地方遇上,你觉得那时的他应该算是你的什么人?朋友?同门的师兄弟?结社的执行者?还是说…”3XzJlf
金被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被这么一说,他也大概意识到了对方在苦恼的问题是什么:3XzJlf
“所以你是在纠结『立场』和『个人』的优先级吗?”3XzJlf
“…差不多吧。毕竟人也是要成长的嘛。被那么多的人关注着,做事也不好太过随性。至少不能像当猎兵的时候一样,随随便便就和之前厮杀过的对手在酒馆碰杯。”3XzJlf
“嗯,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啊。尤其是你这种爱钻牛角尖的家伙——碰上了很容易就把自己困进死胡同里。不过我毕竟不是教会的人。事实上也不知道你具体是在为了什么人什么事而纠结。考虑到这些,如果两嘴一张就给出其中的一种答案,倒显得是我不够负责了。”3XzJlf
“因此我的建议是直接去问。在利贝尔的事件中我就是这样做的:问问对方到底是敌人还是同伴。比起等人际关系复杂起来再担心这担心那,这么做就轻松多了。相信我,如果有人会享受那种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同伴的状况,那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受虐狂或者性冷感。”3XzJlf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难把控啊。瑟坦特想。作为『蛇』的一员,虽然不是拥有数字的执行者,但『铁机队』的确曾在利贝尔的异变里出过一份力。因此对于那位不请自来的临时合作者,他这一路上的戒备是完全正当的。3XzJlf
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也仍觉得那是个不得了的麻烦。那名女骑士所展现出的诚意——或者说热情,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夸张了。瑟坦特一向认为诚意与热情,并不是能由自己随意装进身体里的东西。而是像铁块与石头相撞后发出的火花,是应该发生在两个相关者之间的现象。所以,倘若碰到不合适的对象,人就不应该——也没办法产生诚意或热情。3XzJlf
他人的别有心机,总会被轻易以为是纯粹真挚。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家伙究竟是天性如此,还是另有所图呢。瑟坦特无法分辨——这或许也是他作为一个人类还不够成熟的表现。3XzJlf
虽然与生俱来的直觉能够帮他判断一个人的好意与恶意,但人类复杂的内心显然是没办法就这样简单地进行划分的。3XzJlf
还不够。他的经验,他的眼力,还不足以拨开迷雾。就像今天遇到的那名少年,他不也没办法弄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吗?3XzJlf
是因为考虑问题的角度改变了吗。之前因为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所以没有仔细思考。冷静下来之后,瑟坦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做周全。3XzJlf
既然诺华提斯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见到那名少年,那么在双方相遇了的当下,是否可以理解为对方的某种计划已经成功进入下个阶段了呢。所以不能再按先前的思维方式去推测敌人的真实意图——至少今天还不能。否则事情就危险了!3XzJlf
和他们分开已经超过了三个小时,现在动身可能赶不上了…3XzJlf
“…金,打破这座城市的局面所需要的情报,我已经交给你了。不管是敌人的身份,外貌特征,还是展现出来的能力,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现在我只想知道,对于这样的一群狂人,你们协会接下来准备怎么做?”3XzJlf
“唔,我也正打算问你呢。抛开那些可信度存疑的古怪传闻不谈,『庭院』的确是个相当神秘的组织。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你是唯一和他们的高层干部正面交过手的家伙——你感觉怎么样?”3XzJlf
“什么叫怎么样?问得可真够模糊的啊。服了你了。这种情况下不管我怎么回答,从结果来看都是你占了便宜啊。不过,既然能问出这个问题,果然我们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3XzJlf
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屋内的两名男性沉默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激烈碰撞的视线仿佛在空中纠缠在了一起。3XzJlf
随后,片刻的时光转瞬即逝,只听见瑟坦特缓缓说道:3XzJlf
“中规中矩吧。也算是群棘手的家伙了。即便是你,金——一个不留神也是会丢掉性命的。倘若想正面攻过去,就必须要小心他们的『古代遗物』。如果之后缴获了什么战利品,记得不要自己处理,先想办法联系上教会吧。当然,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3XzJlf
他今晚第三次地,将自己毫不掩饰厌烦的视线向窗外移了移,随后轻声说道:3XzJlf
“是呢,我必须承认,那里面确实有个杀掉会比较好的家伙在。”3XzJlf
坐在青年的对面,此时他感觉到了一种过去无论面对怎样的强敌时都没感受到过的恶寒。这使他意识到,不仅是作为星杯骑士的矜持与神秘的古老,似乎还有一种完全异质的影响力在支撑着眼前的青年。3XzJlf
他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在『影之国』里,从另一侧的伙伴们那儿听说的事:3XzJlf
“不好意思啦,我今天恐怕要先走一步了,突然有点急事呢。在那之前——金,刚才都是你在问我。有来有回才算健康的情报关系。看在我给协会提供了有用情报的份上,我想请你帮我做件事。”3XzJlf
用手指抚平外套的领口,瑟坦特将鲜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3XzJlf
“放心好了,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不会让你觉得为难的。会找你帮忙,只是因为我的身份立场不太方便去做——但对你们协会的人来说,应当是举手之劳。”3XzJlf
考虑到自己对这名青年的了解程度,金也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出什么难题。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疑惑。3XzJlf
而对于这个问题,瑟坦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只见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过的便签,俯身放在男人身前的桌子上。3XzJlf
“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这个地方。这是地址——可以的话,我想请你把这里面的住户的过往经历整理整理。回头等这边忙完了,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你把调查的结果告诉我就行。”3XzJlf
闻言,金有些迟疑地拿起那张便签,快速在上面扫了一眼。3XzJlf
“…一栋,公寓?”3XzJlf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