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使与弓 1
人只要不失去记忆，就能够梦见故人。然而像范恩这样只能在噩梦中才能窥见熟悉面孔的人，什么时候是与对方的永别，恐怕都难以分清了。3XzJoo
于是他想，人这东西不就是拿记忆当燃料活下去的吗？至于那记忆在现实中是不是有重大意义，对维持生命来说好像是无所谓的——无非就是燃料嘛。3XzJoo
夹在报纸里的小广告也好，学生时代的课本也好，与什么人留下的合影相册也好，成捆堆积的米拉也好，扔进火里无非都是一样的纸片。火可不会一边燃烧一边思考“啊这是我高中的同窗吗”——珍贵的记忆也好，无关紧要的记忆也好，毫无用处的记忆也好，没有任何区别，统统都是燃料。3XzJoo
即便如此，驻足坡道的晚风中，范恩胸膛的温度还是一瞬间升高了。一个硕大的泡泡破裂，疑惑，悔恨和歉疚喷涌而出——是那个女孩！3XzJoo
青春时代早已消逝在遥远的往昔，自学院消失后至今已有两年，能让范恩回想起她的机会并不太多了。他以为伤口已经愈合，新长出的皮已抹去了伤痕，还因此感到安慰。可实际上它并未消失。它就像缠绕在记忆之网上的细丝，无法解开，一点点刺激或波动都会让画面重现。3XzJoo
即便那段黑暗中麻木的记忆已经远去，如今的范恩仍觉得巧克力那软糯的口感和淡雅的甘甜很美好。因为这会让他不知不觉就想起那令人怀念的脸颊。昆西公司的巧克力不再是令少年遐想的梦幻美食，与当初的印象早已相隔甚远，但这也不错——如果这代表着那个女孩也已经走向了崭新人生的话。3XzJoo
是的，在整个青春期这一充满困惑的痛苦过程中，由那个女孩所代表的温馨的记忆不知给过范恩多少次鼓励和慰藉。很长时间里，范恩在自己心中为她保存了一块特殊园地。就像在餐馆最里边一张安静的桌面上悄然竖起“预定席”标牌一样——少年将那块园地只留给了她一个人。尽管他明白自己已再不可能见到她了。3XzJoo
天黑了。落日消失前那微弱浅淡的光点，仿佛迷失去向的游魂，在漆黑厚重的夜幕中往来彷徨。心底杂念纷乱，范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3XzJoo
从环山公路下来后，他跟着恩奈亚巡查了第三区周边的大厦。3XzJoo
虽然不太明白同行人挑选调查目标的基准，但似乎都是些比较大型的建筑。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发现。3XzJoo
时间已过晚上八点。倘若没有宵禁，这会儿本该是特里昂区最热闹的时候——范恩和恩奈亚在一处商业广场的角落站定。今夜没有月亮，灯红酒绿的霓虹也在远处，映射不到这里，遮光的死角视野阴暗模糊。3XzJoo
恩奈亚眺望着前方大屏幕上的城市地图。而范恩则四下打量着这个广场。3XzJoo
广场上人烟稀少，只有中央的音乐喷泉还在挥洒着耀眼的水花。在那些灯火触及不到的玩具摊位上，无数双玩具狗的玻璃眼珠在闪闪发光，多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玩具是如此的寂静，的确适合孩子的孤独。因为大人们更喜欢喧闹的东西：3XzJoo
“…这附近的主要建筑都已经看过一遍了。你还有其他要去的地方吗？”3XzJoo
“嗯，我想想。西边稍微偏一点的地方有座工厂。那里就是最后的一处坐标了，需要去确认一下。虽然按博士的兴趣来说，应该不会选择工厂才是。”3XzJoo
即便偶尔会像现在这样进行对话，但范恩却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调查上。3XzJoo
可能是受到了先前瞥到的画面影响吧。这名少年正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他的这副模样让人反而更在意：3XzJoo
“怎么了，所长君？事到如今开始觉得后怕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发出去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有人回复你吗？”3XzJoo
意识到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已被对方察觉，范恩猛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通讯器。3XzJoo
身侧的少女在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向他，然而一种如针刺皮肤般的异样感却席卷而来。立刻理解到这是非常关键的瞬间，在此之上，为了不造成什么致命的误会，范恩赶紧解释道：3XzJoo
“只是在路上看到了一些在意的事情，想要和朋友确认——”3XzJoo
清澈的眼眸回望了过来。出乎范恩的预料，少女的神情并无几分笑意。3XzJoo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实际上从进入这条街区开始，周围的空气中就一直流动着干扰性的导力波长呢。虽然看起来似乎不会影响公共设备的使用，但是却能够滞后某些特定通讯频段的发送和接收。”3XzJoo
“…是不是只要到了你这样的层次，就能够分辨出这些了？”3XzJoo
随着呼出来的甘甜气息——在晚风尚未触及的瞬间，恩奈亚脸上闪过自嘲的笑容。3XzJoo
“不，没有那么近。但是的确离得不远了。放松一些吧。这种程度的干扰只是最底层的戒备的一种，并不是在针对我们。倘若使用的不是还未上市的第五世代战术导力器，一般人是根本注意不到这点的。”3XzJoo
即使早已有所觉悟，少年这一刻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不过，这也代表着他们今晚的调查将会有所斩获。3XzJoo
刚才的心不在焉已经消失无踪。虽然很担心瞥见的那名少女的事情，但现在显然没有那个余裕兼顾两头了。3XzJoo
“虽然不能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我来追踪干扰源，你自己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了意外的情况，就按我们先前说好的来行动吧。可别忘了，我们这一趟的目标是要拿到『证据』哦。”3XzJoo
夜色中，她倏地展开手臂，翩翩然将紫色的西服外套脱在臂弯上。光雾缭绕的广场喷泉前，少女的身姿如同是汲水的贵公子一般，显得异常优雅。3XzJoo
他缓缓望向广场的出口——从行人逐渐变少的商务区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如酣眠中的猛兽一般的险恶气息。3XzJoo
或许是近期的宵禁让伊帝斯的加班情况有所好转了，特里昂区的几栋地标大厦里已几乎没有了灯光。3XzJoo
在范恩的印象里，这一带原本就车少人稀。而这个时节还会步行赶路的，不如说就只有他们两个。明明还不到晚上九点，大街上却像凌晨一点似的一片死寂。3XzJoo
范恩虽然打起了百分之两百的精神，但一路上却不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即便如此，少年也无法放松神经。因为随着他们的进发，那股针刺皮肤般的危险气息也变得更加强烈起来。3XzJoo
在即将彻底被夜幕吞噬的昏暗世界里，二人踏入了这片工厂用地。3XzJoo
仿佛是要欢迎贵客的来访，大门前的空地上刮起了劲风。浮云流转，月亮短暂地显露身影。银白月光掠过范恩的眼眸，映出那名已然换上了骑士装扮的少女。3XzJoo
恩奈亚神情肃穆地仰望着前方的工厂大楼——那银色的铠甲并非覆盖着全身，而是以某种近乎残酷的优雅，只保护住额头，胸口，肩膀，手臂，腰肢和双腿，将更多贴合肌肤的深色战斗服暴露在月光下。3XzJoo
他在意的并非那身铠甲。少女手中那张巨大的弓才是让他频频侧目的元凶——那张巨大的弓，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某种能够呼吸的活体。弓面遍布着如同神经末梢般的金属纤维，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3XzJoo
果然，会和那个家伙同行的，又怎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呢？3XzJoo
周围的空气很重。很稠。就仿佛这片区域的引力失调了一般。既然连自己这样的外行人都能感觉到不对，也就是说眼前的场所果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吧。暗自琢磨，范恩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工厂上。3XzJoo
“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应该拥有权限之类的东西吧？”3XzJoo
“呵呵，是从之前的对话里推测出来的吗？你说得没错。用我这边的权限的确能够省掉很多麻烦——通常来说的话。不过很遗憾，你面前的这座工厂不是『我们』所有的建筑。因此是走不了捷径的哦。”3XzJoo
不等范恩反应过来，恩奈亚已经穿入了被绿色草皮所覆盖的中庭。事到如今也没有后退的道理，少年猛地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3XzJoo
这片铺满玻璃碎渣的中庭，待到走近一看，果然也被月光染成了一片银灰色。范恩环顾四周，发现无论是这里的地面，墙壁，或是前方大楼的柱子，此刻都像受到了月神的赐福般充满了神秘感。3XzJoo
将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恩奈亚稍稍考虑后，她转过身决定变更目的地。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大楼，而是东边的电梯间。3XzJoo
少女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没有一丝拖沓。对此，从后方追上来的范恩只得绷着脸，压低了声音说道：3XzJoo
“是的呢。所长君，你的感觉很正确——这座工厂恐怕已经是弃子了。虽然我觉得对方不会这么简单地就把结果展示给我们看，但那也要看对方是谁。所以还是小心为妙哦？”3XzJoo
“要说陷阱，这里确实是陷阱。不过用来引诱我们的东西，应该也是切实存在的。从大门附近的痕迹来看，至少在半小时前，这里还有什么人出入过。结合博士今天对瑟坦特阁下的袭击，最好认为我们所在考虑的事情已经全部暴露了。但是同样的，要想在『蛇』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一个能够帮得上他忙的私人据点，以博士那小家子气的性格，不往里面砸些真家伙也怪可惜的。”3XzJoo
“…虽然是陷阱，但据点也是真家伙吗？你有几成把握？”3XzJoo
想到这里，范恩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不远处的电梯间。他们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什么阻拦，倘若所谓的陷阱是真实存在的，恐怕就在进入大楼的一瞬间……3XzJoo
范恩抬头看向前方的恩奈亚。女骑士突然转过身，毫无滞涩地拉满弓弦——在少年的头上，将攻击挡了回去。3XzJoo
后知后觉的范恩急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向上看去：视野中唯有那座几十层楼高的工厂大楼。而“敌人”如蜘蛛般攀附在大楼侧面。3XzJoo
头部戴着华丽的面具，臂弯上似乎坐着什么看不清的人影——那毫无疑问是白天出现过的『天使』傀儡！3XzJoo
傀儡安静地悬浮在大楼六层附近，没有灵魂的假面遥望着下方的二人。3XzJoo
寒气在少年的后背蔓延开来。不会有错的，那个傀儡刚才埋伏在暗处，是想从自己头顶的死角一击斩断脖子吗？3XzJoo
“…呼，暂时只有它一个吗。不，这次是连『弱点』也一起出现了啊。既然如此，就按之前说好的来办。我去追，所长君不要离我太远！”3XzJoo
虽说从六层楼的高度俯冲下来的『天使』很荒唐，但只靠跳跃就能追击『天使』的女骑士也很荒唐。3XzJoo
不对——范恩暗骂自己的迟钝，都走到这一步了居然还不明白。这些活跃在『台面下』的家伙本就不受常识的束缚！3XzJoo
迎着迅猛袭来的敌手，『天使』于空中张开金色的羽翼。而恩奈亚则用脚踢向大楼侧面的玻璃与墙壁，不断提升高度，同时如满月一般拉开弓弦，向『天使』发起攻击。3XzJoo
她们在空中激烈交锋又分开，距离时远时近，偶尔能见到恩奈亚踢向大楼，再次拉开那把大弓。哪怕是传闻中利贝尔的军用空艇，恐怕也无法进行如此复杂的空战。3XzJoo
可能是因为没有落脚之处吧，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坐在『天使』臂弯上的人影，恩奈亚没能在此次的战斗中呈现出优势。但也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不利之处。3XzJoo
双方的激烈打斗逐渐转向高处——向着大楼的天台移动。3XzJoo
不管敌人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自己继续留在原地当个容易命中的活靶子都绝不是种好选择。3XzJoo
范恩想起先前的对话。是的，他们两个原本就不是来与敌人战斗的。这次调查行动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拥有某种『证据』的终端机。3XzJoo
以他的水平，要想掺和那种程度的战斗是不现实的。既然恩奈亚已经在与敌人战斗了，那么自己应该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3XzJoo
戒备的目光从大厅的楼层示意图上一扫而过，将大楼的基本构造记在心里，范恩拼命地按着墙壁上电梯的呼叫按钮——不一会儿，密封的铁箱子缓缓自滞留的八楼落下来，门从两侧无声地打开。3XzJoo
少年第一时间挤入门缝，却在准备按下楼层按钮的时候愣住了，随后破口大骂：3XzJoo
根据楼层示意图，这栋大楼的二层到二十层都属于自动化的工作车间。而只有二十一层开始的最后十层，是工作人员办公和监控的地方。要说哪里最有可能是此行的目标，后者的概率明显要大得多。3XzJoo
壁面贴着镜子，可以让乘客看见自己的模样。范恩看到镜中有一个穿着青黑色外套，十分狼狈的人物，正露出麻木且倦怠的眼神。3XzJoo
这次的敌人是盯上了自己性命的暗杀者，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同时还很可能是造成了首都近期恐怖袭击的恶劣罪犯——现在哪容得了自己胡思乱想！3XzJoo
兴许是大楼内部已再无旁人的缘故，从一层到十八层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3XzJoo
于是很快就得以冲出了电梯，范恩边骂边从楼梯往上跑。是的，好不容易才在同行者的掩护下顺利进到这栋大楼，怎能因为“电梯无法通往顶层”这种可笑的理由而错失良机？3XzJoo
少年喘着粗气，疾驰的脚步声在螺旋台阶上撞击出心脏般的律动，双手的指节因紧绷的压力泛出青白色。三层楼的高度转瞬即逝，在楼梯灯光的引导下，范恩很快来到最后一处转角。3XzJoo
…却在转角劈开光暗交界线的刹那，察觉到了某种动静。3XzJoo
来不及细想，知道这个时候的工厂里不可能还有无关人员留候，范恩的拳头像短矛一样刺向那朦胧的人影——却在同时发觉对方拉开的剑势恰似一道被惊醒的月光。3XzJoo
迎面而来的剑锋与他挥出的拳压交错的瞬间，时间骤然凝成琥珀：3XzJoo
少年看清了少女被荧光映亮的睫毛上的霜华，少女则目睹了少年撕裂的袖口下勃发的肌腱线条。3XzJoo
于是，剑尖在距范恩咽喉三寸处急转直上，而范恩的拳风则堪堪扫过对方耳畔，荡起一阵长发飞扬。而当少女的发丝如杨柳般簌簌垂下时，二人也在一闪而过的交锋中辨认出了彼此眼睑的颤动。3XzJoo
无人的楼道，两尊对峙的塑像凝固于此。那些尚未消散的敌意在他们之间织出半透明的蛛网，而惊愕正沿着网脉剧烈震颤。3XzJoo
双手摆着还未完全撤回的架势，范恩望着眼前同样写着难以置信的熟悉面孔，怔怔地开口道：3XzJoo
“…………艾蕾因？”3XzJoo1
这场战斗的双方都不需要落脚点。其中一方只需要通过蹬墙获得的反作用力便能向高处攀升，而另一方则更是本就拥有着能够翱翔天际的翅膀。3XzJoo
而在这个过程中，在向着最高处发力冲刺的瞬间，她们还在迸发出数次冲突。如果此时有人从地面上仰望，可能会从那来回交错的流光中联想到柏青哥店的弹珠吧。3XzJoo
不过，交战的双方的速度也早就已经无法被肉眼捕捉。旁观者最多也只能知道是有人发生了冲突而已——因为这是一场普通人根本无法跟上的死亡游戏。3XzJoo
即便是『铁机队』出身的她，即便有着在结社习得的诸多秘术，终究还是不能直接飞起来的。虽然可以用蹬墙壁的方式向上跳，但也仅此而已。这么做本质上和在空中自由落体没有区别。3XzJoo
不过是持续向上冲刺直到失去力气，还是失去力气后只能往下坠落的问题。这场突如其来的赛跑，一旦开始后，就只能向着大楼顶端的天台进发了。在此过程中，倘若遭到了对手来自死角的攻击，便只能凄惨地坠至地面。3XzJoo
而不被这个定律束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恩奈亚需要迎战的敌人。3XzJoo
恩奈亚在大楼侧面奔跑，只想达到空间更大一些的落脚点。而那金色的流光则在狩猎着她——无穷无尽地，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攻击她。3XzJoo
毕竟要论空中战斗，又有谁的优势会比拥有翅膀的『天使』更大呢？3XzJoo
也正因此，恩奈亚才更要紧追这名敌手不放。倘若被对方拉开了距离，凭借那具傀儡的制空权，下面的战斗只会变得更加棘手。3XzJoo
仿佛不受重力束缚，金色的傀儡彗星般袭来，流畅的动作如鹰隼般敏捷。3XzJoo
女骑士的脚碰到墙面。她倾斜着身体，以大楼边缘为目标，踢向外壁。3XzJoo
原本垂直向天台方向前进的恩奈亚，忽然将移动的轨迹变为曲线，躲开了『天使』流水般不休的追击。几轮交锋下来的恩奈亚已经意识到，在瞬间爆发力方面，这具傀儡似乎是跟不上她的。3XzJoo
女骑士只凭这一下便大大甩开了『天使』，跳至大楼侧面的一台空调外机上。然后她毫不停留，继续起跳，接着向上移动。3XzJoo
如果『天使』是盘旋在大楼上空的鹰，那么此刻的恩奈亚就是黑夜中迸裂的火花。3XzJoo
然而或许就连这一点也被计算到了。二人的距离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天使』猛地拍打翅膀，尖锋般的金色羽毛如同一把把掷出的匕首，从恩奈亚的背后激射而来。3XzJoo
恩奈亚在空中扭身拉弦，柔软的腰肢如同那弯弓一般，瞬息发出的五发连射挡开了『天使』的攻击，却也迫使她向着别的并不理想的位置落去。3XzJoo
少女眉梢微蹙，她明白：自己虽然能够挡下『天使』纠缠不休的攻势，但在这种漂浮在半空中的状态下，要想正常行动也确实很受限制。3XzJoo
倘若在其他更加开阔平整的地方或许还不会如此被动，但在如今的这个特殊的战场，二者的实力的确存在差距。3XzJoo
不，是『天使』的操纵者——那名沉默不语的傀儡师在回避打出。3XzJoo
恩奈亚若是决心向那傀儡跃去，对方便只会躲避，甚至不做出任何反击。事实上，那『天使』除了最开始瞄准『里解决屋』的那一击外，之后所做的不过是在恩奈亚跑向天台时，瞄准她的动作间隙，牵制她而已。3XzJoo
对于身为骑士的恩奈亚来说，如今的这种战斗方式非常屈辱。即便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战场新人了，但对她来说，对全体『铁机队』来说——所谓战斗，便是全力对抗并决出胜负。3XzJoo
“…无法理解。我现在就在战斗。根据上一次受击情况推测，本次任务目标在超视距范围外具有极高威胁度。因此合理调整对敌策略——看来你并不擅长在高处行动呢，『魔弓』。”3XzJoo
端坐在『天使』的臂弯上，如同是依靠着母亲的胸膛，裹着白色斗篷的娇小人影用冷冰冰的声音回应道。3XzJoo
正如对方所说，恩奈亚不习惯于空战。今晚可以说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战斗。3XzJoo
因为骑士原本就是奔驰在大地上的人。不像眼前的傀儡那样擅长在女神掌管的『空』中飞驰转向。3XzJoo
“确认到策略有效。目标引以为傲的箭术在高空环境下变得一塌糊涂了。但是请放心，『伊修坦提』马上就会让你变得轻松。”3XzJoo
恩奈亚自然也很清楚。这个狩猎游戏的终点，在那里等着的，肯定是对方能够必杀的某种状况。3XzJoo
或许是某种包围埋伏，又或许是某种强大却具有诸多限制的一击。无论如何，对方需要的是将猎物吸引到不会有人打扰的场所，然后一击决胜负。3XzJoo
恩奈亚笑着拉满了弓。不管天色是否漆黑，手持魔弓的骑士的双眼都确实地看准了那天使庇护下的小小身影。3XzJoo
听声音似乎年纪还很小。但那冷静到有些不自然的模样，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3XzJoo
『天使』的臂弯上，娇小的傀儡师忽然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不待她细想，就见到那紫发的弓手突然朝着远离大楼的方向抬脚用力蹬去。3XzJoo
纤细的身躯脱离了原先的轨迹，恩奈亚整个人坠入到夜空之中。3XzJoo
自杀？类似的荒唐想法从傀儡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随其后的，是在她的胸膛内响个不停的危险警报。3XzJoo
那个女人已经准备好要击溃自己了。虽然不知道方式手段，但这点毋庸置疑！3XzJoo
思维变得僵硬的瞬间，傀儡师看到了对方凛然伸直的背脊与手脚，纤细的身躯凸显那坚定的意志。而锐利的视线正笔直地将这里贯穿。3XzJoo
清澈的双瞳闪着光芒——不是比喻，如果没看错的话，她的眼睛确实发出了淡紫色的磷光。3XzJoo
“…暂时先退场吧，傀儡师小姐。虽说勇气可嘉，但下次记得不要站在这么靠前的位置上哦。”3XzJoo
拉满了弓，将庞大的灵力（Mana）集中约束在箭簇上，魔弓之眼确实掌握了敌人明确看到自己的瞬间。于是松开手指——粗暴的灵力乱流撕裂了空气，整枝箭袭击而去，好似扑向猎物的音速猛禽。3XzJoo
一旦直接命中，恐怕即便是莱恩福尔特公司的最新式导力战车也会被一箭贯穿。3XzJoo
回应着主人的话语，『天使』一边以超越箭的高速移动，一边积极地展开了迎击。挥舞的羽翼在一阵火光四溅的短暂僵持后，终于成功将那支来势不减的箭矢弹飞。3XzJoo
傀儡师忽然面色一紧。而恩奈亚的笑容却愈发加深了。3XzJoo
对于一名弓箭手来说，真正必要的条件是什么呢？一张好弓？或许吧。一篓好箭？可能吧。超绝的耐心？清晰的视力？又或是强劲的臂力？3XzJoo
这个问题如果让恩奈亚来回答，她的答案将有着显著的不同：3XzJoo
“正确的时机，正确的坐标，正确的速度——射中目标，必要的只有这些哦。傀儡师小姐。”3XzJoo
那么，剩下的只要再在交锋中理解敌人的速度就大功告成了。无论如何被对手以速度进行压制，只要将箭矢射往对方将要移动到的位置便可。3XzJoo
虽然『铁机队』的同僚们常以夸张的词藻来形容她的这份能力。但恩奈亚自己明白，这并非多么特殊的能力——只是由毫不气馁的自我锻炼，以及能洞察数秒后的未来的高超计算能力所搭配得出的必然的技术。3XzJoo
然而，从傀儡师的立场来看，只会觉得箭矢突然出现在了眼前。方才放箭的时候，恩奈亚另外朝着傀儡师会到达的坐标上放了另一枝箭。对于自身并非武术达人的傀儡师来说，这状况简直是噩梦。3XzJoo
是『天使』带着她移动到了箭会射到的坐标。所以不可能躲开，因为她就像是自己一头撞上箭了那样。3XzJoo
“…『魔弓』，比预想的还要厉害。虽然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但的确是我败了。”3XzJoo
“…向你的这份技巧致意。『这一轮』我就先退场了。虽然得等到这次委托过后，但倘若今夜之后还有机会再见的话——我是『黄金庭院』的管理人，奥林匹亚。有朝一日若有需要，还请不吝惠顾。”3XzJoo
在即将坠落的瞬间甩出随身携带的钩锁，钩住了大楼外壁的窗沿。孤悬空中的恩奈亚看着『天使』保护着受伤的主人，隐去身形快速离开的模样，微张的嘴里不禁发出一声疲惫的感慨。3XzJo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