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夜并不平和，当白日之下的伪装褪去，这片是非之地便露出它原有的样貌。3XzJmQ
娜尔可快步走在漆黑的街上，她无数次走过贫民窟的街巷，但都只是在白天，夜间出行只有两次——一次是陪夏洛克单刀赴会，另一次便是今天。3XzJmQ
黑暗中满是发亮的眼睛，发情的猫叫、媾合的哀嚎、搏斗的怒吼……你永远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等待你露出破绽，将你吃干抹净。3XzJmQ
她不敢点灯，对于实力弱小者而言，照明意味着暴露。3XzJmQ
脚下柔软的烂泥让她恶心，城市排污系统永远将废物堆砌于此，亦如他们——被社会抛弃的、自相残杀的蛆虫。3XzJmQ
夜里的一切都让她不寒而栗。她裹紧了身上的袍子，试图让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回落些许。3XzJmQ
“嘶！”黑暗中传来食肉魔兽警告的低吼，而后是某种毛茸茸、臭烘烘的东西从上方扑来，娜尔可吓了一跳，连忙靠边闪躲，整个人踮着脚贴在墙上。3XzJmQ
贫民窟的影猫吃的是小孩的尸体。这是斯隆格伯恩百姓口口相传的一句留言。娜尔可顿感震悚，下意识握住封在鞘里的匕首，身体也有意无意地释放出自己那浅薄的修行者威压。3XzJmQ
“嘶——”影猫踱了几步，不知为何，倏地窜上墙头，消失在茫茫黑夜。3XzJmQ
距离灰塔很近了，路上满是光脚踩在烂泥上的噗噗声，她藏在巷子转角，那双晶亮的眸子小心翼翼地张望着。3XzJmQ
灰塔外的守卫并不多，外虚内实，以鼠王的心思，他不可能如此轻待防务。3XzJmQ
她警惕地望了望身后，确保四下无人，才敢抬脚踏出黑暗，来到灯火下方，依言敲出三长两短。3XzJmQ
“请进。”侍者生的虎背熊腰，高大的身影仿佛一堵墙，声音却极尽温和，如抱着蜂蜜、暂无危险的棕熊。3XzJmQ
“先生近期身体不佳，还请留出些时间让他休息。”侍者嘱咐完继续回到大门前，徒留女孩一人上楼。3XzJmQ
鼠王呆立在房间中央，静静望着桌上的灯火，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老旧楼梯因踩踏传出的嘎吱声。3XzJmQ
他似乎没有戴单片眼镜，也没有穿会谈用的考究衣服，就连身板似乎都没有与夏洛克会谈时那般笔直。3XzJmQ
“快进来。”他迎上去，试着掀开女孩湿漉漉的兜帽，娜尔可下意识躲开，反应过来时，鼠王的手已僵在原地。3XzJmQ
“外面……”一种莫名的悔意涌上心头。娜尔可抓住袍子的领口，双脚站在距离房间一节阶梯的高度，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外面下雨了。”3XzJmQ
“地板会脏，”她找着借口，那双杏眼直直盯着一尘不染的地板，不敢看鼠王一眼，“我可以换双鞋子再进来吗？”3XzJmQ
“光脚进吧，没关系的，”鼠王强颜欢笑，“鞋子不在屋里。”3XzJmQ
他眼神黯淡，目光盯着腹前交织蠕动的手指，竭尽全力将眼睛藏在过长的刘海后面，避免让女孩看出异样。3XzJmQ
娜尔可垂眸，吃力解下脚上沾满污垢的累赘，小巧的足踏进鼠王的屋堂。3XzJmQ
同初来时一样，他的房间永远整洁，书架忠诚地挡住暗门，以学富五车掩盖肮脏——一切都章法分明。娜尔可像是书房里掉到地上的螺丝，不起眼，但格格不入。3XzJmQ
“夏洛克让我来传信，”女孩从怀里掏出羊皮纸，递给他，“他说，《圣典：审判篇》。”3XzJmQ
“圣典？”鼠王不解，接过羊皮纸，看着一串串数字，顿时了然，倏地笑出了声。3XzJmQ
“倒是个聪明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恍惚间，他又成了当初那个鼠王。3XzJmQ
脚底的冰冷让女孩有些不自在，娜尔可心里紧张，手里攥着匕首，掌心濡湿。3XzJmQ
鼠王察觉她不舒服，伸手解开她胸前遮雨斗篷的纽扣。3XzJmQ
这一次，对方没有抗拒，不知是放松了警惕，还是单纯没反应过来。3XzJmQ
“你可以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他脱下湿漉漉的袍子，将其就近挂上木制的衣架。3XzJmQ
“那个……”娜尔可支支吾吾的，“你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吗？”3XzJmQ
鼠王本想拒绝——一个小姑娘，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可话到嘴边，他却迟迟吐不出口。3XzJmQ
“你真想学吗？”他反问，心里却已经准备好了那个答案。3XzJmQ
“我想多学些东西，以后好傍身，”女孩眨眨那双晶亮的眸子，嘴角却勾起一丝苦笑，“我不能一辈子都偷东西。”3XzJmQ
鼠王望着那双清澈的眼——她还年轻，人也靓丽，天界从不缺这种对明天赋予希望的人。3XzJmQ
他清楚这股希望是什么——改命、翻身、不为生活发愁，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天界有多少这样的人，因为这种往上爬的野望玩火自'焚。3XzJmQ
这种人他见过太多——他们总是清高自傲，不与世俗妥协，因此，他们知道的越多，离死亡越近。3XzJmQ
他不希望娜尔可因此送命，但他无法拒绝——矛盾地讲，鼠王渴盼这种希望。这能让他心理舒服一点。3XzJmQ
“你可以在我旁边看。”右手不经意间攥紧了胳膊，碰到了屈辱的伤口。似是想到什么，鼠王的神情飘忽了一瞬，转顷又恢复如常。3XzJmQ
由于是背对着，娜尔可看不清鼠王的表情，后者默默地来到书架前，费力地抽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大部头，而后将其抱到桌子。3XzJmQ
“这些数字是简单的密码，”鼠王指着羊皮纸上的数组，“数字中间有字母隔开，前面是页码，后面是几行几列。”3XzJmQ
“那中间呢？”娜尔可看着《圣典》上的内容——宽阔的书页上，字母细小如蚂蚁，成团聚拢，眼花缭乱。受限于书籍装订，单页印刷的内容被分为两半。3XzJmQ
“密码本的区域在审判篇。”他翻到审判天使乌列尔的部分，望着那张熟悉的手绘插画，骤然发觉，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替身看到的部分。3XzJmQ
说好听点叫替身，说不好听点，就是他人监视自己的眼线。鼠王面沉如水，胃口翻涌，隐隐有作呕感涌上心头。3XzJ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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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夫长依旧坐在家门口抽闷烟。同酒保的对话让他迟迟缓不过劲。3XzJmQ
他嘬了口烟斗，思绪飘忽不定，方才平息的心陷入回忆……3XzJmQ
“还记得三年前修道院的案子吗？”酒保义愤填膺，嗓音因愤怒而沙哑，“孩子们被当成狗一样养，成批地往达官显贵屋里送。”3XzJmQ
“当时有人上报市政厅，竟然没一个人敢管。有人暗中搜集证据，第二天就被当街刺死，家里人直接被一把火烧成炭，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还在襁褓。”3XzJmQ
“没人躲得过的，”酒保猛吸一口烟，指间的香烟一口气烧完半截，眼中是无尽的疲惫，“跟这些人扯上关系的，都得死。”3XzJmQ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理性，这个老兵此刻不再谨言慎行，甚至无视了十夫长公职人员的身份。3XzJmQ
“你喝多了，”十夫长心不在焉，“我不拿醉鬼的疯话当证据，我会忘了——”3XzJmQ
“老哥哥啊，”酒保吸尽最后一口烟，在即将烧到手时，烟屁股被丢入烟灰缸，“我是在提醒你啊。”3XzJmQ
“你成天在那染缸里泡着，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听见，”他抓着十夫长的胳膊，眼神锐利，仿佛从未喝醉，“那些想往上爬的，少不了卖儿卖女。”3XzJmQ
“我知道你缺钱，不甘现状，可你也得谨慎，家人才是最重要的。”3XzJmQ
“千万别陷进去，”他用力拍了拍十夫长的小臂，手背青筋暴起，“宁可不要钱，也离他们远远的。”3XzJmQ
“到点儿了……”他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打烊咯。”3XzJmQ
十夫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更衣上床的，两个女儿早已入睡。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