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卢卡斯推门进来,主厅之内,“猫头鹰”正躺在靠椅上,裹着软毛质地的毯子闭目养神。3XzJoM
“猫头鹰”倏地睁开眼,脚掌触地,来回摇晃的靠椅停下。3XzJoM
他盯着门外湿漉漉的黑影,抬起手来,指头在黑暗中虚绕着那人的轮廓打了个转,而后微微一划。3XzJoM
卢卡斯会意,上前为黑影脱下墨一样的斗篷,又为他准备好干净的便鞋放在玄关。3XzJoM
“舌头”一如既往,从不违抗主人,没有“猫头鹰”的命令,他不会有任何动作。3XzJoM
黑影踏进门槛,踩在专门用来防污的脏地毯上,弯腰脱下靴子。骨节布满老茧的脚套进鞋洼,他提着脚缓缓上前。由暗到明,灯火照亮其全副武装的衣着。3XzJoM
“舌头”无疑是个称职的黑手套——趁手、锋利。无数人在他手上成了熔断的保险丝,保住更上面的人免遭政害。3XzJoM
“你去吧。”“猫头鹰”撇了卢卡斯一眼,门童强打精神,躬身离去。3XzJoM
“舌头”点头,摘下面罩,开口吐出冰冷的口条——舌苔上的咒符缓缓游动,如陈朽烂肉上的霉菌与蝇虫。3XzJoM
那是他曾经口无遮拦付出的代价——如恶狗被带上嘴套,封死獠牙。3XzJoM
贵族挪了挪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鼻腔里不耐烦地嗤出一口幽长的气。3XzJoM
“红鲨帮的人死绝了,”“舌头”声音沙哑,情绪丝毫没有因喉舌重见天日而欢喜,“有一个不是我动的手。”3XzJoM
“猫头鹰”坐不住了,倏地起身,肩头带起一阵风。“舌头”的肩头蓦地一凉,眨眼间,“猫头鹰”便来到他身后。3XzJoM
“没死公家人,”“舌头”不敢回头,言语却从善如流,“这些人身上都是酒味,明面上像是喝醉了,实际是被什么东西迷晕了。”3XzJoM
背后又刮起一阵风,“猫头鹰”这次踱到了他的斜前,壁炉火光明亮,正上方鹿头标本的角投下长长的阴影。3XzJoM
“您看这个,”“舌头”用手帕捏出一粒香药,“这东西是在地牢角落发现的。”3XzJoM
“猫头鹰”接过,置于鼻下,浅嗅一口,登时眉头紧蹙。3XzJoM
“郊区的养殖场经常用这种香料,这种药遇火燃烧,遇水则溶,散发的气味可以让魔兽发情。”3XzJoM
“人如果过量吸入这种香气,轻则昏迷,重则休克。”3XzJoM
“舌头”答完,不再续语,静静观察着“猫头鹰”的反应。3XzJoM
“猫头鹰”握紧那枚香料,壁炉前方,修长的人影来回踱步,如逡巡丛林的猎人。3XzJoM
在“猫头鹰”的认知里,这种下三滥到极致的手段,不符合他印象中任何一个世族朋党的办事风格。3XzJoM
他见过用催'情'药人为制造政客花边丑闻的,没见过把催'情'药换成兽药的。3XzJoM
始作俑者无法确定,他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思绪回到正轨,他将脑中那座存满了人员信息的档案库翻来覆去,无数名字、职位在他脑中闪过,却没有一个人符合要求。3XzJoM
这只能说明,下手的人是野路子出身,难登大雅之堂。3XzJoM
这件事本不该让他如此重视,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兴许是多疑,一个奇怪的念头浮在他脑海。3XzJoM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是当晚就被暗杀,鼠王此时恰好在自己的府邸,和“舌头”办事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3XzJoM
太巧了。“猫头鹰”神情立刻蒙上阴霾。世界上可没那么多巧合。3XzJoM
“维吉尔签发行政令,秘密聘用了一个线人,此人身份高度保密,恐怕只有总督本人知道。”3XzJoM
“聘用文书会经过很多层级,难道没一个人看到吗?”“猫头鹰”语气略显狰狞。3XzJoM
“拿文书的人是个基层人士,一时半会……恐怕查不清楚。”3XzJoM
“我养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猫头鹰”语气阴森。3XzJoM
“大人恕罪,近年来,那些鹰犬大肆扩充亲信进入官僚系统,斯隆格伯恩的基层人员相比三年前多了四倍。我们的亲信,多数都在中高层,上下响应需要时间。”3XzJoM
他曾经允许追随者扩充鹰犬,是为了豢养更多官府的眼线,这有利于他扩张势力,更能帮他掌控斯隆格伯恩的局势。3XzJoM
这些年过去,势力虽扩张不少,但质量上开始良莠不齐,旗下的家族也开始山头林立,日渐臃肿,逐渐成了败笔。3XzJoM
“你亲自去,立刻去查维吉尔最近见的人,”他将手帕折起,香药包在里面,“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多半是贫民窟出身的人干的。”3XzJoM
贫民窟情形复杂,想查到下药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3XzJoM
“连带着鼠王,一起查。他最近让我很不放心。”他目光炯炯,如射穿夜幕的寒星。3XzJoM
不等“舌头”说完,“猫头鹰”倏地闪过,冰冷与麻木再次填满他的口腔。3XzJoM
“卢卡斯。”门扉再度关上时,“猫头鹰”倏地叫住门童。3XzJoM
“舌头”是暗面的人,很难接触达官显贵,卢卡斯作为自己的金童,更适合去办这种官面的差事。3XzJoM
比起那条桀骜不驯的“舌头”,嘴甜而顺从的门童更加让人称心如意。3XzJ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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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娜尔可指着《圣典》上的字,鼠王皱起眉头,调了调单片镜,于烛光下费力地盯着,然后略微扭曲的写下最后一个词。3XzJoM
红鲨帮是鼠王送给夏洛克的投名状,本该用于晋升,可一句“借刀杀人”,把事情推向了有些难以控制的方向。3XzJoM
一旦这把借来的刀不受控制,很可能会给两人带来更多难以预料的问题。3XzJoM
他绝对是故意的。鼠王咬紧后牙槽,臼齿处不动声色地磨了磨。3XzJoM
但也算在意料之中。男孩吐了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3XzJoM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鼠王尴尬地干咳两声,娜尔可看着上面的字,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不敢多问。3XzJoM
她不能确定鼠王和夏洛克之间的关系远近,何况,夏洛克是上司,一旦鼠王泄密……3XzJoM
“见笑了。”鼠王清了清嗓子,端来燃缸,烛火引燃纸笺,他松开手,火舌舔尽字符,只余下脆弱的灰烬。3XzJoM
“我教你密码的事,别告诉夏洛克,”男孩不自在地捏起袖子,试图把袖口卷上去,但不知为何,动作又倏地停下,转而把卷起一半的袖口又扽了下来,“他不是什么好人。”3XzJoM
女孩的目光登时变得怪异起来,眼底又夹杂着一丝好笑。3XzJoM
“你放心,”娜尔可通晓江湖规矩,立刻表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3XzJoM
鼠王强扯出一个笑来,收书的片刻,尾指无意间碰到女孩的手。3XzJoM
两人触电一样分开,鼠王目光躲闪,故作常态,抱着那本笨重的《圣典》踱到书架面前,费力地放回原位。3XzJoM
“我该走了,”娜尔可缩手,局促地瞥了眼窗外,天上的乌云微微散去,月色阴翳,“你胳膊上有伤,记得包扎。”3XzJoM
鼠王神色一怔,下意识拢住袖口,一股酸楚涌上心头。3XzJoM
“你翻书的时候,袖子会往上移。”见他有所回避,娜尔可打了个圆场,“我只是看到了,没别的意思。”3XzJoM
见鼠王没有反应,女孩踱到玄关,将肮脏的鞋子套回自己脚上。3XzJoM
一声急切的呼唤,惹得女孩回首,却看到鼠王满是憔悴的双眼。3XzJoM
“有些事情发生,非我本意,”鼠王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很多事情,我掌控不了走向。”3XzJoM
“隔墙有耳,很多话我不能在这里说。别被那些人注意到。”3XzJoM
一切还有转机。鼠王如此想着,声音失去往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丝丝缕缕的绝望,伴着湿冷的风雨渗进骨髓。3XzJoM
娜尔可看着他,眸子里神态万千,从最初的拘谨变得恐惧,最后又带着些怜悯。3XzJoM
“我知道夏洛克不是好人,”女孩抿了抿唇,垂眸半刻,“但只有他愿意帮我——帮我和弟弟。”3XzJoM
“如果你不介意,”鬼使神差,她没来由地给出自己平时逃避现实的地方,“城郊有处废弃的修道院,在靠近海岸的地方。”3XzJoM
“那里有一片花海,老树上长满了槲寄生,城里人很怕槲寄生,因此人迹罕至,但我经常去那里。”3XzJoM
阿斯嘉德人普遍对槲寄生过敏。人的修为越高,槲寄生带来的负面反应越强烈,因此帝国大城市周边鲜少有槲寄生存活。3XzJoM
“如果总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去那里逛一逛,心情或许会好一些。”3XzJoM
鼠王莞尔一笑,看着那瘦小的身子踱出门外,压在心底的阴云似乎散了些。3XzJoM
雨快要停了,腥臭的泥味探进屋里。风让结痂的伤口隐隐发痒,似百爪挠心,他坐回椅子上,望着火苗愣愣出神。3XzJoM
“大人,”侍者蓦地敲门,打断思绪,“有人送了东西。”3XzJoM
鼠王眼神一凝,心中警铃大作。他摸出匕首,静步移到门侧:“送了什么?”3XzJoM
“守好外面。”信封里的东西很黏腻,他割开封缄处,倒出里面的物体——一条舌头。3XzJoM
“快把他带进来。”言语间,鼠王丢掉信封,迅速拉上窗帘,又把烛台挪到一个刁钻的角度。确认窗帘不会出现明确的阴影后,他打开房门。3XzJoM
不多时,楼梯踩踏的嘎吱声变得嘈杂了些,明显多了一人。3XzJ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