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知行合一（4k）
夏洛蒂最终还是满足了琴恩的念想，将这辆土气的“战车”连带配套的驮具一同包办。3XzJoP
于是乎，她们的队伍便成了港城街道上一道颇为惹眼的风景。3XzJoP
一匹毛色黯淡、神情蔫然的驮驴走在最前，背驮着沉甸的帆布包与漆木箱，琴恩仿佛生怕他人不知这是自身的战利品一般，几乎时时贴着它的鬃毛，眉眼间带着一点骄傲与独有的自在。3XzJoP
艾玛则小心翼翼地走在侧后，既帮忙固定行囊，又偶尔抬眸看向少女——她习惯了以这种距离确认彼此的存在，因为只有这样，夏洛蒂才能完完全全地映在自己眼中。3XzJoP
港城的日光渐低，暮色被泼在屋檐，将市集的喧嚣逐渐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晦暗的街廓与偶尔闪烁的油灯。3XzJoP
一路上，琴恩兴致勃勃地讲述她的“英勇逃亡”，说得鸡飞狗跳般生动，其中不乏夸张的肢体比划和不甚严谨的细节。夏洛蒂不予回应，也就艾玛实在捺不住前者的热情，偶尔附和一两句。3XzJoP
顾盼之间，夏洛蒂同样熟记着来去时的道路，她能察觉到几道不合乎旁观的目光，像爬虫一样黏在她们的行进线。3XzJoP
“今晚，我们租赁一间靠近主干道的旅店，其余的地方，不要去。”3XzJoP
艾玛微怔，琴恩也眨眨眼，看不真切她的顾虑。可夏洛蒂并未继续解释，只是微微侧身，让驮驴挤在几人之间，形成一道不太显眼的屏障，在不经意间改变她们的队形。3XzJoP
待到暮色渐浓，凉意渗透，少女的脚步才将将停歇，驻足于一栋完整的房屋。3XzJoP
出于她们这一行人的特殊性及一众物资的份量，夏洛蒂沿途择选了许久，才最终决定在这处各方面条件都较符合的独栋入住——不是旅人惯驻的客栈，而是能容许她们掌握大半使用权的地盘。3XzJoP
虽说一日的租金不菲，但反正是抢来的钱，在有限的时间内怎么花也不心疼。3XzJoP
将驮驴拴在门口，确保不会走失的同时充当哨岗，几个姑娘纷纷上前，从那拖拽的货厢上搬下一袋袋吃穿用度的生活物资。3XzJoP
点燃烛火，照亮内室，这是个宽敞且不失精致的房屋，进门有间小小的会客厅，里面置放着壁炉与软垫的坐椅，顺着过道向深处有数间相邻的起居室，陈设简洁干净，一张大床加上几面橱柜，容纳她们这十几号人绰绰有余。3XzJoP
此处会客厅还链接有厨房和盥洗室，前者是类似于酒吧柜台的设计，窄小但有效地利用了空间，后者则更像单纯的私密空间，没有引水设施，只有单单用来如厕的坑洞。3XzJoP
除开厨具外的家具都是现成的，见到各自安稳妥当，夏洛蒂也放松心神，整个人软趴趴地躺在中心的软垫，不自禁地蜷起了身子。3XzJoP
原谅她吧，即便此身只是投影，但连续两天不曾合眼，为众人守夜难免让少女有些疲惫。3XzJoP
壁炉里的火光渐渐将房间烙上一层柔暖的色泽，木柴被火舌吞噬发出清脆的鸣声。夏洛蒂原本打算按照惯例，直接将干粮分发出去，好让众人安顿后各自休息，但话才到嘴边，艾玛便已悄然起身，将行囊中的食材与少许油盐取出来，径自走向厨房后方的炉灶。3XzJoP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细致，先用干净的布擦净底侧的尘灰，再采火点燃炉灶。随着热气逐渐弥漫，切好的根茎蔬菜和腌肉被投入沸腾的水中，热汤的香味很快伴着蒸汽弥散在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旅途的寒意。3XzJoP
艾玛不声不响地忙着，直到夏洛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过去，她才抬起眼，唇边带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既怯，也隐隐有几分得意。3XzJoP
“干粮是冷的，大家走了这么久，风和海潮进骨，而一点点的热食......就能抚平彼此劳顿的身心。”3XzJoP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众人解乏，又像是斤斤计较着什么。3XzJoP
夏洛蒂唇角微挑，心底瞬息明白，这小笨狗是在以这如出一辙的话语，轻轻回敬她之前大肆购物时的搪塞。3XzJoP
没有戳穿这小小的报复，少女将自己的披肩解下，搭在会客厅中央的壁炉边上。3XzJoP
驮驴在门口偶尔发出哼声，外头的寒风透进来时，炉火却更显珍贵。毕竟十二月已是初冬，海风卷着寒意钻进骨缝，不在火旁几乎无法久坐。3XzJoP
等到众人来齐，夏洛蒂方才侧目看向琴恩，慢条斯理地问道：“你的事，还没问清楚。之后，还打算离开吗？”3XzJoP
“离开？这......既然我的‘战车’都停在这里了，那我作为骑士，自然要陪着伙伴，继续冒险。”她笑着抹过鬓角的栗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潇洒些。“再说了，战车肯定需要不间断的保养啊。”3XzJoP2
其实是盘缠落在她们这，又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处，也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将自己钉在队伍里。3XzJoP
不作点破，夏洛蒂只是从腰侧取下钱袋，微微掂量，随后在众人的视线下，将它轻轻放到了艾玛的头顶。3XzJoP
“琴恩，现在的管家婆，可是艾玛，所以——”少女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刻意。“你未来的好日子，可得先讨好她。”3XzJoP
琴恩眨眨眼，下意识看向艾玛，后者被这动作弄得有些慌乱，指尖抚上钱袋，又不确定这份重量究竟意味什么。3XzJoP
直至，夏洛蒂微微倾身，贴至女孩的耳畔，温声细语道：“这是一份寄托，艾玛。”3XzJoP
“就像之前那样，以后，大家的食宿和琐碎，都交给你了。”3XzJoP
是啊，自己虽然蠢笨，但就如夏洛蒂所说，勤能补拙，与其仅仅作为相伴的友人，作为无用的花瓶，她更想替前者分忧，替同伴们撑起一方可依的生活。3XzJoP
有感小笨狗的斗志满满，夏洛蒂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3XzJoP
果然呢，这类简单的话术，对于免费劳力艾玛来说，就算用了多次，也总是效果拔群呢。3XzJoP1
没有早早结束这次聚谈，吃饱喝足后往往是人最为放松的时候，此刻的说辞也最易于打动人心，君不见那些热切煽动的演讲无不起始于酒馆之中。3XzJoP
夏洛蒂很清楚个人力量的薄弱，诚然，凭借自身，她足以在局部战场改变胜败的走向，可一个人总会分身乏术，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即便是她，也无法攻其制胜，必须避其锋芒。3XzJoP
所以，才要汇聚已有的优势，将力量拧成一束，在必要时，以自身之多数击对方之薄弱。3XzJoP
假若寻求造大声势，扩大影响，必须的是群体的依附。3XzJoP
在那船所剩的物资中，夏洛蒂唯一没有贩卖的，就是骑士们留下的盔甲与兵器，亦将它们藏匿于仅有自己知晓的库房。冷兵器战争中，防御与杀伤是不对等的，着甲与无甲的差距犹如天堑，一支精锐士兵比一群脆弱的村姑可有用太多，她也正是基于这个目标，才收留了这些姑娘，而非一时的善心泛滥。3XzJoP
只不过，她们因出生的处境，早已驯化了秉性，习惯了屈服，哪怕现在也未曾舍弃那加害自身的教义，还只是单纯的“人力”，如果要促使其成为己身的“助力”，尚且需要一个过程。3XzJoP
即，夏洛蒂即将要做的——用言语让她们逐渐重拾自我，瓦解固化的观念，重新直起腰板，知晓为何反抗，为谁而战，拥有真正的信仰。3XzJoP
轻轻合掌，再次将众人的视线聚拢，少女轻启薄唇，以话说家常的口吻徐徐道来：3XzJoP
“姑娘们，你们历经这么多苦难，经受了这么多折磨，可曾想过，这一切都是因为谁？”3XzJoP1
迟疑着，沉默着，十几位姑娘里，逐渐有人压低嗓音，道出内心的答案，可那愈弱的话语却被夏洛蒂一一否认。3XzJoP
“不，那是因为你们的软弱，你们的屈服，你们的麻木。”3XzJoP
“又或者说，在经年累月的生活中，你们被父母教导，被老爷们斥责，被教士们告知，服从能换来施舍，忍耐是为美德，人生来既分三六九等，必须蒙蔽耳目，才能受主的接纳，登上天堂。”3XzJoP
“他们用教义约束你们的自由，用血统论与先定论否认平等，理所当然地压迫剥削了数代人，同时又要求你们安于受命，卑躬屈膝。他们自诩那样就能求得主的庇护，可这份祈福，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它们——为了加害者的安稳。”3XzJoP
“然而，施舍不是恩赐，忍耐也不是救赎。它们只是锁链，锁链会叫人忘了自己还能走路，还能反击。当瘟疫降临、饥荒逼近，那些高贵的老爷不会救你们，他们会把刀递到你们手里，让你们互相厮杀，直到剩下的只够他们掌握。”3XzJoP
几位姑娘的表情微微变化，桌上的汤碗还泛着热气，却泛着另一种不安的蒸腾。3XzJoP
夏洛蒂站起身，围着壁炉缓缓走了一圈，指尖从火焰的余温里滑过。3XzJoP
“姑娘们，这不是斥责，也不是辱骂，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真相，告诉你们为何我能够毫无惧色地站在那些骑士老爷们的身前，不怯那些脆弱不堪的诅咒。”3XzJoP
抬手指向那一张张千娇百媚，却如出一辙的面孔，夏洛蒂的语气更为沉重。3XzJoP
“我从不要求你们一夜之间就否认既往的信仰，那种事只能由你们自己去慢慢决定。但我希望你们明白一件事：你们不是他人桌上的摆件。你们是人，有手，有脚，有意志。”3XzJoP
她在艾玛面前停下脚步，轻抚过女孩的额发，语气几乎柔得能化开，“就像艾玛，她愿意为大家张罗一日三餐，这不是卑微的伺候，而是心甘的责任。这样默默的奉献，比寥寥的祈祷更能暖人。”3XzJoP
恰有一缕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其人俏脸的颜面，圣洁且温和，就像身临的布道者。3XzJoP
琴恩似乎被触动，眼底那种若即若离的漂泊感有了一丝收束，她取出别在耳尖的羽毛笔，于笔记中再有了着墨。3XzJoP
夏洛蒂转向他人，摊平五指，缓缓伸出手，像是要为她们递上一根无形的绳索。3XzJoP
“我不会怂恿你们去反叛，但我可以教导你们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别人想将你们踩下去，想将罪名强加于己时，反过来掀翻他们的座椅。”3XzJoP
话音未了，一根食指便轻轻抵在那姑娘的唇前，叫她脸也红了，嘴也闭紧了。3XzJoP
随后，夏洛蒂微倾腰肢，一手拢起裙摆，托住丰盈的后臀，重新落座于椅背，让软肉为座面挤压，呈出有致且勾人的浅弧。3XzJoP
两腿交叠，侧倾俏脸，不发一言，她单是只手撑住下巴，任由额间的碎发垂散，仅仅质问一声：3XzJoP
“姑娘们，你们只需思考，难道，为求公平与自由的反抗，能够比得上饥饿、冷酷的侮辱、残忍和悲痛的慢性屠杀吗？”3XzJ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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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道尽，为这番深刻的交谈画上短暂的句号，夏洛蒂没有再开口，今夜的话语需要时间的发酵，也需要内心逐步的消化。3XzJoP
[您已触发新的隐秘，文艺复兴向启蒙运动的跨越，当前进度：初期，个人历史影响力：29％]3XzJoP
[思想的解放，自由的追求，先贤未能说出口的言语，由你先行道与这些姑娘，或经此夜，她们将不再平庸，或经此夜，她们会将这番话语散播向整片大陆。]3XzJoP
[今夜不平，又因你而宁。]3XzJo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