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记,把毫无根据的臆测说出口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那是悲观的发言就更不好了。因为——那不会给任何人勇气。』3XzJoo
很久以前,那位高洁美丽的大人曾这样说过。虽然只是一次转瞬即逝的闲谈,却如同一道强光划过眼前,晃得听到的人为之目眩。恩奈亚犹记得那时的自己困惑不已,心中满是这句话的影子。3XzJoo
人是种奇妙的生物,有时候分明内心深处已经得出了某种结论,但却拼命不肯面对这个现实。仿佛自己不论多么坎坷,接下来也必定能安然度过。3XzJoo
像这样毫无根据的自信究竟是从何处诞生的呢?若能解明这个难题,或许此刻盘踞自己胸口的不安便会消退掉几分吧。3XzJoo
骑士少女穿过大门,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3XzJoo
屋内的墙壁就像被单调的颜料抹成了一片雪白。分明没有开灯,房间本身却像活物般带着点点微弱的磷光。恩奈亚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既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也许是常有人使用,天花板和墙壁上并没有灰尘或霉斑这些污渍。3XzJoo
作为这片区域里唯二的物件——一块占据整片墙壁的大屏幕,以及一台在房间中央孤零零地闪着蓝光的立体终端机。也许是没有照明的缘故,这副奇妙的画面让人联想到匍匐在猎人陷阱上的生肉,散发出一股令人恶寒的香气。3XzJoo
是因为这里的构造容易产生回音吧,仅仅一个人的脚步声,却惊人地占据了整个空间。3XzJoo
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恩奈亚调整了一下呼吸,隐隐觉得喉咙有些沙哑。大楼里的温度明明很低,但她却莫名觉得燥热。3XzJoo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在先前的那番大动作过后,敌人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座工厂被人入侵的事。这时候再隐秘行事,属实是多此一举——然而恩奈亚在往前走时却渐渐噤声不语,甚至还刻意放轻了脚步,压低了气息。3XzJoo
不知道理由。为什么走路时会将声音压得这么低,为什么心脏会悸动得这么剧烈,为什么——会让她在此处产生一种如此不祥的预感?3XzJoo
从打开这扇大门起,从踏进这座工厂起——不,从下午察觉到那个少年身上熟悉气味的瞬间起,恩奈亚的脑海里就只循环着同一句话:3XzJoo
现在抛下身后的那两个人,赶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3XzJoo
你的坚持是错的。你的行动是错的。你的寒颤是错觉。3XzJoo
这里——那台终端机上什么也没有,快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去!3XzJoo
如同被一块沾了水的湿布死死蒙在脸上——恩奈亚面不改色,跨越了这一切。3XzJoo
她深知这种时候,自己身上的寒颤绝非错觉。能察觉到有“人身危险”,以武者而言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3XzJoo
所以,她没有停下脚步。紧按着那张怪异的大弓,骑士少女一边感受着心脏不断攀升的心率,一边缓缓来到房间中央的那台终端机前。3XzJoo
精密的仪器仍保持待机的模样,跳动着数据的蓝光。正对面那块大屏幕的上方,某种模糊不清的符号标记正挂在墙上。3XzJoo
可恍惚间,恩奈亚还是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预感:这副景象也好,自己心中的感想也罢,不知为何的,只觉得似曾相识。3XzJoo
恩奈亚显出几分犹豫,但一会儿过后还是收起了武器。窗外晦暗的银色月光在地板上缓慢挪移,她思索再三,终于向着那台终端机伸出手……3XzJoo
门外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有些跟不上情况地站在楼道的走廊里,艾蕾因略显不安地再一次向屋内眺望。3XzJoo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已从青梅竹马那听说了对方此行的目的。似乎是要找寻一台主控终端机的样子。恐怕说的就是房间里的那个吧——此刻,敲键盘的轻微声响,屏幕显示的数据洪流,文本信息滚动的操作画面,主机降温风扇的声音,所有的这一切充斥了前方宽阔的空间,将少女围绕。3XzJoo
在艾蕾因的视线末端,背对着大门所在的方向,紫发的骑士此刻一改先前优雅古典的旧式武者做派——她沉肩低头,十根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熟练动作,飞快地在终端机的屏幕上操作着。3XzJoo
那姿态,如同是一位弹奏行进曲的钢琴家。无法轻易接受骑士少女形象上的前后反差,艾蕾因不由得小声嘀咕道:3XzJoo
“就算是一些大型财团的核心技术员,上起手来也不过就是这样吧?”3XzJoo
对于这声微不可闻的感想,没有人回应她。又或者说,在场的已经没有人还有那个余裕回应她了。3XzJoo
半个身子落在青梅竹马注意不到的黑暗里,范恩捂着逐渐痉挛起来的胃部,脸色铁青。3XzJoo
为什么会到现在才察觉?虽然味道的确很淡,里面还混入了一些其他的气味。但这座工厂中确实存在着——那股腐烂的臭味。那是他一生也不会忘记,深植心底的,宛如要吞噬灵魂的浓烈而令人作呕的味道。3XzJoo
思绪转到这里,少年青色的眼瞳在某种强烈的刺激下微微散开。3XzJoo
他缓缓弯下腰,感到这时候从屋子里传来的,已不再是人和物的声响,而是完全混合成的一种液体,在房间里蜿蜒蠕动。那东西又黏又稠,卷起漩涡,流动着滑过他的皮肤。并且它的流速还在变快,黏度降低,最终成了一条看不见的河。3XzJoo
前方的世界,便由那条河构成。所有那些以高效率为目标发出的动静,像河流一样从紫发的骑士指尖喷涌,流过旁人的周遭。而他——只能呆呆地站在泛滥的河流之中,任凭河水漫过鼻尖。3XzJoo
这次的事件,将自己卷入其中的恐怖事件,其背后存在着真正的『噩梦』——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少年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着。发冷的身体如同被装进了棺椁,动弹不得,神经从末梢开始腐烂。3XzJoo
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那是出于只能相信这种事是噩梦一场才能发起的疑问。3XzJoo
寒冷困苦的无明狭间中,少年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指向屋内那名紫发的骑士。3XzJoo
明明从未见过,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明明是跟自己毫无瓜葛的人,但是为什么——双方在见面的第一眼就已经自觉地错开了视线,硬是摆出一副互相排斥的样子呢。3XzJoo
亦或是因为充当“祭品”的孩子都必须要满足这个要求呢?3XzJoo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围气氛上的某种变化。艾蕾因循着那份不协调扭过头,正错愕地望见少年表情扭曲,眼泪鼻涕滑落,牙关打颤的狼狈模样。3XzJoo
由于缺乏必要的那份『经历』,艾蕾因直到这一瞬间也没能搞明白范恩的这副变化究竟是从何而来。但即便如此,她作为一个符合世俗标准的人类,感性的冲动还是先于了理性的思考:3XzJoo
“怎么了…?你,你不要紧吧!是有哪里不舒服吗?”3XzJoo
整个人都进入到应激的状态,范恩的大脑深处开始发麻,视野从边缘起一点一点泛黑。此刻,用力捂着嘴的他只觉得心里某处未能愈合的疤痕正在迅速扩大裂口。指缝间,沙哑的低吼声如同哭泣一般隐隐传来:3XzJoo
“等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之前有受过伤吗?有什么地方在疼吗?拜托你,不要吓唬我!”3XzJoo
即便对方两年前的不告而别让艾蕾因心中积满了委屈和怨气,倘若机会合适,她也想要“报以一箭之仇”。但是近距离看着记忆中的那张脸上显出如此痛苦的表情,天性善良的少女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忧。她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重之躯,上前用双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3XzJoo
这份带有人类温热体温的接触,让范恩的神智清醒了一些。透过楼道间昏暗的光线,蕴藏魔性的青色眼睛将少女那焦急的脸庞纳入视野。3XzJoo
大楼外的薄云不断流动,夜影的衣摆被月光揭开,转瞬又笼罩在淡淡的黑暗中。此时的恩奈亚已经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屏幕蓝光映照着她绷紧的脸颊,在那对瞳孔中倒映出的代码瀑布,恍若夜晚流动的火焰。3XzJoo
骑士少女以远超常人的速度,一边用提前准备好的存储媒介批量复制终端机里的必要数据,一边飞快地浏览着信息库里的每一条记录。3XzJoo
今晚的行动注定是要失败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恩奈亚早有准备的结果。3XzJoo
原因涉及到很多方面。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出现了许多计划外的变量:包括『庭院』的杀手,以及明显被用于诱发某种反应的那名少年。3XzJoo
说起来惭愧,即便是到了现在的这一步,恩奈亚仍不太能明白『博士』的目的是什么。对方费尽心思策划了这一切,从结果来看,似乎就只是想要让他们与范恩相遇——虽然不明白,但一些简单的对策还是可以做的。3XzJoo
由于无法确定敌人的真实目的,因此延续了之前分头行动的方针:一人负责将得到的情报扩散出去,另一人则要把变数带在身边,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出于一些小小的私心,恩奈亚主动将变数拉到自己这一边。3XzJoo
恩奈亚原以为将那行迹古怪的傀儡击退,便多少能为自己争取到剧本幕间的几行空白段落。可那名游击士少女还是出现了。3XzJoo
变量还在增加。也就是说,敌人的计划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3XzJoo
事到如今,说他们是身处怪物的腹中也毫不为过。这座工厂无疑是个陷阱。但关键在于,这件事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是陷阱,并且又是针对“谁”的陷阱呢?3XzJoo
现在立刻撤走或许还不算晚。但若取不回有价值的情报,恩奈亚强烈的自尊心也不容许她再以对等的姿态去见那个人。3XzJoo
哪怕是陷阱,至少也要在此身坠落的瞬间,抓住机会看清整个事件的全貌。这才是她作为首席辅佐,作为一名“斥候”的职责。3XzJoo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唯独对身后那两名被无辜卷入的年轻人感到抱歉。毕竟考虑到『博士』以往的行事风格,他们的定位恐怕更偏向于牺牲品吧。3XzJoo
“…这是『星辰代码』…?不行,只凭我的账号权限,根本搞不定…”3XzJoo
骑士少女的指尖在键盘上起舞,似乎是终于触及了某道底层防火墙——在『结社』里只有中层以上的核心人员知晓的二进制数字从屏幕的中央弹出。深红色的警示符,此刻构筑出了恩奈亚从未见过的形态,象征着某种她束手无策的东西:3XzJoo
虽说拥有着权限等同于『执行者』的内部账号,但『铁机队』毕竟只是『使徒』下属的一支编外部队,在某些特定场合,能够发挥的直接作用仍要逊色于拥有数字的那二十二人。而不巧的是,现在就是那些特殊情况的其中之一。3XzJoo
数据的迁移其实大体上已经完成了,之后只需要再找个安全屋整合一下里面的内容,以此为把柄,让『博士』在『歼灭天使』的问题上老实一段时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考虑到此次合作最开始的目的,可以说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至于剩下的这一小部分内容,可以等有空了再去借主人的账号——3XzJoo
『星辰代码』……『第六柱』……『噬身之蛇』……『处心积虑地策划一些看似没有意义的事情』……3XzJoo
不知为何,恩奈亚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位特殊的『执行者』。3XzJoo
伟大『盟主』的代理人——NO.0『小丑』肯帕雷拉。3XzJoo
某种荒唐且大胆的猜测如电流一般划过少女的大脑。恩奈亚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弹动间,已在终端机上敲下一串新的指令:3XzJoo
一连串的红色弹窗伴随在每个回车键的起落之后,眼睑被映得微红,恩奈亚忽然有些毛骨悚然起来。她悬空的手指踌躇了一下。真的只有一下。接着,紫发的少女脸色难看地敲下了最后一串代码:3XzJoo
此为,『巨蛇的支柱』。『星辰ID』:00000。3XzJoo
难道是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后果,这种可能性吗?还是说,就连现在的这一瞬间也——不,这样一来的话,先前在伊帝斯的诸多不合理之处也就能够讲得通了。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不,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3XzJoo
将插在端口上的存储媒介拔出,小心翼翼地收好。恩奈亚面无表情地从裙甲上取下那张大弓,缓缓对着面前的终端机拉起弓弦。3XzJoo
要做到只将地板上方的外接设备破坏掉,然后抓紧时间取走埋在底下的主机——3XzJoo
仿佛是要阻止她的这一击,另一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3XzJoo
在这房间的另一侧,不知何时齐齐打开的窗户边缘上——在这相隔八亚矩的高楼顶层,那人正蹲下身俯视着她。3XzJoo
月光下牵起的嘴角带有粗暴的意味,浓郁铁锈的气息顺着晚风传来。3XzJoo
在这诡异的情境之中,壮硕的铠甲巨汉凝望着恩奈亚,一如凝望着十年的故友。恩奈亚知晓那种视线,那是渴求着死斗的恶鬼的视线。3XzJoo
“哈哈,不是呢。这次的老板虽然出手阔绰,偶尔还有些不近人情——但依我看,其实意外的是个放任主义啊。从签下合同到现在,一直有种‘随你们喜欢’的感觉。对吧,薇欧菈?”3XzJoo
仿佛是在回应铠甲壮汉的呼唤,从房间沉寂的另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女性略显暴躁的咒骂声。恩奈亚脸色微沉,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此刻另有两道身影自黑暗中缓缓靠近:3XzJoo
“会对那种暧昧不清的指示感到兴奋的,也就只有你和梅鲁奇欧那个疯子吧!不要忘了每次都是谁在给你们擦屁股!”3XzJoo
男的那边暂时看不出什么底细。而女人的话——虽然这地方的光线不是很好,但是那个肤色…是中东地区出身的人吗?3XzJoo
“哈哈哈,抱歉啦美女,让你见笑了。你别看他俩总是吵吵闹闹的,其实感情意外的还不错哦?至少比我好一些。”3XzJoo
“…哎呀呀,见笑什么的——那地方先前可没有人呢?是某种提前准备好的转移法术?呵呵,有这样的技术做后方支援,倒确实是用不着去布置传统的埋伏了。”3XzJoo
无视了中间的那句粗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保持着客套,恩奈亚的内心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居然在短短的一瞬间把人传送过来,真是不可思议,这效果简直就和『深渊』的魔法一样。3XzJoo
“哦?不愧是那个『结社』的成员,真是见多识广啊,难怪能连着让奥林匹亚吃瘪。梅鲁奇欧没有多等一会儿真是太可惜了。顺带一提,就算你现在想要拖延时间使用转移法术,大概也是没有效果的哦。听说这一带的灵脉都被做了点手脚,没个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过来的。”3XzJoo
“…………嗯,好像是这样呢。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三个人一起了结我吗?”3XzJoo
“没办法啊。虽然老板很大方——不,正因为老板很大方,所以才更得好好出力啦。梅鲁奇欧还有别的任务,奥林匹亚刚巧又受了伤,没办法,只能临时把他俩也叫来了。这样才算对得起这次的报酬嘛。”3XzJoo
“…虽然这阵容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另一位小哥的。不过看样子是押错宝了啊,真遗憾。说起来我的赌运其实一直都不好呢。本来还想着能够继续白天的那场战斗,这下不得不延期了。”3XzJoo
“呵呵,那看来你我都欠缺几分运势啊。好吧,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在开始之前,请容许我最后再确认一次:你们三位接到的任务,是击杀今晚出现在这台终端机面前的所有人,没错吧?包括门外的那两个无关人员?”3XzJoo
“是不是无关人员可不好说呢…不过,你说的没错。老板的要求就是一个不留。”3XzJoo
意有所指地说着,背对着天边孤月的铠甲壮汉坦然地点了点头。3XzJoo
与此同时,黑暗中走出的另外两个人也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对终端机前的骑士少女形成了合围之势。3XzJoo
“即便来这里的人是我?即便——雇佣你们的就是『结社』的『使徒』?”3XzJoo
在场的另外两人似乎对这句话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反应。而在恩奈亚片刻不敢大意的注视下,亚里欧契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加狰狞:3XzJoo
“当然。所以,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我就可以把你当成敌人了吧,美女?”3XzJoo
男人轻飘飘地,若无其事的话语,比恩奈亚今晚听过的任何一句都要冰冷。倘若有什么未经战阵的小动物在,恐怕会害怕得吐出来吧。3XzJoo
恩奈亚没有慌乱。眼前的三个人都是高手。后出现的两个新面孔或许一对一的情况还能有胜算,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则完全不同。通常来说,在这种距离,这种阵容,这种极端的条件下,作为弓箭手的她确实是会束手无策。3XzJoo
然而,早已知晓今晚是个陷阱的她,也切实地预留了几手准备。3XzJoo
“哦…真了不起。明明都到了这个地步,却还有着反抗的欲望。真棒啊,那眼神。白天看到那一箭的时候我就已经蠢蠢欲动了——”3XzJoo
亚里欧契缓缓从窗沿上站直那魁梧的身躯,他向着窗外一抬手臂。3XzJoo
在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约莫三亚矩的狰狞凶器。白天的时候恩奈亚曾远远地望见过,正是那把作为『古代遗物』的斧枪!3XzJoo
饱经锻炼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恩奈亚发挥了她一向的优势,灵巧地向着后方——向着门的方向跳去。在室内原本是不能随心所欲地跳跃的。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种事了。3XzJoo
总之要拼尽全力。骑士少女拿出向门撞过去的气势,整个倒飞出去。3XzJoo
在瞬间袭来的巨型手甲,将恩奈亚一秒前所在的空间连同地板一起,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几乎同时,在从烟尘中缓缓起身的男人的身后,褐色皮肤的女人举起了某种像是大口径手枪一样的东西,冷笑着扣动了扳机:3XzJoo
针刺一般快捷的射击——不对,那就是针。直径大得吓人的短针,被如同子弹一般发射了出来。在空中堪堪避开了最初的几发,恩奈亚勉强将自己大弓的圆面横在身前,如同躲在盾牌后面似的,挡下了剩余的怒涛连击。3XzJoo
背后已经能清晰听到少年少女的惊呼声了,左右两侧都是墙壁…不行,这样下去被击中落败是迟早的事情!3XzJoo
愣神不过是千分之一秒的瞬间,从铠甲男现身的那刻起便已做好了全速撤离的准备,范恩很快反应了过来。扭过头,顾不上心里那些青春期的躁动情绪,少年猛地将伤重的青梅竹马拦腰抱起——而艾蕾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个紧要关头,来不及挑剔,她用力地将手臂环抱在范恩的脖子上。3XzJoo
从屋子里跳跃出来的恩奈亚一把扯过少年的后衣领。她左脚点着门框的合金边缘借力,咬紧牙关,单手爆发出了弓箭手独有的强大臂力,将抱作一团的二人向着走廊旁边的窗户——向着大楼外部的高空狠狠抛了过去。3XzJoo
撞碎玻璃的噼里啪啦声与剧痛一并袭来。在这一瞬,范恩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了羽毛,轻盈地跳跃而上。四散的玻璃的间隙中,他还看见紫发的骑士嘴里似乎快速地念了句什么——然后对方也毫不减速地飞出窗户,纵身从走廊边缘跳下。3XzJoo
离地面少说也有八十亚矩,就这样着地的话,还需要…那是什么!?3XzJoo
来不及计算落地时间,范恩顾不上尖锐的耳鸣,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团声势惊人的焰光从他们刚才跳下的地方爆发出来。这次的动静可不单单是一扇窗户——整整一层楼的窗玻璃都在一瞬被震碎,朝着下方降雨一般洒落碎渣。3XzJoo
联想到女骑士刚才的可疑举动,只能认为是对方提前布置了什么东西。是在启动终端机的那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吗?还是说在进屋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真是一刻也不能挪开视线!3XzJoo
但这样的话恐怕还不行。后出现的一男一女不好说,可如果是那个铠甲男的话,这种程度的爆炸最多也只是被牵制一下脚步的程度吧——不,在那之前,他们恐怕就会先一步因高处坠落而死!3XzJoo
抬起头,就在这生死的一霎,范恩看到了某种让他大脑宕机的画面:紫发飘扬的骑士少女,双脚高速地蹬在大楼外侧的墙壁上,向着他所在的方向一路俯冲过来。3XzJoo
不待他多想,恩奈亚转眼已经加速超过了他——少女在空中忽然转身,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腰上。3XzJoo
又是一次堪比郊外通缉魔兽的重击。就这样被从半空中强行调整了飞出去的方向,范恩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硬塞进了全自动洗衣机,整个人在夜空中旋转着舞动。3XzJoo
怀中青梅竹马抑制不住恐惧的声音让范恩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抬眼就看见了迫近的地面——那是大楼的中庭,楼层高度是在十八楼。虽然不用一口气从顶楼掉下一楼,但从二十九楼直接掉到十八楼的高度差,也还是让少年一瞬间窒息了起来。3XzJoo
恩奈亚那平日略显做作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那样的令人安心。伴随对方话语的落下,一阵不可思议的洁白光晕从少年的身上泛起。事到如今只能拼一把了——抱着这样的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范恩尝试着调整起落地的部位。3XzJoo
后背接触到硬物的感觉还未扩散开来,他倏地朝前滚了出去。这一番动作,让紧抱着他的艾蕾因也发出了痛苦的闷哼。3XzJoo
虽然搞不明白原理,但总之落地的冲击的确被恩奈亚化解了。理解到这个事实的范恩,双脚在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就开始迈出。3XzJoo
不能是室内那种狭窄的地方,得去活动更自由的区域。3XzJoo
必须去能让那家伙(恩奈亚)发挥所长的,没有遮挡物的宽敞地点!3XzJo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