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主体的死徒仆从，往往会依照残存的本能采取两种截然不同的行动模式。3XzJlc
一部分会敏锐地感知到自身处境的危险，如同受惊的虫豸，迅速缩回最熟悉的巢穴深处，依靠地利苟延残喘。3XzJlc
这些“闭门的丧家犬”通常个体实力更为强韧，甚至在长期的生存压力下催生出些许扭曲的智慧——虽然不多，但也足够麻烦。它们，正是埃利亚斯今夜的首要清理目标。3XzJlc
而另一部分，则像是终于挣断了锁链的野兽，从支配者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凭着混乱的本能在深夜的都市里肆意游荡，这些家伙单个威胁有限，但散布范围极广，对普通市民构成的潜在危害更大，且极难根除。将这些麻烦交给原本就需要在城市各处奔走、追踪祖所遗留痕迹的希耶尔，无疑是当前最合适的分工。3XzJlc
当然，还存在极少数特例。某些死徒在长久的岁月中，智慧已发展到接近甚至超越其原主的程度。它们会选择深深潜入城市阴影的最底层，在积攒足够实力前不会冒头。这种级别的适应力和判断力，往往意味着它们已超越了普通死徒的范畴，假以时日，甚至可能衍生出属于自己的派系。3XzJlc
月光被城市边缘稀疏的云层细细割裂，化为一捧清冷而破碎的辉光，勉力照亮通往老旧住宅区的寂静小道。3XzJlc
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黯淡，将并肩前行的两人的影子在粗糙的水泥路面上不断拉长、缩短，最终又模糊地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3XzJlc
爱尔奎特嘴里哼着听不出源头的轻快小曲，步伐雀跃。不知为何，自打从快餐店出来后埃利亚斯明确告知今晚有“战斗任务”后，她的情绪就一直维持在这种意外的高昂状态。3XzJlc
顺带一提，在亲手喂给爱尔奎特一根薯条后，那种一瞬间贯穿全身的恶寒拼尽全力也无法喂出第二根。3XzJlc
那奇异的调子戛然而止。一直随着她步伐跃动的光影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稳定地停留在她纤巧的双肩上。背着手走在前面的她微微侧过身，转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埃利亚斯。3XzJlc
“？” 出于对同伴突然停步的探寻，埃利亚斯也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随即对上了一双在昏暗中依然炯炯有神的赤红眼眸。3XzJlc
“说起来呀……” 爱尔奎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都不问问我，罗亚的棺枢，具体在哪里吗？”3XzJlc
“没什么必要特意问。”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比我更了解死徒习性的你，既然没有主动提起，那大概率说明那个被废弃的巢穴已经没什么探查价值了。”3XzJlc
他快速在脑中翻找着近期的情报记录，确实没有发现与罗亚老巢直接相关的异常报告，也没有出现市民集体失踪之类能引起教会警觉的大新闻。既然不存在对普通民众的直接威胁，那么在这件事上，多给予这位临时搭档一些信任，似乎也无不可。3XzJlc
“是这样啊~” 爱尔奎特的脸颊似乎微微泛红，她把头扭向一边，让阴影掩去了部分表情，让人分辨不出那究竟是高兴，还是带着点未被满足的失望。3XzJlc
“[就在那所总耶高中的地下哦]——之类的，我还想像这样，突然说出来，吓你一大跳呢。” 她有些遗憾地撅起了嘴，像个没能成功恶作剧的孩子。3XzJlc
“不”埃利亚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如果你是想达到‘吓我一跳’的效果，那么恭喜你，成功了。”3XzJlc
他无法再维持表面的淡定。此刻，他的大脑正进行着一场信息风暴。明明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却蕴含着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贯冷静的心绪也泛起波澜。3XzJlc
岂不是意味着，希耶尔前辈这么久以来，天天都在最终BOSS的坟头……不，是直接在对方的老巢正上方，进行着她的校园“过家家”？而她这么久以来一无所知？3XzJlc
一瞬间，埃利亚斯甚至开始深刻怀疑，将情报收集工作全权交给希耶尔前辈这个分工决策，到底是否正确了。3XzJlc
“嗯，虽然那家伙隐藏得确实很好（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但是你看，我可是通过‘纤细’？还是‘缜密’？啊，或者是‘周密’的……搜查？然后就找到他了哦？” 爱尔奎特抬手挠了挠脸颊，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夜空，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3XzJlc
（所以，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加上那么多意义不明的问号啊……）3XzJlc
“埃利亚斯？你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爱尔奎特注意到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好奇地凑近了些。3XzJlc
“没什么。”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份荒谬感压下，“我只是在想……巢穴竟然设在学校地下，一旦发生意外，波及开来，可能造成的牺牲就太严重了。”3XzJlc
“我觉得应该不会啦。”爱尔奎特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笃定，“本体陷入沉睡的棺椁，本来就是最后的藏身之地，是保命的底牌。按照那家伙谨慎……或者说狡猾的性格，他绝不会在巢穴附近进行‘进食’的。毕竟，一旦留下任何血腥气味或明显的痕迹，不就等于主动招惹你们这些代行者上门‘拜访’了吗？”3XzJlc
埃利亚斯沉默地点了点头。理智上，他认同这个分析。罗亚确实不是会做出这种鲁莽行为的蠢货。3XzJlc
夜色渐深，他们离开了相对熟悉的街区，转向更加偏僻路灯间隔也更远的小径。3XzJlc
“……所以，说到底，罗亚也不过是个只会东躲西藏的胆小鬼罢了。”爱尔奎特似乎是为了打破有些过长的沉默，又或许只是思绪的自然流淌，将话题引回了原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对那条蛇的轻蔑。3XzJlc
“从结果来看，他的‘东躲西藏’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埃利亚斯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懂得利用最不可能被怀疑的地方，这本身就需要相当的……‘智慧’和耐心。”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3XzJlc
“哼，那也只是比较会藏而已！”爱尔奎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稍稍放慢，与埃利亚斯保持更近的并肩。3XzJlc
“不过，埃利亚斯，你好像……并不像其他代行者那样，对死徒抱有那种……嗯……非要彻底净化不可的执念？”3XzJlc
爱尔奎特赤红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偷偷观察着他的侧脸。3XzJlc
埃利亚斯沉默地走了几步，脚下踩碎了一片不知何时掉落的枯叶，发出细微的声响。3XzJlc
“执念吗……”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含义，“我的工作是将‘危害’排除。死徒，吸血鬼，异端……无论叫什么，只要它们威胁到普通人建立的秩序与生命，就是需要被‘清理’的对象。至于这份工作是源于信仰、执念，还是单纯的……‘职责’，或许并不重要。”3XzJlc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重要。”3XzJlc
“哦……”爱尔奎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她而言，狩猎罗亚是铭刻于存在根源的仇恨，是无需理由的本能。埃利亚斯这种将“非人”之物视为工作目标的态度，对她来说既新奇又有些难以理解。3XzJlc
“不过这样也挺好”爱尔奎特接着说“就因如此，我们才能成为……3XzJlc
爱尔奎特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几乎被夜风吹散。3XzJlc
“没什么！”她立刻提高了音量，用力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黯淡光线下划出流动的弧线。3XzJlc
爱尔奎特不再哼歌，只是安静地走在一旁，时不时用那双在暗处也清晰可见的赤瞳悄悄打量埃利亚斯的侧脸。3XzJlc
他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副别人看不透的样子。3XzJlc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尤其是在……喂了那根薯条之后。一想到那一刻他脸上瞬间僵住、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之物般的表情，以及自己心底那份莫名的、微小的雀跃，她就觉得……很有趣，但又不仅仅是有趣。3XzJlc
几次欲言又止后，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试探：3XzJlc
“我……还有一个问题，有点想知道。”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金色的发梢，“你……明明现在，已经绝对、绝对不是‘人类’了吧？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是‘人’呢？”3XzJlc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似乎不仅仅是好奇，更像是一种……探寻。3XzJlc
因为眼前这个存在，她开始对人类这种明明脆弱、短暂，却又如此固执地坚守着某种“身份”的生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3XzJlc
埃利亚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昏暗的道路，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3XzJlc
他感受不到饥饿，身体的结构与机能早已偏离了人类的范畴，生命力顽强到近乎异常，甚至背负着与寻常人类截然不同的命运与诅咒。3XzJlc
从任何客观标准来看，他都早已被开除出了“人类”的范畴。3XzJlc
“……这是个好问题。”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是因为我还在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在思考吧。”3XzJlc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在昏暗的光线下，略显苍白的皮肤，纹理与常人无异。3XzJlc
“记得怎么使用刀叉，理解什么是礼貌，知道悲伤和愤怒的区别……这些构成‘埃利亚斯’这个存在的基础，是在我还被公认为‘人类’的那段时光里塑造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就像一栋房子，即使后来外墙剥落，内部结构改变，甚至地基都出现了裂痕，但只要你还住在里面，记得里面每一个家具的摆放，呼吸着里面熟悉的空气……你就很难不认为，那还是‘你的家’。”3XzJlc
他侧过头，看向爱尔奎特，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3XzJlc
“当然，也可能只是一种……固执。或者说，是懒惰。毕竟，承认自己不再是‘人类’，意味着要重新定义自己与整个世界的关系，那太麻烦了。还不如继续沿用旧的认知，哪怕它已经漏洞百出。”3XzJlc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能让爱尔奎特完全满意，或者说，她听出了他话语里更深层的迷茫。她赤红的眼眸眨了眨，追问道：“就这样？只是因为……习惯了吗？”3XzJlc
埃利亚斯沉默了片刻，远处的云层似乎又散开了一些，让稍显明亮的月光更多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颊，也照亮了他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3XzJlc
“不全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也许……还因为‘人类’这个身份，是我与某些重要之物的最后联系。”3XzJlc
与希耶尔前辈并肩作战的信任，与教会中某些人（尽管稀少）维系的情谊，那些刻骨铭心的任务，甚至是内心深处，对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宋命”的灰色生活……。这些羁绊与记忆，都牢牢地系在“人类”这个名词之上。若是否定了这个身份，这些联系是否也会随之断裂、变得毫无意义？3XzJlc
看着爱尔奎特依旧充满探寻的目光，埃利亚斯经过长久的沉思后……3XzJlc
（本来打算这张直接给爱尔奎特和艾利亚斯感情线推至高潮的，是感觉还是没那味，还是铺垫没够，所以今天大概还会再铺垫一张战斗，最后再写一下高潮点。）3XzJ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