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充满哲思或者信念的答案，因为他自己就身处这身份的迷雾之中，摸索前行。3XzJpG
爱尔奎特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月光下，他平静外表下那细微的挣扎与迷茫，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深刻一些。她原本以为会听到一个基于信仰、或者基于责任的坚定答案，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正在进行的自我诘问。3XzJpG
但不知为何，这个不完美的、寻找中的答案，反而让她觉得……更真实。3XzJpG
“……哦。”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做出评价。她重新将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若有所思的东西。3XzJpG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或许是方才触及了过于沉重的话题，接下来的对话变得零碎而跳跃，像是刻意避开深水区，只在轻松的浅滩徜徉。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战斗技巧的细微之处，跳跃到快餐店苹果派的甜度评价，再飘向某些无关紧要、甚至有些荒诞的都市传闻。然而，在这看似随意的闲聊之下，某种未尽的思绪仍在悄然流淌。3XzJpG
走出一段路，周围的建筑愈发稀疏，天空显得开阔起来。爱尔奎特忽然停下了关于“长翅膀的巨型恐龙”的离奇讲述，抬起头，望向天际。3XzJpG
“看，埃利亚斯，”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新鲜的惊叹，“今天的月亮，很清晰呢。不像平时在城里，总是模模糊糊的，被那些人类造物的光和尘遮蔽着。”3XzJpG
埃利亚斯也随之抬头。确实，远离了市中心的光污染，此地的月光显得格外纯粹、冷冽，像水银般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周遭的一切都勾勒出黑白分明的轮廓。3XzJpG
这片过于清澈的月光，似乎也照进了某些被日常喧嚣掩盖的记忆角落。3XzJpG
“以前……”爱尔奎特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遥远的回忆感，像是被这清辉牵引着，轻轻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在我还……嗯，算是‘小时候’吧？经常会觉得非常、非常无聊。那时候，没什么明确的目标，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只不过，好像是与生俱来的身份需要那么做，就这么做了。”3XzJpG
她微微歪着头，流淌的金发在月华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3XzJpG
“剩下的时间，只剩无聊。所以，我就常常一个人，坐在城堡最高处那扇巨大的窗沿上，像现在这样，静静地看着月亮。一看，就是很久很久。”3XzJpG
“看着它从东边升起，慢悠悠地划过整片天空，再悄无声息地沉入西边的山脉背后。周而复始，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那时候就在想，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会不会也觉得……很无聊呢？”3XzJpG
顺着爱尔奎特的目光，埃利亚斯的眼眸中也映入了那抹亘古的清辉。3XzJpG
他仿佛能看见，在久远的时光彼岸，一个与眼前身影重叠的、更加稚嫩而孤独的公主，在空寂的城堡里，与明月默然相对。3XzJpG
好像，也曾有一个百无聊赖的小男孩，趴在石制的窗台上，或是躺在弥漫着药水气味的病床上，同样被这轮冷漠又温柔的明月，无声地抚慰过无处安放的灵魂。3XzJpG
“……我明白那种感觉。”他轻声回应，声音融入夜色，“在必须严格遵守作息时间，却又辗转难眠的夜晚，窗外的月亮，就成了唯一不会责备你、也不会催促你的伙伴。”3XzJpG
无论是在教堂冰冷的隔间，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旷病房，亦或是在更为遥远、超越常理的、瑰丽而寂寥的千年之城3XzJpG
……或许在某个连时空都失去意义的瞬间，两个孤独的灵魂，曾以同样的姿势，仰望着同一轮不变的月。3XzJpG
“现在看起来，你倒是没那么无聊了？”埃利亚斯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3XzJpG
“嗯！”爱尔奎特用力点头，脸上重新漾开明快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回忆带来的淡淡薄雾，“因为现在有埃利亚斯在身边嘛！而且，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街机厅、电影院、快餐店……感觉比以前充实多了！”3XzJpG
她的快乐如此简单直接，富有感染力，像一道暖流冲散了月夜的清冷。然而，这笑容在触及埃利亚斯的身影时，却微微凝滞了一瞬，如同阳光被飘过的云朵短暂遮蔽。3XzJpG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埃利亚斯的胸口。那身黑色的衣物在月光下略显宽松，与平常无异，巧妙地掩盖着其下的所有秘密。3XzJpG
然而爱尔奎特比谁都清楚，那布料之下，是怎样一副触目惊心的惨状——那是埃利亚斯已然非人的、最直接也最残酷的证明。3XzJpG
伴随着那一日无法磨灭的、染满失控与鲜血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感再次攫住了她，让方才所有的轻松欢快都瞬间变得沉重起来。3XzJpG
“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之前的明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不起啊，埃利亚斯。”3XzJpG
“？” 这句道歉来得有些突兀，但看着身旁突然情绪低落的爱尔奎特，埃利亚斯瞬间明白了她所指何事。3XzJpG
那并非需要言明的具体事件，而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由她亲手划下，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伤痕。3XzJpG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她愧疚的脸上移开，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破旧街区轮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还是那句话，若是真觉得对不起的话，就好好帮助我保护人类吧，就当赎罪了。”3XzJpG
“光是这样……还是不够啊。”爱尔奎特摇了摇头，双手在身后紧紧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即，她像是要挣脱这沉重的情绪般，猛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神秘的意味：“所以，我正在准备道歉的礼物！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哦！”3XzJpG
埃利亚斯没有追问礼物是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你。” 他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情绪，连同她试图掩饰的愧疚，一并轻轻搁置了。3XzJpG
谈话间，他们的目的地已然在望。远处那片楼影幢幢的旧街区轮廓，在夜色中逐渐逼近，将方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复杂心绪暂时切断。3XzJpG
最终，他们的脚步停在了一栋位于住宅区中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四层公寓楼前。它安静地矗立在月光下，与周围的建筑别无二致，仿佛只是这座城市无数平凡角落中的一个，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不平凡之夜。3XzJpG
（下次就是久违的战斗章了，不知道上一张写的有没有味道。这几张是不是有点无聊？再写一张铺垫就到了，爱尔奎特和埃利亚斯感情线开花的时候了，这是全书第二个高潮点，其实我存稿都已经写好了。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