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有些呛人。冰上梅露露医生看到雪莉手臂上那道又深又长、皮肉都有些外翻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这、这伤口太深了，必须要彻底清创，可能……可能还得缝两针才行……”3XzJpB
“直接缝就行！”雪莉立刻抢着说，声音比日常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真的！这种程度的伤口，对名侦探来说不过是……”3XzJpB
“医生，”我打断她，目光转向手足无措的校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请用局部麻醉。”3XzJpB
雪莉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强硬的恼怒覆盖：“阿虚你干什么？！我说了不用！这点小伤……本侦探经历过比这严重得多的情况！”3XzJpB
“我需要。”我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看着血就头晕，昨天熬夜没睡好，现在更难受了。你要是待会儿疼得乱动，血溅得到处都是，我看着会更不舒服。”3XzJpB
雪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我怎么不知道你晕血？”3XzJpB
“就今天。”我转回头，直视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睛，“你就当是迁就我的‘软弱’。行了吧？”3XzJpB
“迁就……你的……软弱……？” 雪莉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那双总是燃烧着旺盛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迷茫的裂痕。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感觉不到痛”的防御性宣言。3XzJpB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用“名侦探无需麻醉”的理论来反驳，但目光触及我毫无表情的侧脸，以及那句将她所有话都堵回去的“迁就”，她最终只是倔强地扭过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3XzJpB
雪莉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我们俩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3XzJpB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肩膀微不可查地垮了一下，随即用一种近乎赌气的、带着烦躁的语调低吼：“随便你！烦死了！事真多！”3XzJpB
打麻药的时候，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整个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虽然她立刻让自己放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她忽然低声吼道：“你转过去！别看着我！”3XzJpB
“你站在这我……我更紧张！”她语气很冲，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和脆弱。3XzJpB
我没说什么，依言转过身，面对着白色的墙壁。听见她在后面小声地、咬牙切齿地嘀咕，声音却比刚才虚软了不少：“多管闲事……自作主张……”3XzJpB
缝合的过程很安静。医务室里只能听见器械轻微的碰撞声、梅露露医生紧张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3XzJpB
雪莉自始至终一声没吭，像个哑巴，只是紧紧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不住地颤抖，暴露了她并非毫无知觉。3XzJpB
缝完针，缠好绷带，梅露露医生刚说完“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不要用这只手发力……”，雪莉就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了医务室，连句谢谢都没说，背影带着一种仓促的狼狈。3XzJpB
我慢一步走出来，在走廊上追上她。她走得飞快，背影却不再像往常那样挺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和落寞。走到拐角处，她突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谢了。”3XzJpB
“不用谢。”我走到她身侧，“主要是为了我自己。你要是因为太疼，把医务室的椅子掰断了，或者把医生吓哭了，赔偿金还得从我们那可怜的社团经费里扣。”3XzJpB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我才不会！还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阿虚……你刚才……真的晕血？”3XzJpB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强装镇定下的细微裂痕：“假的。”3XzJpB
“那你为什么……”她追问，眼神复杂，那里面混杂着困惑、被看穿的不安，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被如此强硬地“照顾”着的隐秘触动。3XzJpB
“因为我乐意。”我打断她，走进活动室，把问题抛了回去，也切断了她继续深究的可能，“这个理由，够不够？”3XzJpB
她站在门口，没有再跟进来，只是低头看着手臂上那圈洁白的绷带，看了很久。3XzJpB
最后，她只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3XzJpB
但这次，语气里没有了往常那种活力四射的张扬和理直气壮，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力反驳后的疲惫，以及一丝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过于直白（尽管是以别扭的方式呈现）的关切的茫然。3XzJpB
我背对着她，用我一贯的的语调回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日常：3XzJpB
“是啊，所以下次要损坏公物进行你那不靠谱的演示前，记得提前通知我避嫌。免得再看一次，影响我宝贵的睡眠质量。”3XzJpB
活动室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将那句带着复杂情绪的“多管闲事”隔绝在外。室内，艾玛正跪坐在地板上，小心地用湿布擦拭着刚才雪莉滴落在地的血迹。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担忧。3XzJpB
“阿虚前辈！雪莉学姐她……没事吧？”她小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我身后，确认雪莉没有一起进来。3XzJpB
“嗯，缝了几针，死不了。”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古希腊星图神话溯源》，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的混乱与它无关。“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3XzJpB
“太好了……”艾玛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着，她看着地上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轻声说，“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雪莉学姐她，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却还说自己不疼……”3XzJpB
“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翻动着书页，“总是这样。”3XzJpB
艾玛沉默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储物柜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包——那是之前为了应付社团活动可能出现的“小意外”而准备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3XzJpB
“那个……阿虚前辈，”她拿着医药包，有些犹豫地看向我，“虽然雪莉学姐说不用，但我觉得……还是把这个放在显眼的地方比较好。万一……万一她需要换药，或者……”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关切显而易见。3XzJpB
“随你。”我没有反对。艾玛总是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着周围的人。3XzJpB
她将医药包放在了活动室中央的桌子上，和那本厚重的星图书并排。然后，她又像是为了驱散空气中残留的紧张感，小声提议道：“我……我明天可以做些红豆饭带来吗？听说受了伤吃这个比较好……虽然可能没什么科学依据……”3XzJpB
“做你想做的就行。”我说，“不过别指望那个笨蛋会老老实实领情。”3XzJpB
“没关系，”艾玛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包容的温柔，“只要她能快点好起来就行。”3XzJpB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雪莉走了进来。她的步伐比往常慢了一些，左臂上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她刻意避开了我们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强装的镇定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3XzJpB
艾玛立刻关切地望过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询问她的状况，但看到雪莉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将桌上的医药包往雪莉的方向稍稍推近了一点。3XzJpB
雪莉的目光扫过医药包，又瞥了一眼桌上那本她借给我的书，最后落在艾玛身上，生硬地开口：“艾玛，之前说的学园祭企划案，你构思得怎么样了？”3XzJpB
“啊，是！”艾玛像是被点名的小学生，立刻挺直了背，“我、我整理了几个初步的想法，还在完善中……”她没想到雪莉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社团工作。3XzJpB
“嗯，尽快拿出来讨论。”雪莉说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一支笔，想在纸上写画什么，但动作因为左臂的不便而显得有些别扭。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把笔放下了。3XzJpB1
活动室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往常这个时候，雪莉要么在白板前热情演说，要么抓着我们就某个“案件”进行推理，很少像现在这样沉默。3XzJpB
她只是坐在那里，视线偶尔飘向窗外，或者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眼神有些放空。3XzJpB
艾玛看了看雪莉，又看了看我，似乎想说什么来活跃气氛，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她关于学园祭的笔记，只是动作更加轻缓，仿佛怕打扰到什么。3XzJpB
我靠在椅背上，继续翻看那本星图书，猎户座与天蝎座的故事旁边，似乎有安安用极细的笔做的注解，字迹清秀。3XzJpB
“喂，阿虚。”雪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打破了沉寂。3XzJpB
“那本书……”她顿了顿，目光依然没有看向我，“……别弄丢了。”3XzJpB
艾玛悄悄抬起头，看着我们俩这极其简短且毫无营养的对话，似乎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她的工作，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弧度。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