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送虞笙回她居住的小院的时候，杜青梨正在院中。3XzJpp
这位位列九歌长老末席的山鬼正心烦意乱的在院子里绕着圈子踱步，院中那张小石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没了半分热气，但那几名平时在虞笙院中的侍女只是战战兢兢的站在远处，也没有人敢上前去更换。3XzJpp
见虞笙出现在门外，她才猛然站住了脚步，一双碧瞳顿时亮了起来，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虞笙那张苍白的脸上的时候，她脸上刚刚露出的笑意转眼就收了起来，连声问道：3XzJpp
“你从万蛊池里回来了，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3XzJpp
虞笙轻轻摇头，看向身边的顾清辞，轻声说道，“托了阿荼的福，在阎王爷门口转了一圈，总算是圣蛊垂怜，他老人家也不愿意收我，总算捡回一条命，至于日后武道前途还能剩下几分，我就不去想了。”3XzJpp
她如何不知虞笙的武道天赋在南疆年轻一辈中称得上天赋异禀，此时少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轻描淡写的神情就更令她格外心酸。3XzJpp
她的目光极快的扫过扶着虞笙的顾清辞，在她的那头如雪白发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盯住了那双碧青眼瞳。3XzJpp
杜青梨扯了扯唇角，“如今小虞成了这副样子，日后你登位之时便正好顺理成章，你满意了？”3XzJpp
在她出声的那个瞬间虞笙就想截断她的话头，只是还是慢了一步，“这件事从始至终就和阿荼无关，你怎能…”3XzJpp
杜青梨咬牙道，“为了担下影子圣女这个位置，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头，如今又…万一真的伤了根基，日后该怎么…”3XzJpp
虞笙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少女，又轻声说道，“当年在第一次进了万蛊池之后，我其实根本都没指望着能活到今天，若是阿荼没有陪着我去万蛊池，我注定最多剩下三年寿数，如今捡了条命回来，还要奢求什么？”3XzJpp
你明明才是那个在东君缺位，圣女空悬之际站出来挑起重担的功臣，你才是应当实至名归的圣女啊。3XzJpp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对顾清辞的敌意纯属迁怒，当年的许多事情发生的太快，也实在是太过混乱，以至于她们甚至一度以为尚在年幼的顾清辞早已死去，东君一脉彻底绝嗣，可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怪不到顾清辞的身上——3XzJpp
可她只是觉得对虞笙不公。3XzJpp1
说起来她的岁数其实不比虞笙和顾清辞更大，只是当初因为她第一次见了顾清辞的生母姜南栀就缠着对方叫姐姐，姜南栀也就随着她去了，若真是说起顾清辞的儿时玩伴，除了一向亲近的虞笙之外，本该还有一个杜青梨。3XzJpp
但顾清辞后来流落中原，虞笙主动担起了影子圣女的重担，一别便是十余年未曾再见。3XzJpp
眼前的顾清辞，这位注定的东君，即将归位的圣女，在她的眼中其实与陌生人已经无异。3XzJpp
她想说自己也为虞笙不公，她想说自己不在乎所谓圣女之尊，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和虞笙比起来其实都一文不值，她想说她甚至都想好了，两位圣女有何不可？五仙教传承千年，又如何容纳不下两位圣女？3XzJpp
可这种话她能对虞笙说，却不能对杜青梨开口，这些话落入杜青梨的耳朵会成了什么？一种施舍？高高在上的怜悯？还是随手给出的恩惠？3XzJpp
很多事情都可以讲道理，但也有很多事情不能，就像是眼前这般，只要她开口便是一说就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3XzJpp1
就像是她在杜青梨眼中几乎已经成了陌生人一样，她其实对杜青梨也剩不下几分印象了，杜青梨对她已经无话可说，她对杜青梨难道不也是一样？3XzJpp
既然已经无话可说，那她留在此处又有何裨益？无非是让虞笙夹在自己和杜青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而已。3XzJpp
于是她只是扶稳了虞笙，低垂着眼帘掩去了眸中的情绪，低声说道：3XzJpp
“刚刚出池的时候我为你梳理了真气，气机流转并无迟滞，云姨也说了，如今虽然伤了元气，但根基未损，虽说境界暂时会有所跌落，但多加调养，很快就能恢复，也不会影响日后更进一步。”3XzJpp
她说完了话，转身步履匆匆而去，虞笙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席素青衣裙倏忽远去，神色黯然——3XzJpp
那白发姑娘离去的背影全然不似平日那般稳重，却分明是落荒而逃的模样。3XzJpp
在那句话冲口而出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只是她也并不如何后悔，更说不上什么愧疚，她与顾清辞年幼时的那点情分早已在十余年时光中几乎消磨殆尽，仅存的那几分，在她今日说出这些话之后也要点滴不剩，但在她眼中，顾清辞远没有虞笙来的亲近重要。3XzJpp
虞笙当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为了当那个东君缺位的替代品把半条命都险些交代了出去，可顾清辞凭什么？就凭她是姜南栀的女儿？3XzJpp
可她看着虞笙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3XzJpp
这些话她能在五圣殿外对着其他几位长老直言不讳，甚至能说出即使是教主亲至她也还是不服，可她唯独对着虞笙说不出口。3XzJpp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慢慢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值得，对你不公平，你明明…”3XzJpp
虞笙低声问道，“你就要在阿荼的心口上，挑着她最软的地方狠捅一刀才甘心吗？阿荼她，究竟有什么地方是对不起你，或是对不起我的？值得你说出这些诛心之言？”3XzJpp
顾清辞流落在外的时候，不过也是个稚龄幼童，能说的上什么对不起与否？3XzJpp
可正因如此，她才越发为虞笙不值，也越发恼恨迁怒，无关所谓大局，也无关自己的利益之争。3XzJpp
她只为虞笙不平。3XzJpp1
她只是觉得圣女该是虞笙的位置，不该被如此理所当然的拿走。3XzJpp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只是眼见着虞笙如今身心俱疲的模样，便是有再多的话也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除了牵累的虞笙无法静心调养之外，其实也无异于把一把把软刀子插在虞笙的心口。3XzJpp
她扶着虞笙转身进屋，又去给她换了热水，才低声道，“今日天色已晚，夜风又凉，你早些休息罢。”3XzJpp
她知道杜青梨不是恶人，只是性子固执，可若是说起来，自己若是不固执，当年也就不会执意踏入万蛊池，顾清辞若是不够倔强，又何至于陪着自己再入池走上一遭？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