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环顾四周，只有橘雪莉一个人霸占着那张最大的桌子，面前摊开着一本精装版《世界未解之谜大全》，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画满潦草关系图的纸。3XzJpQ
“哟，就你一个人？”我随口问道，拖着步子走到自己常坐的椅子旁，把书包甩了上去。3XzJpQ
雪莉头也没抬，用笔尾敲了敲桌面，语气理所当然：“黑部奈叶香还在呢。”3XzJpQ
但是嘴上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我是说，只有你和黑部在啊。”3XzJpQ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观测者零"的LINE聊天界面。3XzJpQ
我：你之前提到的那张19世纪复刻的波德星图，我在这本书的附录里找到了。不过印刷有点模糊，猎户座腰带下面那片星云的标注看不太清。3XzJpQ
观测者零：那里应该是NGC 1977，经常和猎户座大星云搞混。汝这版印刷确实有问题，可以看看第214页的脚注，那里描述得更清楚。3XzJpQ
我依言翻到214页，果然在密密麻麻的脚注里找到了相关说明。她对这本书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3XzJpQ
我：看到了。所以是因为尘埃带的遮挡，导致早期观测者容易看错？3XzJpQ
观测者零：没错。观测设备和认知限制，让星图在每个时代都有变化。就像你之前问的"岁差"，也会让星星的位置慢慢移动，不是古人记错了。3XzJpQ
我：这个"岁差"的概念我大概懂了。就是地球晃来晃去，导致我们看到的星空背景慢慢变化，几千年后，北极星都不是现在这颗了。3XzJpQ
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都快被这种学术氛围同化了。为了找话题，我真是拼了老命在理解这些天书一样的内容。3XzJpQ
观测者零：理解得差不多。不过"晃来晃去"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是地球自转轴的进动造成的。3XzJpQ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眼前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讲述猎户座与天蝎座神话的章节。插图上，英勇的猎人和致命的天蝎被刻意绘制在星空的对角，旁边文字说明他们因宿怨被宙斯分隔，永不相见。3XzJpQ
看着那被强行安排的"命运"，一种熟悉的、想要吐槽的冲动又冒了上来。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完全没注意自己还在和安安的聊天界面里，直接把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发了出去：3XzJpQ
我：说起来，那个猎户座和天蝎座永不相见的设定，仔细想想有点刻意。宙斯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感觉是为了悲剧而悲剧。3XzJpQ
消息发出去，我本来想赶紧撤回，假装无事发生。结果手指还没动，屏幕就突兀地亮了。3XzJpQ
……啧，反应真快。看来是戳到这位“吾辈”同学的敏感点了。3XzJpQ
观测者零：汝只观其表相。神话非孩童睡前故事，其内核在于隐喻与警示。俄里翁之狂妄，天蝎之致命，皆为自身特质所引之果。宙斯并非“插手”，仅是赋予其行为必然之终局。此非刻意悲剧，乃是因果之必然呈现。3XzJpQ
看着这一大段文绉绉的反驳，我都能想象出她在那头皱着眉，一脸严肃敲字的样子。这姑娘对神话的执念真是非同一般。我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戳着。3XzJpQ
我：必然？就因为猎人太嚣张，所以就活该被虫子咬死，然后还得被罚永远躲着那只虫子？这处罚力度是不是有点不对等？而且听起来更像是宙斯在滥用职权，强行搞对立。3XzJpQ
观测者零：……无礼！并非“虫子”！天蝎亦是星座之一，象征毁灭与重生之循环！此乃秩序之体现，岂是汝所谓“对立”可概括？3XzJpQ
我：行吧，你说秩序就秩序。反正我觉得这设定拧巴，为了讲个大道理，硬是把两个倒霉蛋捆在一起互相折磨。3XzJpQ
观测者零：并非“捆在一起”！是“永不相见”！3XzJpQ1
我：有区别吗？不都是被强行规定了关系。一个追一个躲，跟被写好的程序似的，一点自由度都没有。3XzJpQ
消息发出去，这次“正在输入……”显示了更长时间。3XzJpQ
「若你还是想不明白，明天下午过来一趟。吾辈必须让你搞清楚，什么叫作故事的必然性！」3XzJpQ
直接答应显得太积极，不符合我一贯的人设，也可能让她后续感到压力。但拒绝是绝对不行的，这扇好不容易主动打开的门不能关上。3XzJpQ
「行吧。反正明天下午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先说好，我对星星啊命运啊这套浪漫主义的东西天生免疫力强，你别抱太大希望。」3XzJpQ
几乎是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左上角就显示了“已读”。3XzJpQ
「哼。木头脑袋。下午两点，过时不候。」3XzJpQ1
我看着那个“哼”字，几乎能脑补出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又强装冷静的表情。3XzJpQ
周日下午两点整，我站在夏目安安的公寓门口。我抬起左手，正准备按门铃，手指还没碰到按钮，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3XzJpQ3
开门的是夏目安安。她穿着那身常见的浅灰色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低低地扎着，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有点红，像是刚刚小跑过来。她看着我，眼睛睁得比往常大，和之前那种冷淡、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完全不同。3XzJpQ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对我抱怨我来的太晚，但最终只是用眼神传递了这份催促。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用身体挡住玄关的通道，而是迅速侧身，用一个清晰的手势示意他进来。3XzJpQ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午后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飘着细细的灰尘。最显眼的是那张玻璃茶几，上面堆满了东西——摊开的大张星图、几本看起来很厚的精装书，还有一大堆写满字的活页纸和画着各种星座连线的手绘稿。有些纸甚至掉到了茶几旁边的地板上。3XzJpQ
我的脚刚踏进客厅，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安安就已经把一块白色的硬纸板举到了他眼前，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子。纸板上的字写得又密又急，黑色的马克笔痕迹很深：3XzJpQ
“先看这个！这是我整理的黄道带偏移数据和古希腊迈锡尼文明时期航海路线的对比图。你看这些标记点，关联性非常明显！古人观测星空，记录规律，然后把这些规律编进故事里。这根本不是他们随便想出来的，是有现实依据的！你上次说什么‘编故事折腾人’，完全就是错的！”3XzJpQ
她的手指用力地点在图纸的一个角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客套一句，直接就开始了辩论，好像这场争论从我按下门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3XzJpQ
我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图表和笔记，有点眼花。他注意到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支用来写字的马克笔，好像那是她的武器一样。3XzJpQ
我听着她通过纸板传递过来的、一条接一条的论述，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信息轰炸。他其实没完全看懂那些复杂的图表，但他的目光被她手绘稿上的一些小细节吸引了。在一些星图的旁边，她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神话里的人物，比如一个拿着棍子（大概是猎户俄里翁）的小人，和一只举着尾巴的蝎子（天蝎座）。3XzJpQ
当安安又举起一块写满字、准备反驳他之前观点的纸板时，我忽然抬起左手，指了指那个拿棍子的小人，打断了她：3XzJpQ
“等一下。按你这么说，所有这些星星的位置，还有神话里人物的命运，都是早就定好的，一点改变的可能都没有，是吗？”3XzJpQ
“那我问你，”我看着那个小人，提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异想天开的问题，“如果……就在那只蝎子要用毒刺扎他，快要把他毒死的时候，这个叫俄里翁的猎人，他突然醒悟了，他觉得自己以前扬言要杀光世上所有动物的话太混蛋了，他真心实意地对着蝎子，也对着天空道歉了呢？那这只蝎子，是不是可能就不会非要置他于死地了？你们说的那个‘永远不能待在同一片天空’的规矩，是不是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3XzJpQ
安安举着纸板的手，缓缓放低了一些。她看着我，眼睛里的那种急切和辩论的光芒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愣住的神情，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她微微歪着头，眉头轻轻皱起。3XzJpQ
我看着她，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刚才那个浑身是刺、急着证明自己的样子，要顺眼多了。3XzJpQ
过了大概十几秒，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声音。然后，夏目安安做了一个让我有点意外的动作。她把手里的马克笔，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放在了铺满纸张的茶几上。接着，她把那块一直举着的、当作盾牌一样的白色硬纸板，也放了下去，让它斜靠在茶几腿边。3XzJpQ
她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阿虚，不再是盯着纸板或者图纸。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但非常清晰，不再需要纸板作为隔阂：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