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虚,正以最节能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左手举着本漫画,右臂依旧吊在胸前,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伤残人士。3XzJrk
这本该是完美的、无人打扰的摸鱼时光,如果忽略掉从房间另一角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甜香,以及那个时不时偷偷瞄向我的视线的话。3XzJrk
艾玛又在捣鼓她的点心了。这次似乎是个新花样,小巧的电磁炉上坐着奶锅,里面咕嘟着深紫色的酱料,散发出莓果的酸甜气息。3XzJrk
她系着那条带有小碎花图案的围裙,神情专注,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3XzJrk
果然,没过多久,那细弱而带着一丝刻意犹豫的声音响起了。3XzJrk
话说回来,这称呼有什么时候叫回来了?3XzJrk1
之前我还没注意,这家伙和我可是同一个年级,为什么叫我前辈?3XzJrk
我故意没立刻回应,目光还黏在漫画对话框上,仿佛看得入了神。3XzJrk
“阿虚前辈?”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3XzJrk
我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从漫画书上移开,看向她。“嗯?”语气是百分百的敷衍。3XzJrk
艾玛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碗,里面是某种乳白色的、看起来快要打发过头的奶油。她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困扰和一丝焦急:“这个……这个奶油好像有点打过头了,状态不太对,我一个人调整不过来,能……能请你帮我扶一下碗吗?它太滑了,我一只手固定不住……”3XzJrk
我看着她手里那碗奶油——以她做了那么多次甜点的熟练度,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3XzJrk
更何况,她那“固定不住”的样子,演技实在算不上精湛,眼神里闪烁的,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光彩。3XzJrk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从上周的“需要人帮忙筛糖粉防止结块”,到前天的“需要人帮忙扶着模具方便脱模”,再到现在的“扶碗防滑”……理由层出不穷,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把我这个“伤员”拉进她的点心制作过程里。3XzJrk
我早就看穿了。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现在的洞若观火。我甚至能精准预测她下一次会用什么借口——“阿虚前辈,能帮我尝一下这个甜度吗?我好像味觉失灵了”之类的。3XzJrk
这家伙,自从上的事件之后,她的这种行为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过分了。之前还找一点相对合理的借口,现在干脆演都不演了。3XzJrk
一开始我想直接点破她:“喂,艾玛,装得一点都不像。”3XzJrk
当我看到她因为我的沉默而微微咬住下唇,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彩似乎黯淡了一瞬,带着点不被回应的失落时,那句到了嘴边的吐槽,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泄了气。3XzJrk
跟一个用心良苦、只是想让你有点参与感的笨蛋较什么真呢?3XzJrk
我放下漫画书,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步子走过去。“哪里?”语气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不耐烦。3XzJrk
然而,艾玛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带着小小计谋得逞的喜悦笑容。3XzJrk
“这里这里!”她赶紧把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碗往我这边推了推,“阿虚前辈,请用左手扶住这里就好!拜托了!”3XzJrk
我依言伸出左手,稳稳地扶住了冰凉的碗沿。我的手指恰好能感受到碗壁因为里面奶油的搅动传来的细微震动。3XzJrk
“这样可以了?”我问,目光落在碗里那团看起来明明状态还不错的奶油上。3XzJrk
“嗯!完全可以!这样我就放心了!”艾玛用力点头。她重新拿起手动打蛋器,开始小心翼翼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调整奶油的状态。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哪里有一点“调整不过来”的样子?3XzJrk
我就这样充当着人形固定器,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鼻尖萦绕着莓果的酸甜和奶油的醇香。3XzJrk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打蛋器与碗壁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叮当声,以及窗外遥远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3XzJrk
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默契。她知道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也知道她知道我知道。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去捅破。一个愿意煞费苦心地“制造麻烦”,一个愿意心知肚明地“解决麻烦”。3XzJrk6
“阿虚前辈,”艾玛一边动作,一边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你觉得,这次的蓝莓慕斯,淋上这种熬煮的蓝莓酱,会不会太酸了?安安同学好像不喜欢太刺激的味道……”3XzJrk
“她上次说抹茶那个苦味‘尚可接受,但非上选’。”我目视前方,平淡地转达着那位挑剔“吾辈”的评价。3XzJrk
“啊,对哦!”艾玛像是被提醒了,认真地点点头,“那我下次做抹茶系的时候,要搭配更甜一点的蜜红豆来平衡一下才行。谢谢阿虚前辈!”3XzJrk
“嗯!我知道!”艾玛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但是能知道她的偏好,真的帮大忙了。下次……下次我尝试做那种需要快速混合、防止消泡的蛋糕糊时,可能还需要阿虚前辈帮我扶着盆呢,我一个人总是手忙脚乱的……”3XzJrk
又开始了。为下一次的“求助”埋下伏笔。3XzJrk1
我看着她又开始不动声色地规划下一次的“协作”,心里那点无奈的吐槽欲再次升起,但最终化作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笑意。3XzJrk
“……看我到时候心情。”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但大概率会答应的回复。3XzJrk
艾玛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流畅起来。她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轻快的小曲。3XzJrk
阳光缓缓西斜,将我们两人和这充满甜香的小小角落笼罩在愈发温暖柔和的光线里。我扶着的碗壁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度。3XzJrk
艾玛偶尔会因为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而微微靠了过来,发梢几乎要蹭到我的手臂,带来一阵极轻微的、带着洗发水清香的痒意。3XzJrk
我维持着扶碗的姿势,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点心搭配的种种设想,从水果的酸甜度到奶油的打发状态,从烤箱的温度到脱模的技巧……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嗯”、“哦”地应着,偶尔在她明显偏离常识(比如想往慕斯里加酱油“提鲜”)时,才忍不住出声打断。3XzJrk
“诶?是吗?我觉得说不定会有奇妙的化学反应……”3XzJrk
我知道,这份看似“麻烦”的互动,是艾玛小心翼翼表达关怀的方式。她不想让我因为受伤而感觉被排除在外,不想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只能旁观的累赘。3XzJrk
所以她用这种笨拙的、带着点小狡猾的方式,将我拉进她的世界里,分享着这份创造甜蜜的过程。3XzJrk
而我,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身体却诚实地配合着。或许是因为,在这弥漫着甜香的静谧午后,扮演一个“被需要”的角色,感觉并不坏。3XzJrk
甚至,看着她因为我的“帮助”而露出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吊着胳膊当人形固定器这点小事,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3XzJrk
这大概,就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略带甜味的秘密。3XzJrk2
当艾玛终于宣布“大功告成”,将调整好的奶油完美地装入裱花袋时,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非常感谢你,阿虚前辈!没有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3XzJrk
看着她那无比真诚(尽管掺杂了表演成分)的感谢,我松开了扶着碗的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左肩。3XzJrk
“下次,”我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椅子,用后背对着她,用一如既往的、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道,“找个像样点的借口。‘扶碗防滑’这种,太烂了。”3XzJrk
身后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艾玛带着掩饰不住笑意的、细弱的声音:3XzJrk
我重新瘫回椅子上,拿起漫画书,遮住了自己可能微微上扬的嘴角。3XzJrk
不过,今天的蓝莓酱,闻起来确实挺香的。3XzJrk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