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瘫在自家床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3XzJp3
右臂绷带下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白天的混乱——不仅包括雪莉可能又惹出的麻烦，也包括下午在活动室里，被迫充当艾玛的“人形固定器”那档子事。3XzJp3
左手拇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在我没啥精神的脸上，聊天界面停留在和“观测者零”，也就是夏目安安的对话上。3XzJp3
脑子里却先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下午的画面：艾玛那故意找茬的“求助”，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还有她那带着小狡猾、却又无比真诚的眼神……真是的，明明看穿了那点小心思，最后还是配合地演了下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话真没错。麻烦，但也没那么讨厌。3XzJp3
晃了晃脑袋，我把这点不合时宜的走神甩开，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机屏幕上。安安之前发来的几条信息，像零散的拼图，在我心里拼凑着她的样子。3XzJp3
当我随口抱怨我妹太吵，影响我看漫画时，安安回的是：3XzJp3
「还有家人在身边吵闹，已经很幸运了。吾辈……想都不敢想。」后面跟着个几乎看不见的、透着点落寞的句号。3XzJp3
当我不小心提到社团又因为雪莉惹了麻烦时，她隔了一会儿才回：3XzJp3
「外面的麻烦总能躲开。最重的负担……是心里面那些，觉得自己搞砸了、又没法弥补的事。」语气沉得不像高中生。3XzJp3
「叔父人当然是好的……但吾辈的事，不该是他的责任。这种关心，有时候……让人压力很大。」3XzJp3
这些零零碎碎的话，慢慢在我脑子里画出一个轮廓：一个因为过去可能做错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背上了沉重心理包袱，又极度害怕自己那麻烦的能力会连累别人，所以才用“吾辈”和带刺的话当盔甲，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女孩。3XzJp3
她那“言灵”能力确实棘手，但我隐约觉得，真正困住她的，恐怕是那种觉得自己“有罪”、“不配和人来往”的念头。3XzJp3
这种感觉，下午看着艾玛努力想让我融入时，我好像……稍微能理解一点点了。虽然情况完全不同，但那种“不想成为负担”的心情，或许有某种相似之处？3XzJp3
我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前却交替浮现出活动室吵吵嚷嚷的画面，以及艾玛专注制作点心的侧影。3XzJp3
我们那个麻烦不断、成员个个奇葩的“真相探究部”……或许，真的能让安安亲眼看看，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活得这么“不对劲”，而且，在这里，即使是“不对劲”，也可以被笨拙地、小心地接纳着。3XzJp3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沉寂的星空头像。之前刚聊完星座命运，气氛还算比较好，是个不错的开头。3XzJp3
我犹豫了一下，用手指敲着屏幕，尽量让语气显得像在闲聊：3XzJp3
「说起来，社团里那几个人，对你挺好奇的。尤其我们那个精力过剩的部长橘雪莉，整天在我耳朵边念叨，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这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鬼，耐着性子看那些天书一样的星星书。」3XzJp3
但接下来，是长达五六分钟的、死一样的沉默。我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安安瞬间绷紧身体、瞳孔收缩，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猛地缩回自己硬壳里的样子。3XzJp3
就在我以为她打算装死到底时，回复才跳出来，带着几乎能戳破屏幕的、强烈又任性的抗拒：3XzJp3
「不行！绝对不行！不准再提这个了！吾辈早就说过，喜欢一个人待着，不会跟人打交道，更不想……见任何人！你为什么老要提这个？！」3XzJp3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那个熟悉的“吾辈”，充分说明她这会儿情绪有多激动。3XzJp3
我试着安抚：「她们没恶意的，就是关心。而且，你的事她们大概都知道了（当然，细节没说）。」3XzJp3
「知道又怎么样！」回复来得更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固执，「知道了就更应该躲远点！吾辈这个样子，这种……麻烦体质，跟人接触只会添乱，对谁都没好处！你难道不懂吗？！」3XzJp3
看她几乎是在无声地咆哮，我叹了口气，莫名想起了下午艾玛那碗“需要人扶”的奶油。3XzJp3
同样是麻烦，应对的方式却截然不同。我改用我最拿手的吐槽，想缓和下这尖锐的气氛：3XzJp3
「都说了，我们那社团，本质上就是个‘问题儿童收容中心’。一个力气大得能手撕校门、脑回路像弹珠台一样的部长；一个能感觉别人情绪、自己却经常被搞得晕头转向、还总爱找些奇怪借口让人帮忙的队友；还有一个神出鬼没、好像掌握全校情报网、存在感像背景板的后勤。再加上我这个被硬拉进各种麻烦、主要功能是吐槽和当战五渣的伤员。你自己算算，多你一个说话得小心点的，能有多大区别？顶多让我们这的‘异常’种类更齐全点罢了。」3XzJp3
我故意用轻松甚至自黑的口吻，把艾玛那点小心思也隐晦地点了出来，想告诉她，在这个小团体里，“不正常”和“互相找麻烦”才是日常。3XzJp3
「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别给我打岔！」安安立刻反驳，但我敏锐地感觉到，那强硬背后，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像坚冰裂了条几乎看不见的缝。3XzJp3
「吾辈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是真的会出‘问题’的！」3XzJp3
「没人觉得好笑，我也没在开玩笑。」3XzJp31
我收起调侃，认真起来，手指慢慢敲着字，下午那种被艾玛“需要”的感觉隐约还在心头盘旋，3XzJp3
「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能亲眼看看这群同样带着各种‘毛病’，却还在磕磕绊绊、互相嫌弃又互相撑着往前走的家伙， 也许就能明白，背着点什么活下去，不是你一个人独有的烦恼。而且，有时候被人当成‘麻烦’，也不一定全是坏事。」3XzJp3
我停顿了一下，加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雪莉那家伙，虽然吵得要命，行动快过脑子，但她是真想帮你。用她自己的方式。她甚至因为你的事，跟她挺尊敬的冈岛老师争执过，就因为她觉得老师的方法太慢了。」3XzJp3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对面又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我以为是不是断网了，或者她手机没电关机了。3XzJp3
终于，屏幕再次亮起。回复只有短短一句，却透着一种疲惫又任性的让步：3XzJp3
「……就算这样，吾辈也不想见。至少现在不想。你别再逼我了。」3XzJp3
这典型的“安安式”拒绝，既表明了她的坚持，又没把门完全焊死。3XzJp3
我知道，今晚只能到这儿了。逼得太紧，只会让她彻底缩回去。就像对待某种敏感的小动物，需要耐心。我回复：3XzJp3
「行吧。不提了。艾玛说明天的点心是改良版抹茶奶冻，糖又少了百分之五，说你可能更喜欢淡一点的。」3XzJp3
——看，又来了，这种自然的、带着点日常关切的转达，似乎也成了惯例。3XzJp3
「……哦。」过了一会儿，她才回了个单字。然后又隔了几分钟，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补了一条带着明显个人喜好、甚至有点挑剔的信息：3XzJp3
「上次的红豆馅，甜度还行，但豆子煮得太烂了，一点嚼头都没有。要是能保留点颗粒感就好了。」3XzJp31
我看着这条对点心品头论足、带着点小任性的要求，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3XzJp3
会提具体意见，说明她开始在意这些细节了，这本身就算个微小进步吧。3XzJp3
而且，这种挑剔，比起下午艾玛那种小心翼翼的“求助”，反而显得更直接，更……像个普通的女孩子。3XzJp3
「好，我明天跟艾玛说。不过她最近沉迷‘低糖健康烘焙’，听不听你的，我可不敢保证。」3XzJp3
我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天转达时，艾玛那双立刻亮起来、然后认真记笔记的眼睛。3XzJp3
「哼，那是她的事。吾辈只是实话实说。」安安回道，后面还跟了个她自己画的、气鼓鼓的简笔猫猫表情——这是我俩熟了点之后，她偶尔用来表达不满的方式。3XzJp3
「是是是，吾辈大人。您的旨意，小的记下了。」我配合着她演。这种感觉，和下午配合艾玛时微妙地重合了，都是麻烦，却又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嗯，姑且称之为“乐趣”吧。3XzJp3
「累了，跪安吧。」安安最后发来一句，结束了今晚的对话。3XzJp3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把它丢到枕边，双手枕在脑后。3XzJp3
我并不指望一次谈话就能改变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种子埋下去，总比一直让土地荒着好。3XzJp3
我了解那种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感觉，虽然原因完全不同——我是单纯怕麻烦，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而她，是怕自己会成为别人的麻烦，或者说，灾难。但那种“一个人待着最轻松”的心态，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都是一种自我保护。3XzJp3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下午活动室那甜腻的香气，艾玛专注的侧脸和安安那些带着刺又藏着不安的文字交替在我脑海里闪过。3XzJp3
过了大约十分钟，就在我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回复，打了个哈欠，准备伸手关掉床头灯时，手机屏幕又一次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在黑暗中格外刺眼。3XzJp3
我啧了一声，摸索着拿起来。亮起的屏幕上，是“观测者零”发来的新消息，但内容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3XzJp3
「……今天的抹茶奶冻，糖度确实比上次更合适。口感也……还可以。」3XzJp3
没有激烈的抗拒，没有带着刺的反问，而是一句……算是点评？甚至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认可？这画风突变得让我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3XzJp3
我盯着这行字，能想象出她打出“谢谢”这两个字时，脸上可能带着的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3XzJp3
对于她这样把拒绝和拉开距离的人当初本能，主动表达感谢，恐怕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甚至比之前她挑剔红豆馅的颗粒感，需要更大的勇气。3XzJp31
艾玛那些坚持不懈、根据她意见不断调整的点心，似乎真的一点点撬开了那坚硬外壳的一角。3XzJp3
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依旧用我那惯有的、带着点懒散的语气回应，仿佛这样就能让这份感谢显得不那么正式和沉重：3XzJp3
「知道了。我会转告艾玛，说‘吾辈’大人御口亲评，‘还可以’。」我故意曲解了一下她的评价。3XzJp3
「不过，你这句‘谢谢’，她要是听到了，估计能开心得原地转三圈，然后明天立刻研究十种新配方。你确定要让她这么亢奋吗？」3XzJp3
这次，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退缩：3XzJp3
「不行！那样的话……太奇怪了！吾辈做不到！你就这样转达就好！」3XzJp3
果然，直接沟通还是太难为她了。但至少，她有了“需要感谢”这个意识，并且付诸了行动，哪怕是通过我这样一个中间人。3XzJp3
我回道，「不过，艾玛那家伙，心思细得很，你每次提的意见她都有认真记下然后调整。光是这份心意，我觉得就值你一句谢谢了。」3XzJp3
我顿了顿，想起她之前关于的言论，顺势说道：「你看，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和关心着，感觉也不坏吧？」3XzJp3
「……吾辈知道。只是……吾辈必须保持距离。靠近别人，或者让别人靠近，都是不被允许的。」3XzJp3
我快速回复，「向其他人表达感谢，总不在你的不被允许之中吧。你自己也说了，需要时间考虑。那就慢慢考虑，反正点心会照常供应，艾玛的研究也不会停。」3XzJp3
我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向艾玛转达这句“谢谢”时，她那双肯定会立刻变得亮晶晶、充满动力的眼睛了。唉，估计接下来一阵子，活动室的点心产量要激增了。3XzJp3
「……嗯。」她回了一个单字。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带着点故作镇定的强调：「让她……不用特意为了吾辈改变什么。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做就好。」3XzJp3
「我可不会帮你传这种口是心非的话。明明就很在意甜度和口感，提要求的时候可是很精准的。」3XzJp3
「……无礼！」她立刻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不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被戳穿的窘迫。3XzJp3
「是是是，吾辈大人。您的谢意和（多余的）体贴，小的收到了。睡了，明天还得当你的专属快递员兼美食评论中转站呢。」3XzJp3
我发完最后一条，没等她再回复，便直接关掉了手机，将它塞到枕头底下，房间彻底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3XzJp3
我知道，对于夏目安安这样的人，主动表达感谢，并且开始在意与外界那一点点微弱的联系，哪怕只是通过点心的口味和一句笨拙的“谢谢”，就已经是踏出了一大步。这比任何言语上的承诺或保证，都更加真实，更有分量。3XzJp3
“一句‘谢谢’就这么费劲……”我在黑暗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却莫名觉得，明天去活动室面对艾玛那充满期待的星星眼时，好像……也没那么头疼了。至少，这次带去的是个绝对的好消息。3XzJ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