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Donovan那番真假参半、言辞恳切的解释，以及林宇本人那副“我只是去赚点外快”的无辜表情双重作用下，Dana虽然依旧抱着双臂，脸上挂着“我信你才有鬼”的怀疑神色，但最终还是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勉强的语气挥了挥手：3XzJrk
“行吧行吧，去吧去吧！反正我这破酒吧平时也没什么人，少你一个临时工也饿不死我。”她故意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扫了林宇一眼，“不过我可警告你，小哥，别在外面惹是生非，要是被我知道你打着我的名号干什么坏事，或者耽误了晚上回来干活……”她捏了捏那只机械拳头，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果你知道的。”3XzJrk
林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松了口气。能获得“批准”离开，总比不告而别或者强行溜走要好，至少回来时不用面对一场更大的风暴。3XzJrk
他没有多做耽搁，转身走向杂物间，取出了那个装有“应龙”智能步枪的黑色吉他包，动作熟练地背在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压上肩头，一种熟悉的、混合着警惕与掌控感的状态重新回到他身上。他与Dana和Donovan简单道别后，便推开酒吧的门，汇入了故障城上午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人流中。3XzJrk
他的目标是通往第12区的轨道列车站。故障城的公共交通系统如同这座城市本身，充满了拼凑感和年代感。高架轨道如同生锈的钢铁巨蟒，在城市杂乱的天际线间蜿蜒穿行，支撑轨道的混凝土柱子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和经年累月的污渍。3XzJrk
来到车站入口，林宇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处的安检通道。按照他在日落城形成的习惯，这种通往危险区域的公共交通节点，必然会有“白骑士”的严格盘查和武器扫描。3XzJrk
所谓的“安检通道”形同虚设。几个看起来百无聊赖、制服穿得歪歪扭扭的车站工作人员靠在闸机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对进出的人流几乎不看一眼。更别提“白骑士”的身影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扫描仪器倒是立在那里，但指示灯是熄灭的，显然处于关闭状态。3XzJrk
“看来还是高估了这鬼地方的管理水平……”林宇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是因为最近城内治安事件频发，人手不足？还是第12区本身就被视为放弃治疗的区域，索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3XzJrk
就在他观察的这片刻，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大汉，肩上赫然扛着一把老式但威力不容小觑的威斯康星双管霰弹枪，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毫无阻碍地刷了下车票，通过了闸机，甚至还挑衅般地瞪了林宇一眼。3XzJrk
林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感到一丝无语。在这种地方，背个吉他包简直算得上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市民了。他不再犹豫，压低了下帽檐，混在人群中，轻松地通过了闸机，登上了即将出发的轨道列车。3XzJrk
列车内部同样充满了岁月和过度使用的痕迹。车厢壁上是各种划痕和褪色的贴纸，座椅的人造皮革多处破损，露出了下面暗黄色的海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廉价香水、机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酸腐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照明灯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3XzJrk
林宇找了个靠近车厢连接处、相对不那么拥挤且便于观察前后情况的位置坐下，将吉他包立在腿边，用身体稍微遮挡住。他看似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3XzJrk
随着列车驶离相对“文明”的区域，窗外的画风逐渐变得粗粝起来。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巨型全息广告的摩天楼被低矮、拥挤、外墙斑驳的棚户区和废弃工厂所取代。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如同丑陋的疤痕缠绕在建筑之间。街道上的人群衣着也更加破旧，行为举止显得更加急躁和具有攻击性。整个环境透露出一种无序和衰败的气息。3XzJrk
同时，他的余光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厢内的乘客。这节车厢里鱼龙混杂，有穿着廉价的合成面料、身上带着廉价义体改造、眼神凶狠、旁若无人大声交谈的帮派混混；也有几个穿着虽然不算光鲜但相对整洁、戴着数据眼镜、表情麻木、似乎是要前往第12区内某些边缘化公司办事处上班的员工；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是底层讨生活的普通人，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3XzJrk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同阴暗处的苔藓，黏在了他腿边的吉他包上。在这种地方，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可能装着值钱物品的包裹，本身就是一种诱惑。3XzJrk
林宇没有回避这些目光，而是猛地转过头，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道最肆无忌惮的视线来源——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脖子装着粗糙扬声器义体的壮汉。林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警告和杀意。他甚至微微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令人脊背发寒的表情。3XzJrk
那个刀疤脸壮汉与林宇的目光对上，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甚至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体，假装看向窗外。其他几道窥视的目光也如同受惊的虫子般迅速缩了回去。3XzJrk
车厢内短暂的骚动平息下来。林宇重新将头转向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程度的威慑，对他而言只是日常。3XzJrk
列车在轨道上规律地运行着，窗外重复着破败与混乱的景色，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实在是无聊得紧，林宇的注意力开始有些涣散，眼皮半垂着，目光无意识地在车厢内游移。3XzJrk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刚成年不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颇具个性的紫色双马尾长发，发色鲜艳得有些不自然，看起来像是是经过染色的。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和破旧的深灰色机车夹克衫，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短靴。3XzJrk
她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燃烧着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部分面容。此刻，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个人终端屏幕，手指偶尔在上面快速滑动着，似乎是在浏览信息或者玩着什么简单的游戏。她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翘，嘴唇紧抿，给人一种疏离和冷漠的感觉。3XzJrk
说实话，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林宇的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一定是个酷女孩。3XzJrk
并非因为她特立独行的发色或叼着烟的姿态，而是她身上那种混合了颓废、警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韧劲的气质。尤其引起林宇注意的是她的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看起来有些纤细，但非常稳定，夹着烟和操作终端屏幕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和精准控制力。3XzJrk
“这双手……看起来是个调酒的好料子。” 一个近乎本能的职业评估在他脑中闪过。在VA-11 HALL-A短短的工作经历，似乎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观察角度。3XzJrk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没有任何上前搭话的意图。两人素不相识，在这趟通往混乱地带的列车上，主动与陌生人交谈往往是麻烦的开端。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询问对方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观察窗外风景一样，将对方也视为这故障城生态的一部分。3XzJrk
怀揣着自己可能还得在Dana的酒吧里干上一段时间调酒师这样的想法，林宇收回了目光，重新陷入半发呆的状态，等待着列车到站。3XzJrk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广播里传来了一阵夹杂着电流噪音的、语调平板的电子合成音：3XzJrk
“第12区，锈水街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3XzJrk
车厢内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人开始起身。林宇也拎起了腿边的吉他包，站了起来。他注意到，对面那个紫色双马尾的女孩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将个人终端塞进夹克口袋，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利落地站起身。3XzJrk
两人一前一后，随着稀疏了下车的人流，走出了微微震颤的车厢门，踏上了第12区那布满污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刺鼻气味的站台。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