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站在卧室中央,眼神丝丝地盯着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上,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3XzJnM
那些钱是怎么攒下来的?祥子闭了闭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3XzJnM
是每天早上闹钟没响就惊醒,摸出冰箱里快过期的牛奶和干硬的吐司,咬一口能硌得牙龈发酸,却还是逼着自己咽下才攒下的;3XzJnM
是在客服公司,戴着耳机听客户歇斯底里地骂“你们这破服务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却必须挤出温和的语气说“您别着急,我马上帮您核查”换来的;3XzJnM
是她周末顶着大太阳在商业街发传单,被拒绝了上百次,喉咙干得冒烟也舍不得买瓶矿泉水省下的。3XzJnM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努力”两个字刻进了骨头里——为了凑齐这房租,她已经把自己累的不成人样了,夜里躺在床上腰像被钝器碾过一样疼。3XzJnM
可她想着“再坚持一下就好”,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3XzJnM
她明明都能摸到“靠自己活下去”的边了,怎么就像被人从半山腰狠狠推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3XzJnM
她以为日子终于要走上正轨了,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能换来一点安稳,可现在呢?3XzJnM
铁盒没了,房租没了,所有的期待都像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3XzJnM
“凭什么啊……”祥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3XzJnM
她怕一哭,所有的坚强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3XzJnM
胸口现在闷得发慌,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尽全力,就连空气都带着冰冷的重量。3XzJnM
她猛地想起出门前的场景——她特意把卧室门检查了两遍,确认锁舌扣紧了才离开。3XzJnM
父亲丰川清告出门时,也会习惯性地把门锁好,这是他为数不多没被酒精和颓废磨掉的习惯。那门为什么会虚掩着?3XzJnM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测钻进脑海,像条毒蛇缠上了心脏。3XzJnM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卧室,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3XzJnM
冲到父亲卧室门口时,她的手都是抖的,推开门的瞬间,心脏更是沉到了谷底——房间里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的旧报纸都没被翻动过。3XzJnM
这出租屋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住,知道她把钱藏在卧室抽屉最深层的,只有父亲丰川清告。3XzJnM
这几天父亲明明在变好啊,他会吃她留的吐司,会在她出门时说“路上小心”,甚至会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深夜,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抱着酒瓶烂醉如泥……3XzJnM
这些微小的改变,曾让她以为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以为父亲终于要振作起来了。3XzJnM
“祥子小姐,你没事吧?”房东阿姨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3XzJnM
祥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的模样有多失态。3XzJnM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抿得毫无血色。3XzJnM
房东阿姨慌忙伸手扶住她,她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3XzJnM
“是不是……进小偷了?”房东阿姨试探着问,“我刚才听你在屋里动静挺大的,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3XzJnM
祥子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3XzJnM
她不敢承认,那个可能偷走她所有努力的人,是她今天还在跟祖父丰川定治据理力争、拼命维护的父亲。3XzJnM
她跟祖父吵架时说“他是我父亲,我不能丢下他”,可现在,这个她拼命维护的人,却可能毁了她所有的希望。3XzJnM
她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父亲的“好转”是真的吗?3XzJnM
她为了父亲,拒绝了祖父让她回丰川家的提议,宁愿自己吃廉价的吐司、住破旧的出租屋;3XzJnM
为了父亲,她每天都坚持打工,到家就累得倒头就睡;3XzJnM
为了父亲,她甚至在心里偷偷规划着,等攒够了钱,就带他去看看医生,帮他戒掉喝酒的习惯……3XzJnM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3XzJnM
他的脸色青得像块被水泡烂的墙皮,眉头死死皱成一团疙瘩,嘴里还在反复念叨:“怎么会输了……明明一开始赢了那么多……就差一点……再押一把肯定能赢回来……”3XzJnM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屋里的祥子和房东阿姨,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的慌乱和躲闪几乎要溢出来。3XzJnM
“原来……今天是交房租的日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一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刚从梦里惊醒才想起这件事。3XzJnM
他的目光在祥子和房东阿姨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祥子惨白的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心虚。3XzJnM
祥子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颓废模样,听着他嘴里的“输了”,所有的猜测瞬间变成了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心脏。3XzJnM
她感觉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又混杂着排山倒海般的委屈,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3XzJnM
“是你拿的,对不对?”祥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抽屉里的铁盒呢?你把我攒了那么久的房租钱拿去哪里了?!”3XzJnM
丰川清告的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不敢直视祥子的眼睛,嘴硬道:“我没拿……你别乱猜……”3XzJnM
“除了你还有谁?!”祥子的音量陡然拔高,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颤抖。3XzJnM
“这屋子就我们两个人住,门锁得好好的,只有你知道我把钱藏在抽屉最里面!而且为什么只有我的卧室被翻了?!”3XzJnM
丰川清告还想继续嘴硬,可祥子已经把所有线索都串联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3XzJnM
她死死盯着父亲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撕裂般的痛苦。3XzJnM
“这个贼,就是你吧?你是不是去打柏青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为了让我们有地方住,辛辛苦苦攒了整整三个月的钱啊!”3XzJnM
那是她被客户骂到哭,却还要捂着嘴在卫生间里把眼泪憋回去的委屈;3XzJnM
是她看着同事吃便当,自己却只能啃冷硬吐司的心酸;3XzJnM
是她发传单时被路人推开,手指被传单边缘割出小口子也没时间处理的坚持……这些她以为能换来“安稳”的付出,现在全成了笑话。3XzJnM
“是又怎么样!”丰川清告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吼了起来,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3XzJnM
“那些钱够干什么?你每天吃那破吐司,穿那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活着跟个乞丐有什么区别?我拿去赌,是为了赢一大笔钱回来!到时候我们住大房子,你也不用去受那客服的气,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3XzJnM
“为了我好?”祥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3XzJnM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攒这些钱,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你把我的房租偷走了,我们下个月住哪里?睡大街吗?你想过吗?!”3XzJnM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大不了再想办法……”丰川清告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越来越躲闪,最后几乎是把脸都埋进了手掌里。3XzJnM
“再想办法?”祥子的笑声里满是绝望,“你除了赌,还会想什么办法?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工作,省吃俭用,你倒好,把我的血汗钱拿去喂了赌鬼的胃口!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提款机吗?!”3XzJnM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只要我坚持,日子就会好起来!可你呢?你把我所有的努力都毁了!3XzJnM
她想起自己跟丰川定治争辩时的坚定——“我不是丰川家的傀儡,我是属于我自己的丰川祥子”。3XzJnM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长出了坚硬的铠甲,可现在才发现,这铠甲在现实的重击下,脆得像张纸。3XzJnM
“我……”丰川清告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半天,却没吐出一个像样的字。3XzJnM
房东阿姨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祥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3XzJnM
“祥子,房租的事不着急,你先跟你父亲好好谈谈。”3XzJn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