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密的拥抱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林宇能清晰地感受到Dana手臂传来的力量，以及她埋在自己肩头那平稳却深长的呼吸。他僵直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那双原本不知所措悬空的手，也终于带着几分生疏和迟疑，轻轻回抱住了她。这个动作对他而言，远比潜入敌营或枪林弹雨更让他感到陌生和难以应对。酒吧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几乎重合的心跳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噪音。3XzJpB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Dana的手臂率先松开了力道。她没有再看林宇，而是倏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以及那头标志性的、有些凌乱的白色短发。3XzJpB
她的声音传来，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3XzJpB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林宇一下。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他应对尴尬场面的本能反应。他试图用最符合逻辑、最“雇佣兵”的方式来解释，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此刻微妙的气氛一笔带过。3XzJpB
“毕竟是 Donovan 的委托，”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而且，他也付出了足够的……报酬。”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报酬”这个更符合交易性质的词。3XzJpB
“噢？” Dana 猛地回过头，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时的神态，但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眼角处却残留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不自然的微红，像是刚刚用力揉过，抑或是某种更激烈情绪的短暂残留。林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但他非常识趣地、立刻将视线微微移开，假装没有看见，避免让她难堪。3XzJpB
Dana 似乎也无意纠缠于自己刚才可能的失态，她的注意力被林宇的话引开了，带着一丝探究和狐疑问道：“什么报酬？”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的意味。3XzJpB
林宇老实地回答，甚至带着点觉得自己处理得不错的意味：“我让他，还有戴安娜，以后多光顾酒吧，作为这次帮忙的报酬。怎么了？这……不合适吗？” 他看到 Dana 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笔“交易”有什么问题？在他看来，这既解决了 Donovan 的麻烦，又能给酒吧带来潜在客源，是双赢。3XzJpB
Dana 看着他那一脸“我做得不对吗”的纯然疑惑，先是愣住，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又好气又好笑，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厘清的、淡淡的失落。这个家伙，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别人，差点可能就回不来了，最后换来的“报酬”竟然只是……多来酒吧喝几杯酒？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别的？3XzJpB
她猛地伸出手——是那只完好的、温热的人类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地捏住了林宇的左边耳朵，然后用力（但并未真正弄疼他）地往自己这边一扯。3XzJpB
Dana 仰着头，瞪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嗔怪：3XzJpB
她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她常用的、淡淡的薄荷糖的味道。3XzJpB
而就在林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和耳根处的力道而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时，Dana 却做出了一个让他大脑瞬间彻底空白的举动。3XzJpB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在那近在咫尺的、林宇微微有些错愕而僵硬的左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3XzJpB
那触感温暖、柔软，带着一丝湿润，一触即分，短暂得如同幻觉。3XzJpB
林宇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彻底僵在了原地。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警觉、所有的应对策略，在这一刻全部宕机。他只能感觉到左边脸颊上那块被亲过的皮肤，仿佛瞬间与周围隔离开来，残留着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温热感，以及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 Dana 的唇膏或是她本身的气息。3XzJpB
Dana 趁着他这石化般的愣神，立刻松开了捏着他耳朵的手，身体如同轻盈的蝴蝶般向后一跳，拉开了距离。她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红晕，但被她强行压下。她转身，几步就蹦跳到了酒吧门口，动作快得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抓住。3XzJpB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这才回过头，故意用一种凶巴巴却明显底气不足的语气，语速极快地说道：3XzJpB
“刚刚的事……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她顿了顿，不等林宇有任何回应，又飞快地补充道，“还有，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既然回来了，就赶紧给我开门接客！别偷懒！”3XzJpB
说完，她根本不敢再看林宇的表情，猛地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后，只留下“砰”的一声不算太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酒吧里回荡。3XzJpB
林宇没有看到 Dana 离开时，那从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几乎让她整个脑袋都快要冒烟的通红脸色，以及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3XzJpB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弯腰、有些僵硬的姿势，右手下意识地、缓缓抬起来，抚摸着自己刚刚被亲过的左脸颊。那里仿佛还烙印着那瞬间的柔软触感，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难以名状的陌生情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惯常冷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混乱的涟漪。3XzJpB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从一场离奇的梦中惊醒般，缓缓直起身子。他看着空荡荡的酒吧门口，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茫然、困惑和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3XzJpB
他摇了摇头，仿佛想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然后，他迈开脚步，有些机械地走向了吧台后方。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了搓脸，尤其是左边脸颊，试图用物理方式驱散那残留的异样感觉，也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3XzJpB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块熟悉的抹布，开始习惯性地擦拭起本就光洁如新的吧台。他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眼前的“工作”上，准备迎接可能上门的客人，试图用这种日常的、重复性的劳动，来掩盖和消化内心那片刚刚被意外搅动的、陌生的波澜。只是，那偶尔微微失神的目光，以及不经意间再次抚过左脸的手指，暴露了他远未平静的内心。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