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贵族与学者，那瓦瑟曼医生住在霍恩菲尔德宅邸是没有问题的，第八区本身就是学院区，很多贵族都会邀请学者一起宴会，但霍恩菲尔德男爵与瓦瑟曼医生都有政治身份。3XzJnx
霍恩菲尔德男爵是奥地利的议员，不是上议院而是下议院，意味着霍恩菲尔德男爵的身份附带强烈的政治性。瓦瑟曼医生是普鲁士皇家传染病研究所的帝国枢密医学顾问，而普鲁士皇家传染病研究所直接归属于普鲁士政府。3XzJnx
伊苏尔德是年仅十六岁的贵族少女，自然不可能前往瓦瑟曼医生居住的酒店。3XzJnx
维也纳大学医学部就位于愚人塔的旁边，只有一个庭院的距离，比起相当冷清且恐怖的愚人塔，流传着各种灵异传说，夜里偶尔能听到惨叫，在塔旁出现的白影，现在伊苏尔德也是了，被认为是报复医生的女鬼。3XzJnx
20世纪之前的精神病院只要想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平时只用来存放一些杂物，大部分人是不愿意过去的。3XzJnx2
光是学生就有几千人在读，临床教学区更是人潮密集，因为总体收费非常低，很多门诊属于慈善性质或象征性收费，有保险的工人都不需要带钱过来，由工会来与医院结算。3XzJnx
所以医学部临床教学区病患人满为患，反过来开始挤占维也纳总医院的床位了。3XzJnx
这次有瓦瑟曼医生的名片，让伊苏尔德不用偷偷溜进来了。3XzJnx
来维也纳大学准备的临时办公室当中，瓦瑟曼医生放下手中的工作，向着伊苏尔德抱怨道。3XzJnx
“想要说服你的父亲可真不容易，他更希望你留在维也纳。”3XzJnx
伊苏尔德背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点没有贵族大小姐的模样。3XzJnx
不符合贵族大小姐反倒更好，毕竟是男性为主的实验室，太讲礼仪和规矩很多事情都会变得麻烦。3XzJnx
“待遇啊，好处啊，我们这可是在工作，总不可能跟我谈理想吧。”3XzJnx
倒是让瓦瑟曼医生没有想到，一般小孩子不都是更在意认可度吗？3XzJnx
“这样吧，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工作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周一到周五工作。每个月只需要工作三周。工资的话.....按月算200马克应该算绰绰有余吧？”3XzJnx1
柏林技术师傅的一周的工资才50马克，需要工作60个小时。一个月工资也才两百马克。3XzJnx
伊苏尔德每个月只需要工作十七到十八天，工资就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技术工人，在柏林属于是养活一家男女老少是不愁的，按照一家四口算，每个月还能剩下二三十马克。3XzJnx
通常来说维也纳到柏林的车票不会这么贵，能贵到这种地步的只有，火车上的单人贵族包间。3XzJnx
作为贵族家的大小姐，维奥莱特夫人肯定不会让伊苏尔德乘坐普通车厢。3XzJnx
维奥莱特夫人每个月只给伊苏尔德50克朗的零花钱，差不多四十多金马克，保证伊苏尔德不在外面饿死，特蕾西娅要多一些有100马克。主要是因为伊苏尔德在外面诊所不回家，还要让伊苏尔德倒贴钱在诊所里面。3XzJnx
如今去柏林，每个月的零花钱上升到500金马克，扣除掉来回车费200和住宿100，还剩下200马克，加上工资200马克，可以让伊苏尔德过得挺滋润了。3XzJnx
“也不难，给我一个博士学位就行。”3XzJnx1
“不行，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的实验室里面。”3XzJnx
他发现伊苏尔德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是真想要一个博士学位。3XzJnx
“至今为止，柏林大学的最年轻的医学博士，是21岁的亥姆霍兹教授。”3XzJnx
赫尔曼·路德维希·费迪南德·冯·亥姆霍兹。3XzJnx3
1847年发表论力的守恒，奠定近代物理学与生理学量化研究的共同基础。1850年设计并推广检眼镜与角膜曲率计，其生理光学手册与扬-赫尔姆霍兹三色理论共同奠定现代视觉科学与眼科学基础。1858年提出理想流体涡旋运动积分定理。1863年系统阐述听觉生理与声学。提出并推广赫尔姆霍兹自由能概念，成为恒温定容体系做功能力与平衡判据的核心量。3XzJnx7
“不是我非要博士学位，而是其他太麻烦了，想成为医生我必须得读完大学参加行医考试。”3XzJnx
瓦瑟曼医生明白伊苏尔德的意思了，伊苏尔德根本不想通过大学那套麻烦的流程获得行医资格，博士学位虽然麻烦，但相比读几年大学确实简单迅速。3XzJnx
柏林大学的正规流程需要大学入学资格证，德语，拉丁语，希腊语都必须通过。外国学生要获得皇家教育部的批准，报名的时候必须得到某位教授的承诺，然后需要学习6到8年，通常只有不到10%的学生会继续读博。3XzJnx
再就是博士资格注册，需要向医学院评议会递交，国家考试证明，学籍证明，导师推荐信，支付注册费与印刷保证金。独立完成论文，需要导师和两位附审评定为可接受，自费印刷一百多册，送去各地备份。3XzJnx
然后是三名教授组成的口试，通过之后就可以成为博士。3XzJnx
他可以为伊苏尔德绕过一系列不必要的审核，让伊苏尔德直接提交一份论文，然后通过口试即可。3XzJnx
“这样吧，你先在我的实验室中待上一年，一年后你给我论文，我跟其他人讨论一下如何？”3XzJnx
主要是瓦瑟曼医生还要名声。3XzJnx1
他真做决定给伊苏尔德博士头衔，那以后乐子就大了，等伊苏尔德在实验室待一段时间，瓦瑟曼医生再找其他教授来分担一些责任。3XzJnx
“我现在要去上公开课，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说实验室的情况，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3XzJnx
“不去。”3XzJnx1
维也纳的医学会议汇集了欧洲各地最顶级的医学教授。3XzJnx
如果仅仅是过来参加一场内部医学会议，那未免太过可惜，所以在维也纳大学的邀请下，各国赶来的医学教授都会轮流在维也纳大学授课，一般来说是不会讲太难的课程，主要是向维也纳的学生讲解一下各大实验室最前沿的专业。3XzJnx
像瓦瑟曼医生这种人，钱赚的少，谱是真的大。3XzJnx5
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极高。他们代表医学领域的极致权威，就算是首相过来，都得尊称他们一句教授。3XzJnx
再加上医生干的本来就是拯救生命的事情，在拯救生命这件事上其他所有事情都得让位。所以他们会认为让别人等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3XzJnx
比起其他热闹的维也纳大学医学部，教师楼则基本见不到什么人，毕竟还有公开课还有医学会议。3XzJnx
细菌学与病例解剖学泰斗，维也纳大学病理解剖研究所所长，维也纳大学医学部院长，发现血型的兰德施泰纳就是他的助手，维也纳医学学派掌门人。3XzJnx
维也纳大学医学部的学生有九千多，不过女学生的占比只有九十多个，全维也纳的女医生也才39人。而且伊苏尔德实在太过年轻，再加上这么漂亮，理论上来说魏克塞尔鲍姆医生应该有印象。3XzJnx
如果不是学生，那能够出现在教学办公区，可能是哪位教师将家里面的小辈带过来。3XzJnx
“瓦瑟曼教授与我是老相识，我从未听说他在维也纳有亲戚，sister，说谎可不是一件好事。”3XzJnx
魏克塞尔鲍姆教授刚想说话，不过仔细打量着伊苏尔德的样子后，忽然反应过来。3XzJnx
愚人塔会议不是公开会议，不向公众公开，魏克塞尔鲍姆医生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兰德施泰纳的直属上司。3XzJnx
伊苏尔德撒谎张嘴就来。3XzJnx1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如果面前的修女真是瓦瑟曼医生的助手，那一定是个天才中的天才。3XzJnx
这种就叫好为人师，看见年龄小的天才，就忍不住冲动了。3XzJnx
魏克塞尔鲍姆医生有点尴尬，又有点好面子，作为维也纳大学医学部的院长，平时哪有人敢拒绝他啊。3XzJnx
一般学生比较在乎的进入临床病房跟诊，进入实验室观摩或操作，这种机会极少且含金量很高。3XzJnx
魏克塞尔鲍姆医生嘴角抽搐，这小女孩还真够现实的。3XzJnx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10克朗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但又有点绷不住，思考了一会儿，只能从钱包里面掏出10克朗来，不过也没有直接给伊苏尔德。3XzJnx
“19岁学徒，右耳痛三天，今早高热，呕吐，轻度颈强直，乳突外突压痛。你怎么做？”3XzJnx
“所以要先检眼，安全就腰穿，看看是肾形革兰阴性双球菌还是矛头样革兰阳性双球菌就行。”3XzJnx
如果不是专业医生很难看懂伊苏尔德与魏克塞尔鲍姆医生在说什么。3XzJnx
这位19岁的学徒大概率是耳源性化脓性脑膜炎，意思是耳朵里细菌感染太严重，穿破骨头，扩散到了脑膜。引起高烧，头痛，颈部僵硬等危险症状。3XzJnx
医生需要先用检眼镜看眼底的视神经ru头有没有肿起来，如果鼓起，说明颅内压力过高，如果这个时候抽脑脊液，也就是腰穿，压力一下卸掉，脑子可能被吸出来非常危险。3XzJnx5
做腰穿就是为了检验是普通发烧还是感染，至于为什么说两种细菌。3XzJnx
因为这个时代只有这两种能治，如果运气不好感染其他的，基本上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治疗。3XzJnx
这个问题他就可以确定伊苏尔德是个天才了，大部分医学生是回答不出来的，一般大学生只会记得症状和定义，魏克塞尔鲍姆医生考的是临床经验，背后涉及到解剖学，生理学，微生物学和病理学。3XzJnx
“你其实在用一个阈值，当像的程度乘延误代价过线，就行动。有意义等于可在当下检验并改变下一步，能改变下一步的判断，才算有内容。我们这边把它叫把形而上命题还原成操作准则。你省去了观察与记录的过程，有效但缺乏美感。”3XzJnx
“我可不叫它什么主义，我要的是可执行，不是可引用。”3XzJnx
“可执行等于可验证的步骤；你其实把存在定义成了能改变预后。看不见也好，只要能改下一分钟，它对临床就存在。这正合我意。”3XzJnx
“你这属于柏林式的粗暴，机械主义，工具理性，实验室狂热，你们甚至相信一切都是可以被测量的，可人不是反应瓶。”3XzJnx
分别指代1745年到1848年的第一学派，凭借着解剖学的绝对领先，成为欧洲的医学中心。3XzJnx
约瑟夫·斯柯达是叩诊，听诊的教父。卡尔·罗基坦斯基解剖数万具尸体，西奥多·比尔罗特现代外科奠基人。3XzJnx1
那些伟大先贤都死了，维也纳后继无人，只能靠着第二学派的荣光苟延残喘，世界医学中心转移到柏林。3XzJnx
刚好遇见回来的瓦瑟曼医生，只不过魏克塞尔鲍姆医生没有搭理瓦瑟曼医生，直接气冲冲地走了，让瓦瑟曼医生有点摸不着头脑。3XzJnx
他看着伊苏尔德，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了，以伊苏尔德的性格是和魏克塞尔鲍姆医生吵起来了。3XzJnx
这个时代维也纳学派与柏林学派的关系还是挺不错的，还没有发展到后世强烈的竞争性。3XzJnx
“我帮您代表柏林向维也纳宣战了。”3XzJn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