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冰冷气味，与金属墙壁散发出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3XzJmL
监禁室的门无声滑开，海东檀伊走了进去，手中拿着两杯特制的奶茶——那是他在这个移动城邦舰船上少有的、能完全由自己动手制作的东西。3XzJmL
塔露拉依旧坐在床边，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那双曾经燃烧着复仇火焰与黑蛇诡诈的金红色眼眸，此刻如同熄灭的灰烬，只是空洞地望着桌面，对海东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3XzJmL
她身上属于德拉克的固有源石技艺，让周围的温度隐约偏高，但也驱不散她周身弥漫的、比龙门最深冬的寒风更刺骨的死寂。3XzJmL
杯壁上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3XzJmL
海东：“这个算是……我家乡的特产吧，你在乌萨斯应该没见过这种饮料。”3XzJmL
冰凉甜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茶叶的微涩和牛奶的醇厚，还有那明确的、能让人精神一振的低温。3XzJmL
在他小时候体内那些属于Amazon的细胞偶尔躁动不安，如同蛰伏的野兽低吼时，这种高糖分与极致低温的混合物，能有效地帮助他进行压制，维持理性的堤坝。3XzJmL
久而久之，反而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一种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带着复杂意味的慰藉。3XzJmL
塔露拉面前的杯子依旧纹丝未动，水珠汇聚成流，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3XzJmL
海东看着那摊水渍，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个永远被庄严与祥和气氛笼罩的城邦——3XzJmL
海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部分伪装后的疲惫：3XzJmL
他没有看塔露拉，视线仿佛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开始了他的叙述。3XzJmL
“拉特兰，在很多人眼里，是信仰的圣地和秩序的典范...也是萨科塔的天堂。3XzJmL
“但是对我来说，那里的一切，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充满了被设定好的‘应该’和‘必须’。”3XzJmL
“小时候每次问起，伊兹——就是总跟在我身边的那个萨科塔女孩之一——她总会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完美的声音回答我：‘我和亚兹就是您的亲人，海东sama。’”3XzJmL
伊兹和亚兹，两位容貌如同双生天使般的萨科塔型号的修玛吉亚少女，是他童年最恒定的背景板。3XzJmL
伊兹代表着绝对的理性与秩序，负责他的“圣子教育”。3XzJmL
那些繁复的教义、古老的戒律、待人接物的礼仪，乃至如何维持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表象，都是伊兹一丝不苟地灌输给他的。3XzJmL
她完美得像一台精密仪器，确保着“圣子”这尊偶像的光洁无瑕。3XzJmL
她同样忠诚，甚至那份忠诚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但她表达的方式截然不同。3XzJmL
她会在他枯燥的学习中突然出现，用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捉弄他，比如悄悄修改他抄写的经文某个字，或者在他练习神圣源石技艺时，突然播放一段节奏诡异的音乐。3XzJmL
她是他规训生活中唯一的“意外”和“噪音”，虽然时常让他头疼，但那1000%的忠诚背后，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一丝“真实”的互动。3XzJmL
亚兹会笑，会闹，会在他感到迷茫时，用她那套独特的、带着些许恶意和玩世不恭的语气说：3XzJmL
“海东sama，您不必成为他们期望的样子，您只需要成为您自己想成为的，任何阻碍，由我来为您清除。” 3XzJmL
“我的‘圣子’生涯，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她们两个，以及无穷无尽的典籍和仪轨中度过的。3XzJmL
提到这个名字时，海东的语气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柔和，像阳光试图穿透厚厚的云层。3XzJmL
“那是在大教堂。她跟着她的养父母——也就是能天使，蕾缪乐的亲生父母——一起来做祷告。3XzJmL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光影里，脸上带着笑，很温暖，和拉特兰那种被规定好的‘慈爱’笑容不一样。” 3XzJmL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世界上存在一种不带有任何目的性、不源于任何戒律的纯粹善意。3XzJmL
蕾缪安的出现，像一道真正的光，照进了他被神圣包裹却冰冷孤寂的世界。3XzJmL
她会偷偷带一些世俗界的小点心给他，会在他被繁文缛节压得喘不过气时，轻声讲一些外面世界的趣闻，会在他练习大提琴时，成为他最专注也最包容的听众。3XzJmL
那是他苍白人生中的第一抹亮色，是少年情窦初开时最懵懂也最真挚的悸动。3XzJmL
他没有提及后来那场导致蕾缪安坐上轮椅的悲剧，也没有提莫斯提马因此而堕天的决绝，那些过于沉重的部分，此刻他选择暂时封存。此刻他回忆的，仅仅是那份最初的、未曾被污染的美好。3XzJmL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监禁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海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3XzJmL
海东的描述很克制，但话语下的心情却难以完全掩盖。3XzJmL
蕾缪安是光，而她则是幽邃的、引人堕落的魅影。她的琴声能勾动人心底最隐秘的欲望，她的言语能轻易瓦解理智的防线。3XzJmL
她教会海东的，远不止是大提琴的技法，还有那些超越圣子戒律的、关于欲望与背叛的朦胧认知。3XzJmL
海东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冰奶茶，冰凉的液体似乎也无法完全压下那段记忆带来的灼热与刺痛。3XzJmL
“…她引诱了我。那是我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彻底违背了【圣子】绝对不能在未成年时被【玷污】的核心戒律。”3XzJmL
那一夜的记忆是混乱的，交织着罪恶感的战栗、背叛信仰的恐慌（更多的是阿尔图罗单方面的情绪，小海东甚至可以说是享受），以及一种被强行撕开天真外壳的、尖锐的成年礼痛楚。3XzJmL
十八岁的阿尔图罗，像一朵完全盛开的、带着剧毒的曼陀罗，将他这个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拖入了名为【大人】的深渊。3XzJmL
海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3XzJmL
他复述着那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被深刻烙印后的玩味：3XzJmL
“她说，‘看来只有分开才能让我想念这样激烈的情绪呢，小海东。’”3XzJmL
海东耸了耸肩：“她只是需要一种【激烈的情绪】作为创作的养分或者生活的调剂，而我在某种程度上不过是她随手取用，然后随意丢弃的工具。3XzJmL
“当然要说实话的话...我从来没怨恨过她，包括现在也是。倒不如说我还挺想她的。”3XzJmL
但在当时的海东看来，就像是蕾缪安代表的美好世界刚刚打开一条缝隙，就被阿尔图罗用最残酷的方式彻底轰碎，只剩下一地破碎的黑丝和羽毛。3XzJmL
海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关于阿尔图罗离开后，他是如何独自面对那片狼藉的。3XzJmL
海东也没有提及拉特兰教廷可能对此事的知晓程度与反应。他只是将杯中所剩不多的奶茶喝完，冰块在杯底发出空洞的碰撞声。3XzJmL
他看着依旧沉默如雕塑的塔露拉，她面前的奶茶，冰块大概已经融化了大半，甜度被稀释，温度也不再冰冷。3XzJmL
海东也没有试图从这些往事中总结出什么人生哲理，也没有借此来教育塔露拉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3XzJmL